<二十>
11:25 pm

店內瀰漫著一片咖啡香。

原來從那天遇見綻思算起直到現在,已經恰好過了七年。
一室的咖啡香令我有一刻以為自己回到了那一年的平安夜。
眼前出現了綻思的影像,她那漲紅了臉不知所措的神態、吐著舌頭道歉的表情、還有一聲聲清脆的「對不起」,所有的細節都清晰無比,彷彿只要我一伸手,就能夠觸碰到她。
七年前我就是坐在這個位置上被綻思淋得全身濕透。

或許那一年平安夜的相遇,就已經注定了今日平安夜的等待。
現在回想起以前發生的事,才慢慢察覺出背後的意義。




命運在不斷的因果交替下慢慢編織出來,我們在不知不覺間身陷其中。
當我們想改變的時候,都已經改變不了。

我喝了一口熱騰騰的咖啡,咖啡店內依舊冷清無人。

綻思是個很怕蟑螂的女孩,好幾次走在街上,她見到蟑螂後都是動彈不得,就似是被點了穴。
然後她會瞪大雙眼,眼神透露任誰都看得出的驚慌失措。
剛認識她的時候真的很嚴重,後來有進步,至少懂得強作鎮定。
不知道她那個「蟑螂恐懼症」現在治癒了沒有。





關於綻思的回憶常常在沒有徵兆的情況下被喚出來,接著自動在腦內逐格投映。
每一格都細緻分明,有些甚至還刻上了日期。
記憶,或許真的是當一切過去後,唯一剩下的東西。
而剩下來的記憶又會否在往後的歲月慢慢被消磨殆盡呢?

遇上綻思後,我常問自己:如果當初沒遇上她,自己的人生會是怎樣?
其實何止是綻思,「月老先生」、力康、阿木還有倩螢,他們每位的出現都在影響著我的人生。
那時候我們一伙人被命運安排在一起,一定在彼此的生命裡留下些甚麼吧?
一條又一條無解的問題在腦內打轉,我不禁搖了搖頭輕輕嘆氣。





不知何時,咖啡店的老闆在我面前的位置坐下。

「小伙子,我煮的咖啡不好喝?」老闆瞪著眼
「不是啊,老闆你煮的咖啡很好喝。」我笑了笑回答
「那是不是因為這裡沒酒喝,覺得很可惜呢?」老闆鼻孔裡哼了一聲
「也不會啊。沒酒喝就喝咖啡啊,反正也不一定要喝酒。」我望著杯中的咖啡答
「那你幹嘛搖頭嘆氣?」老闆反著眼問
「哦?」我想了想才搞明白老闆在說甚麼「喔!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和一些永遠沒答案的問題罷了。」

「年輕人別老是嘆氣,看你也不過二十多歲,怎麼像個老人家似的?提起精神來,不要一直盯著過去看,人生的路是在前面的啊!」老闆說
「老闆,有些記憶不是你說不去想就能忘掉的。」我喝了口咖啡,接著說「就好像老闆煮的咖啡故然好喝,但是七年前的那杯咖啡卻叫找我一生難忘。」
「一生難忘?哪有那麼厲害?真的有那麼好喝嗎?」老闆不以為然

「好不好喝我不知道,只知道因為那杯咖啡,我認識了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笑著答
「就是你現在等的那個人?」老闆試深著問




「你知道我在等人?」我沒有回答,只是反問
「當然知道,你坐了半個小時,至少盯著門口看了二十幾次,不是等人難道是等鬼啊?」老闆攤手
「老闆,你說話不用那麼刻薄吧。」我苦笑

雖然老闆說的話很刻薄,但我卻很喜歡老闆這份爽直的性格,甚至覺得很親切。
面前的老闆見到我苦笑也沒再說話,然後忽然想到甚麼似的離開座位走向水吧。
老闆走到水吧後蹲了下來,像是在找東西。
我也沒太在意,望向掛牆鐘,十一點半。

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等待的人依然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