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上次你在電話中說找到工作,是嗎?」綻思有一段時間沒見我,問起了我的近況
「對啊。還真有點意外會那麼快找到工作,本來想說病了面試表現都不太好。」我自嘲
「別總是那麼沒自信。是甚麼工作?還習慣嗎?」綻思繼續問
「在一間物流公司做銷售工作。工作我覺得倒還好,慢慢開始熟悉,只是同事呢...」說到這裡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同事怎麼了?」綻思好奇

「同事就有點怪。一個說起話來繞圈子,一個就好像不會說話似的...」我想起了那次令人窒息的飯局,不禁搖頭
「社會上總會有千奇百怪的人,別那麼惆悵。」綻思安慰




「還是以前在大學的日子好,身邊有知心的好朋友。」我說
「知心的好朋友包括我嗎?」綻思問
「那還用說!」我笑了起來

「大學的歲月雖然美好,但不要只停留在過去知道嗎?」綻思說完後若有所思,似乎這句話的聽眾除了我外,還有她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能想像沒有妳存在的將來,妳又知道嗎?
「我知道你把我當知心的好朋友。」綻思笑了笑說「放心,你也是我的好知己。」
「唔...」不是的,我不只是把妳當好朋友看待

邊說邊聊間,我和綻思把杯中的咖啡喝光。




綻思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從紙袋中取出。
蛋糕就像上年的那個一樣小巧精緻,綻思把它安放在桌子中央。
插好了三根蠟燭後,綻思便問店員取了火機,再把蠟燭點燃。
看著上年的情景重覆在眼前出現,我也一如上年般被點了穴般坐著。
燭光把綻思的臉映照得通紅,看得我也痴了。

我們倆對着插上蠟燭的蛋糕唱起生日歌,慶祝我們之間三年的緣份。
歌聲完結後,我和綻思一起把燭光吹滅。
然後我們雙手合十,閉起雙眼,一起許了個願望。
我許下了和一年前相同的願望。




然而和上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願望我決定不再藏在心底。

「綻思,你許了個甚麼願?」我望着熄滅了的蠟燭昇起了一縷輕煙,問綻思
「你不是說過願望說出來就不靈光了的嗎?」綻思反問
「我哪有說過,你應該記錯了吧?」我裝糊塗
「你有!」綻思堅持
「沒有!」我也堅持糊塗
「肯定有!」綻思固執地堅持
「要不我們輪流說一下自己許了甚麼願?你說完了到我說。」我也固執地堅持糊塗
「你那麼想知道我許過甚麼願嗎?」綻思有點沒好氣地說

我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直視着綻思。
我不只想知道綻思許了甚麼願望,更想讓綻思知道我的願望是甚麼。
而我最希望的,當然是我能夠願望成真。
綻思,我很喜歡妳,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嗎?




我心中默默地唸着那曾被我反覆練習過百次的對白 。

「把蛋糕吃完了,我再告訴你。」綻思把茶匙遞給了我

我和綻思兩人各自用茶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攞在桌子中間的蛋糕。
我記得當初沒有好好細味品嚐綻思的蛋糕,結果吃完有種茫然若失的感覺。
這次我學乖了,每一口的蛋糕也仔細回味。
蛋糕在口中溶化,化成了甜蜜的味道...
也化成了一段段我們一同經歷的往事回憶。













■ 
「哇!蟑螂啊!」忽然前方一把尖叫聲打破咖啡店原來的寧靜,對面的女孩站了起來,手上的咖啡淋得我身上濕透,一陣咖啡香包圍著我

眼前的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我呆呆地坐在位子上不懂反應。
當我抬起頭時,終於見到那原先一直躲在小說背後的容貌。
女孩的頭髮剛剛長過耳根,耳珠掛著一對耳環,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眉清目秀,眼睛既圓且大,烏黑的眼珠滲透閃爍的光茫,是一對會說話的眼睛。

「對不起…對不起…」眼前的女孩見到身染咖啡的我,吐了吐舌頭,漲紅了臉使勁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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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綻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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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冷清的長街上漫步了三數分鐘,綻思停下腳步。

「到了,就是這裡。」綻思指向她身後的門口,裡頭坐了個胖胖的女管理員
「那東西就物歸原主吧。」我伸出手把袋子還給綻思
「謝謝你。」綻思接過袋子,從中拿了個賀年的小飾品「這是送給你的。」
「哈,想不到還有禮物收呢!謝謝!」我看了看手上的小飾品,笑著說
「不用謝。新年快樂,拜拜。」綻思揮手微笑




「新年快樂,拜拜。」我揮著手,目送綻思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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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送綻思回家









搶七的情況還是互不相讓。
最後一球對手的回球擦網,球輕輕彈上空中,然後在我的眼前慢慢落下。
我拼命往球的落點跑去,但我雙腳一軟、身體一沉,差半步距離才能把球救到。
就在這時,我驟然望見觀眾席上綻思緊張的神情。
忽然間,沒有力量的雙腳竟硬生生又跨了半步,把來球驚險地打回去,接著我整個人滾倒在地。
結果這一下滾地葫蘆,把我們送上聯校網球比賽冠軍的位置。

第一次,綻思緊張的臉容給予了我力量 









「可惡!」我咬牙切齒,卻想不到反駁的說話
「你的確是反應遲鈍啊,傻瓜瓜!」綻思忽然說
「為甚麼我要叫做傻瓜瓜?」我有點不服氣
「因為你樣子看起來很傻啊!」綻思想都沒想就說
「為甚麼我樣子看起來傻呢?」我忍不住又問
「你生下來就傻,我怎樣知道原因?」綻思眼珠一轉,笑得更開心「而且你問這個問題,不是很傻嗎?」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甚麼。

第一次,綻思叫我做傻瓜瓜









我看了看時間,發覺秒針只要再走一圈,今天便會成為過去。

「陳綻思。」這時我收起腳步,輕輕地敲破沉默
「甚麼事?」綻思跟著停了下來,為我的煞有介事感到疑惑
「生日快樂。」我望向綻思的眼睛,用最誠懇的語氣說

時間的齒輪在「生日快樂」這四個字後忽然停止了轉動。
身邊所有的一切都定格,甚至連海風也都停了下來。
我和綻思站在尖東海旁,互相對望著。
隔了一會,綻思怔住的表情慢慢綻放出笑容,時間才又繼續流動。

第一次,綻思的笑容讓停止的時間再流動









「我在擔心你,你還在那裡開玩笑!」綻思語帶責備說
「對不起。」我連忙道歉「放心吧,從巴士站回到家只是很短一段路,不會淋到雨的。」
「那你回到家以後打個電話給我行嗎?」綻思問
「樂意之至。」我笑著回答

掛斷電話後,我依然聽到綻思的聲音。

「但是,你為甚麼對我那麼好?」心內又響起了綻思的提問
「因為我喜歡你啊。」終於,我用連自己也聽不到的聲音,喃喃地說了一句

第一次,我發現自己喜歡了綻思









我們走了數十步,便來到了離境大堂的閘口。
在閘口前我和綻思相互道別,我又說了一聲一路順風。
然後,我望著綻思背著「小紅豆」、穿著那雙新圓頭鞋的背影慢慢在我的視線內隱退。
那一刻,我驚覺自己心內有某一個角落跟隨綻思的背影,離開了我。
我的內心像被掏空了一般,相反心情卻異常地沉重。

第一次,內心被掏空








綻思示範完畢後,便把筷子塞進我的手裡,叫我試著照辦。
我嘗試重演綻思剛剛拿筷子的姿勢,感覺卻是難如登天。
我努力地維持筷子的平衡,筷子卻總是從我的手中飛脫,然後在盥洗盤激起水花。
綻思一直偷笑,見到我失敗了幾次後便把我的手抓住,然後逐隻手指調整。
原先開始減慢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學會呢?
或者,就算我學會了,也會繼續裝不懂啊。

第一次,觸摸到綻思的手









「啊...」綻思忽然發現了甚麼,臉色倏地泛紅
「怎麼了?」我不解地問
「你...你...你可以放開我的手嗎?」綻思低著頭輕聲說 
「啊..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剛剛。」我慌忙地放開綻思的手
「沒關係。」綻思依然沒有抬起頭,聲線細得像遠方傳來

我放開了綻思的手後,搔了搔頭,一臉尷尬。
搔完頭後我把雙手插進褲袋,只是走了兩步後覺得不自在,又把手從褲袋中抽出。
一直陪伴了我二十多年的雙手,現在我竟找不到安置的位置。
我望著身邊的綻思,發現她還是低著頭,臉頰依稀還殘存著緋紅。

第一次,捉緊了綻思的手









我嚥下了最後一口蛋糕,零星的回憶在胸口翻滾,眼角竟濕潤起來。

「我的願望...是希望傻瓜瓜能夠幸福快樂。」綻思這時細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