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導航: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aEQv6lZ7lA
 
接了阿洋回家後,他便呼呼大睡。這個傻孩子,每次睡覺也把被子踢開。沒有冷病,真算是走運了。替他重新蓋被,我才返回睡房休息。第二天,媽媽很早離開,乘車到九龍找舅父他們聚會。而我則繼續努力地修改劇本,因為數天後就是第一次正式綵排,還有一些細節未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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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阿洋睡眼惺忪從睡房走出來,坐在沙發乖乖地挨著我。我這個弟弟,原來想我煮午餐給他。想一想,阿洋已經十七歲,還像小孩子那樣撒嬌。以前每次我不肯替他和阿兒辦事,他們最愛撒嬌逗我歡喜,弄得我心軟不已,最後屈服。「有午餐吃了。」我走出客廳,卻找不到阿洋的蹤影。
 
「哦…」他從睡房走出來坐在沙發說:「嘩,很香啊﹗誰娶了家姐的話,他就有口福了﹗」
 




「口甜舌滑。」
 
「要不要叫妹妹起床?」
 
「讓她睡多一會吧,她好像玩到今早才回家。」半睡半醒的時候,我聽到開啟大門的聲音,應該是阿兒回家。「對了,你在什麼時候買那條銀手鏈給凱兒的?」出院之後,阿洋沒有外出,理應沒有機會單獨買禮物。
 
「不知道啊。」
 
「不知道?」
 




「怎樣說呢?昨天回家後,我看見床尾櫃上有兩個盒。其中一個盒寫了『2月17日,給凱兒』,看來是早前買下的。」他拿起碗,連湯也喝掉。「隔離還有一個放有金牌的木盒。我拿出來看過,明明是女子賽跑金牌,怎會在我那裡?」
 
「可能是阿兒放的。」我隨口說了一個原因。這個金牌是Elsa在陸運會時送給阿洋的。如果我將真相告訴他,他必定追問下去。我不希望他在這個時候記起Elsa,記起失戀的事。
 
「阿媽呢?我走遍全屋也看不見她。」
 
「她去了探望舅父嘛,晚上才回來。」
 
「還以為一起床就可以跟她說『恭喜發財』逗利是。」他繼續說:「家姐,你逗了沒有?」
 




「早就逗了,下一次你早些起床就可以。」
 
「哼,今晚才逗阿媽那封利是。」他鼓著腮子,看著電視的賀年節目。
 
「幹嘛鼓起腮子?」
 
「忽然想,以前我怎樣過新年呢?」
 
「我們親戚不多,多數時間也留在家中。」
 
「嗄,豈不是悶慌了。」他慘叫起來。
 
「又不是。每逢新年假期,你也例必填詞。有時候還會比平時少了時間休息,變了熊貓。」
 
「唉,知道也沒用。我失了憶,已經忘記怎樣填詞了。」他雙手托著腮幫子,若有所思。其實,我感到他想尋回記憶,想知道從前經歷的心情。但我有心無力,幫不了他。




 
「你打電話給凱兒,約她逛街。」
 
「年初一很多商店關門大吉,沒有地方可逛。」他繼續看著電視節目,忽然想起什麼。「家姐,以前我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有,你寫網上日記的。」凱兒告訴過我阿洋的日記網址。我利用阿洋的資料登入後,把有關兩年前他剛失戀第一個月的記錄全數隱藏。
 
「可不可以讓我看看,說不定我會記起一些事。」他雀躍地說。
 
「好吧,不過你用我的電腦上網吧。阿兒還睡著,別吵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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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入阿洋的日記網址後,我坐在客廳繼續修改劇本,阿洋則坐在電腦前重溫自己的往事。有時候,他從睡房中叫喚我,問我知不知道事件的詳情。對我來說,當然是一概不知。我只能告訴他,阿兒應該知道的。待阿兒醒來後,阿洋就一直拉著她。直至晚飯前,阿洋終於看完中四時的日記,但阿兒卻怨聲載道。沒辦法,很多阿洋希望知道的細節也沒有記錄下來,阿兒又怎能答得到?為了逗阿兒開心,飯後甜品由我請客。
 




吃晚飯的時候,阿兒問媽媽:「爸爸不是跟我們一起過年,為什麼還未回來?」
 
「他打過電話回來說遇到小小意外……」
 
「意外﹗他有什麼事嗎?」我驚慌地問。
 
「沒事,只是機件出現故障要停泊維修。他說年初三、四會回家。」
 
「想一想,已經有兩年沒見過爸爸。」阿兒數著手指說:「去年爸爸在南美洲行船說工作太忙,所以農曆新年沒有回來過年。那時我唸中三,現在已經唸中四了。」
 
「沒辦法,其實爸爸那麼辛苦只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三姐弟妹好好唸書。」聽了媽媽的話,心裡卻一陣酸。由我懂事至今,爸爸一直不辭勞苦,奔波勞碌在外地工作。其他人可以在下班後回家享受天倫樂,爸爸卻要抵受對妻兒子女的思念,每年只有一、兩個月回港與家人短聚。爸爸,你真是我敬重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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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們決定到香港仔「三樣好」,阿洋卻想去大街「聚散甜品店」探望福嬸。不過阿兒表示反對,因為步行到大街那段路很暗,還有她最怕的流浪狗。經過爭辯後,最後阿兒讓步,但條件是乘坐小巴前往大街。




 
「福嬸。」阿兒喚著一名頭髮斑白的老婆婆,看來她是這裡的老闆娘。
 
「很久不見了,還有嘉洋。」福嬸望著我問:「這位是?」
 
「我叫嘉晞,是他們的家姐。」
 
「原來嘉洋、嘉兒有家姐,他倆兄妹一直沒有提及。」
 
「當然啦,以前我和阿哥是偷走出來的,阿哥呵?」
 
「你就是……」阿洋帶點疑惑問:「福嬸?」
 
「只是兩個多月不見就認不了福嬸,難道我老了很多嗎?」說罷,她慈祥地笑了笑。
 




「不是啊,我沒有這個意思。」他尷尬說:「只不過……我之前遇到車禍失憶,所以我忘記了以前的事。」
 
福嬸走近阿洋,憐惜地撫著他的頭:「這麼年輕就失憶,真是不幸。」
 
「福嬸,你說兩個月前見過阿洋,他是一個人來到嗎?」依照推斷,阿洋在十二月來過這裡。
 
「他和一個女孩子來到,好像叫……」
 
「阿穎?」阿洋答,看來他已經知道阿穎的存在。
 
「不是,你說她叫阿華,還有一個英文名。」福嬸努力想著,希望記起那個女生的名字。
 
「我記起了!」阿兒繼續說:「上次我們去了BBQ,回家後Elsa姐就打電話給阿哥,之後就約了她。」
 
「誰是Elsa?」阿洋問。
 
「她就是……」我盯著阿兒,她繼續說:「排球隊隊長囉。」
 
「她唸哪一班的?」預計之內,阿洋聽到Elsa這個名字必定鍥而不捨追問下去。
 
「不在聖伯多祿了,她做了交流生。」為免阿洋追問下去,於是我主動點餐。過了不久,我聽到兩把熟識的聲音點餐,回頭一看,竟是凱兒兩姊妹。
 
「咦,你們怎會在這裡?」凱寧驚訝說,她和凱兒走過來跟我們坐在一起。
 
「凱寧,原來你認識嘉洋他們的嗎?」福嬸也想不到我們是互相認識的。
 
「我們是同學。不但認識,而且挺熟絡,Gillian呵?」她們兩姊妹,凱寧總愛戲弄凱兒。「對了,你們三姐弟妹怎會到來的?」
 
「阿洋看完日記,他說想到大街探望福嬸嘛。」
 
「這麼快就看完?﹗」凱兒驚訝地問。
 
「不是,我只看了唸中四那部份,還有三分二未看。」說實,阿洋寫日記已經兩年,日記數目差不多六百多篇。以一天的時間看了一年的日記,速度已經挺快了。「你認識一個叫Elsa的女生嗎?」
 
凱兒沒有作聲,只是望著凱寧。「唏﹗當然認識,她和你、Gillian是同班同學嘛,不過她做了交流生。」凱寧替凱兒解圍說:「明天年初二有煙花匯演喎,你們去不去?」
 
「我想去啊,但是尖東人太多了,看完煙花要擠很久才能離開。」阿兒說。
 
「不一定到尖東,灣仔碼頭、中環碼頭也能看的。」
 
「還有港灣道運動場外那條天橋。」阿洋說。
 
「你記起了嗎?」凱兒問。
 
「不是,看日記的時候,榮少曾經告訴我的。」
 
「既然你知道哪裡可以看煙花又不擠擁的話,Gillian就交給你了,明晚你陪她啦。」
 
「家姐啊,嘉洋也沒有答應,你怎能替他拿主意的﹗」凱兒輕責凱寧。
 
「但他也沒有說不願意唷,嘉洋呵?」凱寧巧妙地將責任推卸阿洋身上。
 
「我也想看煙花,既然有凱兒陪我,當然去啦。」
 
「不過你記得怎樣回家才好,免得嘉晞三更半夜也要到海怡接你回去。」
 
「甜品來了。」福嬸放下五碗甜湯,但阿洋那碗明顯地比我們的大一倍。
 
「福嬸偏心啊!嘉洋那碗這麼大,我的楊枝甘露卻小得可憐。」凱寧呶著嘴說。
 
「嘉洋受過傷,現在要吃多些補一補。」福嬸回頭望著阿洋和藹地說:「這碗杏仁糊不用加錢,不夠的話可以添吃的。」其實,我感到福嬸視阿洋如自己兒子般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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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我在半睡半醒之際,聽到鎖匙開門的聲音。但全家人也在睡覺,還有誰會開門呢?莫非……我穿起外套,拿起羽毛球拍,一步一步走近大門。就在開門之際,我揮拍打下去。
 
「哎呀!不要打了,是我啊﹗」
 
「爸爸?﹗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走廊的燈光照射下,我看到爸爸揉著右手說。
 
「艘船提早修理好,所以早了回來!但猜不到你這樣『歡迎』我。」
 
「對不起啊,我以為是小偷,所以……」我內疚說。
 
「傻女,我跟你開玩笑而已…」他笑著說:「你快去換衣服,我們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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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大家樂,才知道只是七時多。由於是新年假期,光顧的人不多。爸爸選了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我看看四周的環境,除了裝潢變了外,其他的東西沒有改變。
 
「這個位置不太冷。你想吃什麼?先去買。」爸爸打開錢包卻笑著說:「原來已沒有港幣了。」
 
「沒關係,我有帶錢包,由我請客吧。做女兒的,也沒試過請你吃頓飯。」我搖搖手中的錢包說。
 
「你真是長大了。」在櫃台買了兩個餐,準備去取食物時,爸爸取了兩張票代我取餐。他雙手捧著兩份早餐,好像大力士般回來。看著坐在對面的父親,雖然身體尚算強壯,但白髮已經漸漸增多,連皺紋也多了。屈指一算,再過兩年,爸爸就五十歲了。「為何定眼望著爸爸?我是不是蒼老了很多?」
 
「不是啊,你仍然很年青,跟劉華差不多。」我逗他歡喜說。
 
「年青?你也十八歲了。」他吁了口氣感慨說:「記得你們三姐弟妹小時最愛鬧彆扭要來吃早餐。轉眼間,你們已經長大,懂得四處去,不用我再帶著你們。」
 
「爸爸啊。」我眼眶漸熱。假若他再說下去,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不在家的幾年,要你從小開始照顧阿洋和阿兒,真是辛苦你。」
 
「爸爸。」眼前一片迷濛,淚如雨下。爸爸的話,不禁令我有點內疚。幾年來,照顧阿兒的不是我這個大姐姐,而是弟弟阿洋。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