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嗯,是啊。」Anna慵懶的聲音,「我……在家裡,剛起床。」
  我揉揉眼睛,從樂棠的床上醒來。我支起上半身,慣性地掀開被子打算下床,卻發現只穿著內褲的自己正在晨勃,慌忙把被子拉回來,尷尬地鑽回被窩裡。
  然而這些舉動都被盤腿坐在我床上的Anna看到了,正在聊電話的她忍不住偷笑,卻又不敢讓電話另一端的人聽到笑聲。
  「是嗎?晚一點是可以的。」Anna咬咬下唇,手指在被單上不斷畫圈。聊著電話的她春風滿面,即使剛起床不修邊幅,她的眼裡卻神采奕奕,不過她說話的節奏緩慢、聲調平淡,似在壓抑自己的亢奮,不讓電話那頭的對方猜到自己的心情。
  我躺回去,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Anna能夠掩飾自己的心情,不讓電話裡的對方知道,我也希望能夠把我的心情隱藏,不讓Anna看到。可是,Anna大概已經看得清楚了吧,只是她不願意多加理會。這絕對是一件好事,因為就算她想理會,也顧不了那麼多。
  我的任務完成了,我那些無謂的情緒,只會成為Anna的負累。
  「那待會一起吃午飯吧,我先去洗個澡。嗯,掰掰。」她掛線了,然後是一陣欣喜若狂的歡呼。




  我聽到她拋起我床上的被子,聽到她跳下床,聽到她蹦蹦跳跳的來到我面前。
  「藍凱揚!」她喊了我的名字,然後捧著我的臉,用力地吻了我的嘴唇,「他打電話給我了,說很想我!」
  「恭喜你。」我盡力地擠出笑容。
  「謝謝你!」她再吻了我一下,彷彿在補償我昨晚那個索不到的吻,「真的很謝謝你!」她笑得很燦爛,相處這七天以來,我從來沒有見過她笑得如此燦爛。
  我知道她很高興,單是這一點,便值得我高興了。
  她再三吻了我,而這個吻,是個吻別。
  當她的嘴唇離開了我的嘴唇,她也從我的生命中離開了,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並非無情,這是人之常情。問自己,當她所渴求的一切就在觸手可及的前方,我又有什麼值得她回頭呢?
  根本沒有。我又不是她的誰,我就只是一個出現在她生命裡七天的過客,就算這七天對她來說再重要,也就只是短短的七天而已,我在她心裡根本佔不了什麼位置。
  Anna滿心歡喜地與前男友復合了,我為我們之間短促的愛情哀悼之時,也只能為她再一次獲得追求幸福的機會而感到高興。




  我又不禁嘆了口氣。
  我伸手抓來放在書桌上的錢包,把我和Anna的合照抽出來,再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把照片放了進去。
  盒子裡有一疊照片,每一張都是我和那些曾經與我短暫一起過的女生的合照。樂棠戲言那是我輝煌的戰績,我卻說那是一塊塊愛情的墓碑,把它們一張張的豎起來,就變墳場了。
  「哇,每一張都有你的臉,那你不就死了很多遍?」樂棠笑說。
  「死到麻木了。」我也笑了,但眼淚在心裡流。有些痛覺不會麻木,無論經歷多少次,它都同樣的痛。
  又一次經歷著痛楚的我虛脫般的躺在床上,陽光從窗簾的縫間滲進房內,斑駁的落在我赤條條的身上。
  疲憊的早晨、凌亂的床、孤獨的我──我的每段愛情故事,好像都是這樣結束。
  這就是我的命運,無可扭轉的命運。
  因為這就是我與生俱來的超能力。
  我的能力,吸引了無數女性──希望與前度復合的女性。




  而Anna正是其中一個。
  只要跟我在一起,完成戀愛必經的七件事──吃飯、看電影、牽手、表白、接吻、見家長、上床,就能夠與前度復合。
  我和Anna把七件事都完成了,翌晨,她就接到前男友要求復合的電話。
  樂棠很羨慕我擁有這樣的超能力,他說能夠源源不絕地有女生自願當我的免費PTGF,絕對是我的福氣,是我積了三輩子的福所獲得的回報。只要我在那短短兩三個星期的相處不投放感情,做完了拍拍屁股就走,不單不必被冠以「賤男」的污名,相反更會被女生們傳頌,吸引更多情路不順的女生投懷送抱,成為我的下一位免費出租女友,百利而無一害。
可是,有苦自己知。
  除了使戀愛對象與前度復合,其實我還有另一種超能力,而這兩種能力如影隨形,無法單獨使用。如果我單單只擁有「使對象與前度復合」的這種能力,大概可以如樂棠所言,日子過得多姿多采,然而我的另一種能力,偏偏使得這種令樂棠最感羨慕的能力,害我渾心是傷。
  這種超能力比樂棠的「一輩子把不到妹」更為無稽,所以我一直沒有告訴他,一來不想被他嘲笑,二來不希望他同情我,不想被他發現原來那些他以為爽得不得了的事,一直以來都令我傷痕累累。
  我相信世界上有無數的超能力者,有著數之不盡、難以想像的超能力。然而我擁有的,正正就是世上最壞的能力——太易動情。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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