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石嘉美,她有超能力吧?她有令任何人都想靠近的親切感。
  飯後,嘉美主動要求幫忙洗碗,如我所料被媽媽拒絕了。
  然而,媽媽卻叫她幫忙把洗好的碗碟擦乾,兩個女人躲在廚房裡一個洗碗一個擦碗,沒完沒了地聊天。我和爸爸坐在沙發上面面相覷,因為我們見證了一場神蹟的發生。
  其後媽媽更切了水果給嘉美吃!神蹟真是源源不絕。
  「有空再來吃飯吧。」臨行前,媽媽這樣對嘉美說。
  「我也很希望凱揚會再邀請我來。」嘉美巧妙地把主導權推到我身上。
  我還記得當初我帶初戀女友阿善回家吃飯,笑容滿面的媽媽甚為健談,毫不掩飾她的好奇。那時候帶女朋友回家是一件很溫馨的事,一直到我帶了第五個女朋友回家之後,父母的態度就開始有了轉變。
  那時候我已經初步了解到自己的能力,換伴侶的次數亦漸變頻密。從第五個女朋友開始,每當我帶女朋友回家吃飯,我父母都會板起臉,在飯桌上不苟言笑,維持著一臉憤恨的表情。當中有幾任女朋友都會像Anna那樣試著討我媽媽的歡心,想要起碼讓她看起來寬容一些,奈何始終無法令她釋出善意,行動均以失敗告終。




對於那些女朋友來說,見家長只是修成正果前必須度過的一場苦難。
  偏偏嘉美這個女孩子,在聽過我對她訴苦之後,把見家長視為一個為我平反的機會。
  為見證神蹟而驚訝之餘,我還很感動。
  多少次了,嘉美的舉動讓我錯覺,以為我們有發展的可能,以為我終於遇到一個能夠令我安頓下來的人。
  可惜,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像。
  嘉美會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是因為她希望與前度復合,她願意與我建立關係,亦只是因為她希望重投前度的懷抱,不是為了和我發展,也不是為了探索與我有沒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我必須反覆地這樣提醒自己,不能任由自己於這個注定無法開花結果的愛情故事裡越陷越深。
  「其實你不用陪我等車。」嘉美說。
  「沒關係,反正我沒事。」我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裡,故作悠閒的模樣。
  她點點頭,抿了抿嘴,視線落在馬路的盡頭。




  飯後,我陪嘉美到巴士站等車。路上我故意放慢腳步,只為了能夠陪她久一點,然而我又不敢走得太慢,免得被她識破我的意圖。
  我凝望著她被街燈照亮的側臉,耳邊的頭髮有點散亂,抿過的嘴唇有點濕潤,眼神有點散渙。望著她木無表情的臉,我猜不透她是希望巴士快點來,還是不要來。
  其實,我也看不清楚我自己,到底是希望能夠和她維持長久的關係,還是想盡快把她送回到她喜歡的人身旁。
  然而這一刻,我的眼睛離不開她的側臉,我的腳步離不開她的身邊。
  見過家長,我們已經完成了六個步驟。
  就差一步,我們就要分開了。
  我捨不得,很捨不得。
  光是這樣的捨不得,能夠讓她留下來嗎?
  「凱揚。」她突然喚了我的名字。
  「嗯?」我從思緒中回過神來,望著她依然面向著馬路盡頭的臉。




  「是不是就差一步,就完成了?」她問我。
  「嗯。」我回應。
  「之後老師就會回來我身邊?」
  「嗯。」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明天可以嗎?」她問。
  沒有說白,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明天?明天會不會太急,我得先問問樂棠——」我試圖把樂棠推出來當擋箭牌,以延遲那個日子的來臨。
  「可以去我家。」她說,「我家明天沒人。」
  「嗯,好啊。」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拒絕,那個日子終究會來,只是遲早。
  「好期待啊。」她說,面上依舊沒有表情。
  「對啊。」我試圖回她一個微笑,然而臉頰的肌肉連揚起嘴角的力量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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