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常笑我們年紀輕輕,就輕易言愛。
卻總是忘記當年那個笨拙、不安的少年少女,
也曾小心翼翼地愛著一個人。
我們的愛情,其實一點都不比大人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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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籃球隊的練習繼續,她們可能誰也沒想到,我會讓這件事情不了了之。其實每次我見到她們,心裡都很不安,不知道她們到底怎麼想我,也不知道以後她們又會對我怎麼樣。現實的世界不像童話書,做錯事就要道歉。在真實的世界裡,道歉和不道歉都不能代表什麼,更不可能要求別人道歉。
 
      其實表面上的過去,不代表事情它真正就過去了。真正跨越過去的方法,是要徹底地跟過去來一場較量,而不是偷偷摸摸地繞過它。因為那些沒有解決的過去,它總有一日會找上門來。可當時的我,從來不會這麼想。
 




      有一次的成績發下來,中文科最高分落到張婉盈手上,又再一次為她這個年級第一壯了氣勢。看到她自信滿滿的樣子、看到她對同班同學差別對待的樣子,我和李曉琳都很來氣。沒想到連跟張婉盈沒什麼交雜的孫儀也看不過眼,轉過頭來問:「欸杜小如,你跟張婉盈熟嗎?」
 
      我看了一眼桌上一本空空如也、一本滿滿麻麻的數學作業:「怎麼可能?」
 
      她也低下頭來看,笑著說:「也是。可是,本來中文第一好像不是她啊?」
 
      李曉琳也轉過身來:「本來是林依萍,可是聽說學期中的時候她認識了隔壁班的一個男生,結果成績就掉下來了。」
 
      我搖搖頭,大家眼中的精英,原來也會因為這些事情而放棄成績嗎?如果是成績本來就一般的學生那也沒差,可是⋯⋯
 




      我抬頭去看課室前排那個那個正在照鏡子梳頭的林依萍,她讀、寫、聽、講四份中文卷稱霸全級只是幾個月前的事而已。這麼快,這個位置就讓給別人了,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孫儀跟宋颺又說了兩句,臨轉回去前還拍拍我的桌子:「等一下借給我抄喔。」
 
      我們學校有個挺特別的規定,就是農曆初一和十五,所有訂餐的同學都需要吃素。這算是個天大的笑話了,有在學校訂過盒飯的人都知道,學校精心挑選的午膳供應商連正常的飯菜也做不好,更何況要他們準備素食?結果每逢初一、十五,我們課室那一陣陣難以言語的飯菜味就揮之不去。很多同學索性不吃,等一下再到小食部買東西吃,宋颺就是其中一員。
 
      其實我對他挑食行為不太理解,男孩子哪來那麼嬌氣?
 
      我坐在位置上大口大口地吃飯,那個素午餐肉,卡在喉嚨幾乎嚥不下去,看來連我的胃也拒絕消化這食物。宋颺看見我狼狽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吃那麼急幹什麼?外面還有一堆飯盒沒人要呢!」
 




      我瞪了他一眼:「我沒空啊,再吃兩口就要走了。」
 
     「去哪?」宋颺問。
 
      沒等我回答,李曉琳已經一手拿著籃球,一手拿著吃完的飯盒走出去。我也趕緊把飯盒蓋上,慌忙地到處找水瓶,終於找到了,又忙記要把飯盒拿出去扔掉。宋颺只得拍拍我的手:「放著我來吧!」
 
      我的狀態已經好很多了,之前的陰霾早已一掃而空。不知道為什麼,每天早上起來都覺得很開心,覺得上學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所以,我開始會在中午時分跟她們打球,儘管這對我而言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
 
      
      學姐想打比賽,我、葉穎心跟黃珊珊組成一隊,李曉琳等一下再來替換。葉穎心和黃珊珊都是好戰的人,無奈之下我只好一起打。葉穎心和跟黃珊珊很自覺地站在三分線附近,我則很自然地退到籃底。一到籃底,映彤便來盯防我。我也不怕她,架起手肘就跟她較勁,心想著葉穎心傳來的球絕不能被她搶去。
 
       我們在籃下鬥得難分難解,她們也沒有在偷懶,葉穎心果然一點都沒變,任憑隊友怎麼喊,她始終不會停下來傳球。
 
      球,被偷了。
 




      輪到師姐進攻,她們可沒有我們這麼客氣,配合高度的默契進行快速傳球,球很快就到了籃下。我們都知道,球到了籃下就很少會再傳出去,她們要麼進球,要麼就是被我們打掉了球。正當我把映彤的進攻路線封得死死的時候,她雙手拿著球大幅度一轉,手肘剛好撞到我胃上。我不自覺地「啊」了一聲,她們見我抱著胃,立刻停下來。
 
      黃珊珊和映彤立刻過來扶著我,映彤則緊張兮兮的問:「你沒事吧?對不起!我不是有心打到你的。」
 
      我知道她在擔心什麼,立刻微笑著搖搖頭:「沒事,你們先打吧,我休息一下就來。」
 
      快步走出籃球場,我跑到洗手間對著馬桶就吐。吐了什麼,全都不記得了,只覺得胃像被針刺的一樣痛,全身汗流浹背,我伸手一把擦掉額頭上的汗水。等好了一點,才緩緩地走到跟洗手間連接著的更衣室裡坐下來。
 
      我弓著背,輕輕地扶著自己的肚子。從小到大,因為我的腸胃很弱,所以吃東西很挑,不好消化的就不吃,吃飽了也要乖乖地坐著,不能到處亂跑。過了這麼久,以為腸胃都被我養好了,但原來,也不是這樣啊。
 
      等最痛的時刻過了,胃痛也就慢慢緩過來了。我扶著牆站起來,甫走出更衣室,便見到正午熾熱的陽光灑落在操場上,一陣陣熱氣從地面上蒸發上來。我眼前莫名地黑了一下,又𣊬間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可腦袋緩不過來,一陣陣暈眩感襲來。正要倒下去之際,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我手腕:「喂!」
 
      「⋯⋯?」我立刻回過神來,只見到宋颺就在我面前,一隻手抓的我手腕,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肩膀:「我先帶你去休息室。」
 
      休息室的校工以為我發燒,拿著電子體溫計左按右按,什麼都按不出來,放到我額前只會「嘟嘟嘟」地不斷響。我無力地躺在床上,輕輕皺著眉。宋颺見了,從校工手上接過體溫計:「不如讓我來吧。」




 
      校工如釋重負,把體溫計遞給宋颺後轉身就走。我以為宋颺會替我量體溫,可他卻把那個根本不知道還能不能用的體溫計放在桌上,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我身旁。
 
      他看著我:「很難受嗎?」
 
      我搖頭,看著他藍色的運動服衣袖:「今天要練球嗎?」
 
     「嗯。」他一邊應道,一邊從口袋裡取出紙巾:「你們這群女生到底怎麼想的,怎麼會想到天天練球?」
 
      就在他的手隔著紙巾輕觸我的額頭時,我不禁往後縮了一下。宋颺恍如未見,專注地替我把餘下的汗水擦掉。他的指尖輕輕觸碰我的臉額,我只覺得臉比剛剛在太陽下暴曬時還要熱。心跳很亂,卻又努力把所有思緒都藏起來。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一個笑、一個皺眉都會把我的小小心思表露無遺。
 
    「她們瘋,你又跟她們一起瘋。」宋颺的語氣有些責怪。
 
      我努力地微笑著說:「你們有時也會中午打球啊,打的還是友誼賽,全場的。」
 




     「那不一樣。」宋颺說:「我們有像你這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