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杏子的愛情舊事(下)也許,最折磨人心的就是望著自己珍惜的感情日漸枯萎的那個過程,那種無力感讓人焦慮不安,陷於迷惘!你要尋求一個答案,彷彿那個答案會讓事情變得更好,卻沒想到答案往往是令人絕望的,因為答案就是把你懷疑的、知道的,明明白白的說穿而已。

小杏子知道林先生對她的感情已經變了質,她既傷心、也怨憤,也許她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即便是我也好奇為何好好的一對情人會弄致如斯,再怎麼不喜歡也總得給一個原因吧!

說到這裡,小杏子已經不再是剛開始時的寬容模樣,而是一副失望、難過的落魄相,我們原以為過去的事可以只是說說而已,卻沒想到仍然會勾引起平復已久的情緒。她繼續喝著那杯將要見底的飲料,泛紅的眼框淚光閃閃,她用餐巾擦拭了一下望著我說:「不用擔心,就好像看電影那樣,有感情就會有感觸,這是女生和男生最大的分別。」

我說:「嗯!我怕妳重提這些傷心事會不開心,感覺有點抱歉。」

她說:「不會!這些歷練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的我才不會再為過去傷心,但那時的我就真的很淒慘了!病好以後,我的感覺比生病時更差,那晚我去居酒屋找他,我覺得我們需要當面的把事情說清楚。那時他們剛好打烊,店內已經沒有客人,從落地窗望進去,我看到他一臉困擾的坐在餐桌旁,那個學妹正在用抹布清潔桌面,我看到她用手輕拍著他的肩膀呢喃了幾句,像是在安慰他甚麼!這個畫面更讓我怒不可遏,為甚麼我男朋友有苦惱我不知道?為甚麼我男朋友需要別的女生安慰?我怒氣沖沖的推開門走到他面前,他一臉錯愕的望著我,我的眼淚已經沿著臉頰不斷的往下流,我嗚咽的問他究竟當我是甚麼?我還是他女朋友嗎?還愛我嗎?如果已經不愛了,可以好好的告訴我讓我死心嗎?我現在還記得他當時的表情,從一臉錯愕到一臉痛苦,他站起來顫動著嘴唇說「子杏,我很對不起妳!」你知道嗎?這是我聽過最難聽的一句話!」



我聽到入了神,只是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她繼續說著:「當時學妹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嚇呆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我還狠狠的瞪了她幾眼,現在想起來還真的有點對不起她。高善揚聽到我的吵鬧聲也跑了出來,也是一臉錯愕的蠢樣,唉!林俊彥除了一臉愧疚的說對不起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話說,我激動的拍打他的胸口問他究竟要怎麼樣?他才吞吞吐吐的說不可以再和我在一起!就跟你平時看電視的情節一樣,原來激動中的女生真的會一直問「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啊?」忽然一隻強壯的手緊緊的握住我的手腕,高善揚竟然把我扯開,還大聲的叫「不要再打人,我可以告訴妳為甚麼!」我被他嚇了一跳,我想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冷靜下來吧!」

我緩緩的紓了一口氣說:「嗯!當時的情景一定很混亂,然後呢?他說了甚麼?」
小杏子遲緩的望著我,苦笑的說道:「他說對不起我的不是林俊彥,而是他!」
我疑惑的問:「哦?是因為他找林先生一起做生意的原故嗎?」
小杏子搖搖頭嘆息:「你沒聽明白嗎?我和林俊彥之間的第三者就是他,林俊彥喜歡的是男人,他們才是一對的!」
我錯愕的睜大眼睛:「甚麼?妳是說同性戀?」
她說:「就是這回事了!你也接觸過林先生,你不覺得他的溫柔超過了一般的男人嗎?」


我說:「嗯?我原以為他只是客服做得好而已。」

她說:「唔,有的男人粗獷豪邁,有的則斯文溫柔,我一直以為他是純粹的走小白臉路線,萬萬沒想到他男子的外表下藏著的竟然是一顆少女心,真的很不可思義。當高善揚說出了和他的關係後,我驚呆了,站在那裡陷入了迷惘,一瞬間腦海裡閃過了許多片段,他的個性、他的朋友圈子,還有一直以來不協調的距離感,那不純粹是他的性格問題,而是他根本就無法真正的愛上一個女人,也只有這個事實才能解釋他的行為,假如這都是真的,那我一輩子就再也不可能和他一起了。」

如果林先生是個尋常的男人,也許他們現在還會在一起,但上天在他來到世上時就給了他這樣一個設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說:「那他有說甚麼嗎?」

小杏子淡然的說:「有啊!他大概是怕我和他愛人吵起來,所以很快的隔在我們之間,他一臉愧疚的求我不要激動,說都是他的錯。他說曾經很努力的想要當個正常的男人,甚至不願接受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以為和我在一起就可以逐漸擺脫內心的取向,偏偏事與願違,相處的日子愈深,他對我愈是抗拒,反而讓他更認清自己有跨性別的取向。他邊流著淚邊說,他不敢把自己的問題告訴家人,也害怕終有一天要和我坦誠相對。我哭著問他究竟有沒有愛過我,他竟然閉眼搖頭,只說一直很在意我、很重視我,說我是他的知己、他的妹妹,天啊!誰要當他的妹妹?真是氣死我!」

她接著又說:「我一直認識的那個男人彷彿突然消失了,那段感情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場夢,醒來後甚麼痕跡也沒有。我覺得自己成為了工具,成為了他測試自己性取向的工具,我既傷心又憤怒,感覺被欺騙、被背叛、被拋棄,彷彿我的存在就是一種障礙,我哭著逃離那個地方,帶著一身的挫折與悲傷離開!那天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了。」



我呆呆的望著她,嘗試想像她當時的感受,卻無法體會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相處多年的男朋友竟然是假裝的,我只能這樣理解了,這段破碎的關係不在於個性使然,更多的是天意弄人,真的是運氣不好吧!我好奇的又問:「那現在呢?妳還怨恨他們嗎?」

她說:「已經沒有怨恨了,不夠半年就已經平復了,也許是體諒吧!」
我說:「哦?厲害,竟然能放得下!」
她說:「其實,真正折磨我的是林俊彥日漸跟我疏離的那段過程,後來在學妹那裡知道了一些事情,原來那段日子他也很難過,即使他無法真心愛我,但我和他多年來累積的情誼卻是很真誠的,誰受傷難過,另外一個也不好過,可是為了令我漸漸對他反感,他才不得已疏離我、漠視我,以為這樣大家就可以漸離漸遠。學妹說他常常獨自坐在一旁發呆嘆息,有時會感觸落淚,還常常問她有沒有跟我聯繫,我的日子過得好嗎!後來我漸漸明白他的心情,假如你是當時的他,你能怎麼做呢?怎麼向家裡人交代?怎麼向我交代?真的很懊惱呢!我在想,也許他只有在居酒屋裡和愛人在一起才會有幸福的感覺吧!」

小杏子繼續說著,原來高善揚是林先生學習廚藝時的前輩,他們因為互生好感才一起合伙開食店。那位學妹在那裡工作了兩個多月就已經察覺到兩位老闆的曖昧,基於好奇心,學妹常常在觀察林先生怎麼同時處理好兩段感情,日子久了,也就只有小杏子一個人蒙在鼓裡了。沒想到開朗活潑的小杏子曾經經歷過這樣的事,幸好她現在已經找到一位真正愛她疼她的男人,這也是好人應當擁有的幸福吧!

我微笑的對著她說:「謝謝妳告訴我這些事,感覺我們的信任度又深了一層。」
她瞇著眼說:「對啊!你是第二個聽我說這個故事的人,可別給我張揚出去。」
我擺了擺手說:「才不會,那是妳的私隱,我也不會跟阿紫說。」
她笑嘻嘻的說:「我也不介意你和女朋友分享這些事,那時我和林俊彥都不太懂得處理感情變壞的狀況,他只知道逃避跟疏離,而我只懂得傷心跟生氣。也許能成熟的坦誠相對,那麼我們現在仍然能做得成好朋友吧!希望我的故事能讓你有所得益,兩個人相處,質疑與晦氣是多餘的,希望你們能快快樂樂的一直走下去。」
我說:「謝謝妳,我會好好的珍惜她的。但有一點好奇,我是第二個聽妳說這件事的人,那第一個是誰啊?」
她雙手托著臉龐微笑著說:「那個人叫周頌勤,就是當年喜歡我的那位同學。」
我說:「哦?妳說他後來很幸福的那位!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她摀著嘴笑說:「他在兩年多前願望成真,和她心愛的林子杏在一起了,現在仍然快樂的生活著。」
我恍然應道:「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聽了小杏子這麼多不如意的經歷後,總算有一段美好的際遇來臨,這個世界有我們很愛的人,也一定有很愛我們的人!也許,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不幸福的,然而,卻給了我們機會去找到一段被愛的幸福!---------------------------------------------------------------
後記
在《星宿日誌》第九章,小杏子在阿秀向她請教怎麼知道有人喜歡自己時,曾簡單的提及過現任男朋友;在第十四章也有提及他男朋友說過不是看到希望才堅持的言論。
原本“小杏子的愛情舊事”有四章,最後一章是寫她如何在周頌勤的陪伴下走出失戀的困擾,以及在阿秀的鼓勵下重回居酒屋……但最終還是沒有把它寫完,以後有機會再寫吧!
小杏子的個性取材自現實的一位朋友,衷心希望感情還不怎麼如意的這位朋友能遇到屬於她的“周頌勤”!而這個故事的情節是完全虛構的,現實應該不會有類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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