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    歸一協議


    「太后,久聞大名。我是一自班黃舒折,風和燈的老友。這次準備參加『粒競』大賽。」折精神奕奕地自我介紹。

    在學生會室內,與創立者文化周有關的人員都到齊了。現任會長高二平等班——萬千秋,坐在主席位上,從她不自然的表情,也許是被太后強迫。在她身旁站著,剛剛在迎接舒折的,就是「共院的太后」,前任會長高三博愛班方春華。

    女性組以外的,有三名高一的少年。剛剛打招呼的新人,是高一自由班的黃舒折。折身後的,就是引薦這位新人給太后,同屬高一自由班的呂曉風。風身旁的,戴著眼鏡的高智能罪犯,也是高一自由班的施樂燈。

    「這就人齊了。可以開始報告進度了嗎?會長。」看來太后今天想扮演秘書的角色,扮演會長角色的千秋勉強點頭同意。





    這次的會議,目的是商討學生會在創立者文化周的重頭戲——「粒子驅動機械人競技大賽」的準備事宜。這目的早在會議前已向與會者發訊提示了,因此眾人都是有備而來的。

    「場地用粒子屏障已準備好,只要確定了比賽場地,隨時可安裝測試。」負責硬件技術的燈簡要明確的匯報。

    事實上,進行「粒競」需要兩種不同的粒子儀器。為了維持浮游島的浮力和日常能源供應,島上各處都設置了政府的公用粒子收集器。一般來說,民眾日常生活並不需要自設收集器,而是向政府直接取用已經轉化的能源。由於政府公用的收集器性能一般較強和範圍較大,每個都可以覆蓋接近直徑1公里的地方,如果在毫無準備下使用私人的收集器,根本鬥不過前者。

    為了保留足夠的粒子進行「粒競」,必須要有將某個範圍的空間內的粒子保留起來的方法,這就是「場地粒子屏障」的功用了。在這範圍內的原有及新產生的粒子會被屏障阻擋,不會被政府的公用收集器吸收。

    當然,可以預想到的是,希比粒子作為貴重的能源,政府是不可能讓民間隨意使用和阻隔的。因此,粒子屏障的製造和使用都受法律規限。相反,私人粒子收集器的效能遠不及公用收集器,所以就無甚規管。雖然燈本人曾說「粒競」運動普及,要找來粒子屏障無甚困難。但據風所知,「粒競」大多是商業或大機構舉辦,它們要通過規管自然容易。而小小的學生會,真的辦得到嗎?





    「麻煩你了,燈學弟。」面對太后決意扮演秘書的狀況,千秋真誠地感謝把事情辦妥的學弟,似乎沒有想到有關政府規管的顧慮。

一般來說,共和書院之內並沒有很強的階級觀念,不要說高年級直呼低年級學生的名字,就連學弟叫學長的全名也是很普遍的。像千秋那樣,對任何同學都加上學長/學姊/學弟/學妹的,這種比較有距離感的說法,反而是稀有動物了。由此可見,她應該還是不懂燈的心意吧?雖然燈本人也沒有傳達的意思就是了。

「在申請場地上遇到了些麻煩,」自詡為房內唯一常識人的風說:「學校活動部要求我們提交詳細的活動說明和流程才會考慮場地申請。」

這個令人不快的消息令太后皺起了眉頭,身為會長的千秋盡責地問:「為甚麼呢?場地申請一直是很寬鬆的啊。」

千秋說得沒錯。別的學校是怎樣不知道,但基於共和書院的創校精神,尊重學生的自主性、自律性可算是深入骨髓的基本原則,要求事前的審查是聞所未聞的。





不是說可以讓學生任意妄為,學校也教導學生在享有自主之餘也需要問責,但如法蘭西神父所說:「享受你能承受的失敗」。在事件未發生之前的問責,雖然永遠阻止了可能發生的失敗的,但也徹底扼殺了成功的可能,到底都是大人的傲慢罷了。因此書院高舉的,一直都是事後的問責,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方法,如果事情出錯了,就讓當事人承擔責任好了。這對當事人或其他旁觀的學生來說都是最好的教育。

「會長,這是開歷史的倒車啊!我們必須抗議!」恐怕太后也是想了到校方違反學生自主性的異況,所以主動地煽動會長作出相應行動。

在場的眾人看來都不會反對作出抗議,問題是抗議的程度和怎樣抗議?

「活動組的陳主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要求呢。」折身為木製品學會的成員,似乎曾與陳主任有些接觸。

「陳主任,看起來是老校長派的。」燈的手指在空氣來回指劃,看來是實時地對陳主任「起底」了吧。

燈補充說:「說起來,聖誕舞會背起了黑鑊的彭副校長,就不是老校長一派的呢。」

老左鳴校長,是本學年新上任的。他就任前雖已在共和書院任教六年,但從外校空降的他卻不算學校的老臣子,對學校精神會有多少的堅持呢?傳聞他能就任校長是經過一系列的權鬥和交易而成的。雖然想調查的話,燈是能找出這些逸聞,但高層權鬥也不是一眾學生的身分能介入的狀況吧。





「陳主任,看起來是可以交涉的人吧?」千秋不太有信心地拋出了問題。

三位少年互相對望,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太后就在此時發難了:「交涉?搞錯了吧,會長!」

太后強勢地拍打在千秋的桌前說:「這是校方對學生正當權利的侵害啊!我們要還擊!還擊!」

千秋一時被嚇得接不上話來。風本著常識人的作風,提出了無比正確的意見說:「這會不會過激了?把文件辦好,再好好溝通,也許會得到通融呢。」

面對風的提議,折和燈都點頭贊同,一般來說,即使面對權利被侵害,也會先溝通,不會立即想到要做些什麼激烈行動吧。

    「就算是有潛質的原石,不打磨也不會散發出光輝的。」太后來回掃視其餘四人,說著不明所以的話。

    「風,來個思想實驗吧。」她沒有打算解釋前一番話,指名了風說:「假如你是陳主任,為甚麼突然要收緊審查?」

    風沒有多想太后指名自己的含意,試著代入陳主任的角色思考。那個陳主任看起來不像是愛弄權來彰顯自己的老師,要他做出有違常規的行為,應該不是內在的原因。





「是因為受到外來的壓力?」

「BINGO!」太后像是讚賞剛剛開竅的小孩,繼續鼓勵他說:「然後呢?」

「壓力,」風一面思考著這詞語,一面說:「批准了活動可能令陳主任困擾的是...」

外力導致處事方法的改變,通常只有兩方的可能,一是有人對他提出了建議甚至指令,二是發生了相類似的個案,令他感到不得不防範。想到這裡,風感到有一件事快要浮現出來。

「聖誕舞會的混亂事件!」風和燈一起想到了答案。

看到太后滿意的表情,風和燈知道答案是全中了。回想起來,聖誕舞會的混亂導致了需要負責的彭副校暫避風頭。這件事看在陳主任眼裡,若它發生在自己身上,想必膽戰心驚吧。

「為了避免哪怕一絲出事的機會,借嚴格的審批嚇退可能出亂子的活動,這就是他的目的吧?」風總結他的思想實驗說。





「不會吧?這樣一來...」千秋聽了結論後不禁懷疑地說。

「秋秋。儘管這是赤裸裸的行政凌駕教育,違反教育專業的行為,不過在現實中也是屢見不鮮的,不是嗎?」為了解除千秋的疑慮,太后點明地說。這次她太后沒有以會長稱呼她,是放棄了玩秘書遊戲嗎?

違反教育專業一說出自一介高中學生之口,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過考慮到她是「共院的太后」,燈對此的違和感也隨之消失。

就在此時,燈的手指在空氣中指劃了幾圈,然後說:

「合一書院學生會在文化周期間會來做交流活動......剛收到可靠的消息。」

「偏偏是合一書院......老陳害怕的是甚麼,已經很明顯了。」太后立即說。

「就我一個聽不懂嗎?活動申請與那個不知甚麼書院有何關係啊?」折顯然不能理解。

眾人顯得有些驚訝地望著折,就像他提出了不適當的提問。終於,千秋小心翼翼地問:「折學弟,你真的不知道合一書院嗎?」





折懵懂地點頭示意,千秋便追問說:「那麼你聽聞過我校與合一書院簽訂的《歸一協議》嗎?」

折再搖頭表示不知道,看到這裡,風和燈轉頭表示無話可說。

不知從何說起的千秋想了一會,便說:「簡單來說,我校與合一書院在三年多後,到了2146年就會合併。」

「吓!」折被這過於簡化的結論嚇了一跳。「那麼我會變成合一書院的畢業生了?」

拜託,折你三年後已經畢業了。但風沒有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全名是《關於合一書院與共和書院在偉大的同源傳承下復和歸一的協議》,這個多年前的事件,不僅在學界,在天宮市也是被市民多番爭議的大事啊!折學弟你真的沒聽說過?」

「說甚麼合併,根本就是吞併!真可恨!他們簽約的時候我還只是剛進初一的純真新生,否則一定要搞破壞。如果法蘭西神父泉下有知,相信也會被氣得從墳墓中跑出來。」太后想起來有點不忿說。

事實上,校史和課堂都有講述這件事。千秋簡略地告訴折,由天宮中立化起,共和書院因理念不符而從合一書院分裂,到法蘭西神父死後,共和書院慢慢受到合一書院招手,終於在幾年前簽下了加強交流和最終合併的協議。這些對共和書院的學生來說就像是常識,不過折看來不是其中之一。

「那甚麼書院不是好東西,我是明白了。但與我們搞活動有關嗎?他們是來交流,「粒競」不是個很好的賣點嗎?只要向陳主任詳細解釋活動內容,或許他會很高興地支持我們呢!」

眾人等著太后回答,不過她卻笑著搖頭,彷彿這不是值得回答的問題。

「折,你想想,剛才風不是說了嗎?重點在『哪怕一絲出事的機會』。」燈嘗試幫折找回重點說:「任何活動都不可能事前預測所有可能出現的危機,由麻煩多多的學生會所搞,沒有先例的活動就更是如此。任憑我們如何解釋,陳主任都必然可以挑出毛病。」

「典型的先有結論後找理由支持,不就是官僚主義的弊病之一嘛?所謂不做不錯,多做多錯,老陳為了自保的心多於要創造成績之意呀。」太后替燈的說法下了個註腳,之後卻話鋒一轉說:「不過,想當年我要搞的活動,老陳可不敢改動半分。」

「是...是我這個會長的能力不足...」

風心裡想,千秋妳不必自責呀。第一,太后那種怪物級的氣勢和脅迫力在學園中是找不到第二個的。第二,這個「粒競」比賽本來就是太后提議,與妳無關呀!

「總之,照你們的說法,無論如何都說不動陳主任了。是嗎?」不知道折是否理解先前的討論,不過他總算知道大家不打算與陳主任交涉了。

不交涉的結論是明顯的。但重點是,怎麼辦?這是在場三位高一少年和一位高二少女的共同疑問。能解答這問題的,在場中的只有一個。

「看似受到期待了呢!」太后滿有衝勁地說:「也好,就讓後輩們看看我的戰鬥方法!」

太后好像誤解了大家的期望,就沒有不搞比賽的選項嗎?風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