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怪譚 其之四十四 電話》馬菲
  據聞,除了韓劇《大長今》結局當晚及足球世界盃舉行
期間香港的緊急救護服務率有稍稍降低過之外,其餘時間則長期維持在十煲五蓋的狀態,什麼時候就有什麼的病人,幾乎絕無冷場。例如春天雨天,潮濕路滑,多風濕痛症、不慎滑倒跌傷的傷患者;夏天則多受熱衰竭,中暑不適,另外食物容易變壞亦令食物中毒者眾;秋天登高被困,受涼感冒時常有之;冬天則是受惡寒所害,氣管收縮敏感,哮喘不適等等。
  記得某年嚴冬,傍晚時份,有一老翁因呼吸困難而按平安鐘召喚緊急救護服務,我們到場時老翁還勉強能開門,不過就已經面青唇白,只開門已耗盡氣力,要立即坐在門旁的木椅上休息。
  我們一邊為老翁檢查一邊透過平安鐘問職員老翁的病歷,好更易判斷出老翁的病況。
  原來老翁有哮喘和高血壓,於是我們便給他相應的藥物及提供高濃氧氣等,協助他調整身體狀況。過程中我打算順道通知老翁的家人,要知很多老人家也不似後生一輩會將所有資料也存入電話,所以我反射性地在牆上尋找線索,果然在一紅底金”福”字的大月曆上,找到一張已經發黃,快要破掉的殘紙,上面寫了幾個名字和電話號碼,沒有一個是最易懂的關係稱呼,例如「老婆」或「兒子」。
  既然單憑名字猜不上關係來,只好順序試試,我指著排第一的「子雄」,跟老翁說:「伯伯,我想通知你家人,這是你兒子嗎?」
  老翁正在吸氧氣,一時答不上來,只好用身體語言,耍了兩下手,神情有點不願。
  我以為他只是不想讓家人知道他身體不適一事,但就他的情況看來,還是要有親友於醫院接應為佳,於是我也只好照撥一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我以為無人接聽,正想收線之際,話筒的另一端終於傳來回應:「喂。」那聲音,我到現在還清楚記得,彷彿來自一個與外界隔絕的地方般空洞。
  當時的我卻沒有想那麼多,只想到對方可能在廁所之類,於是跟他說:「你好,我是消防處救護員,請問你是曾明的家人嗎?」


  「嗯。」回應依然空洞。
  「因為曾明需要去急症室看醫生,他年紀又大,你會去醫院接應他嗎?」
  「我來不了,你叫子眉去吧!」說罷就再沒說話,留下的只有空洞,我甚至連對方有沒有收線也搞不清楚。
  我只好主動收線,再跟老翁說:「子雄是你的兒子嗎?他說來不了,子眉是女兒嗎?我再撥過去試試。」正要撥打紙上標示著”子眉”的電話號碼,大門卻突然打開,原來是老翁的老伴回來了。
  婆婆見著屋內有三個救護員也彷似見怪不怪,問:「伯爺公又哮喘發作了嗎?還好吧?」
  「我們正打算送阿伯去急症室。婆婆,妳會跟去嗎?我剛才打給你的兒子,他說來不了。」
  「什麼,我的兒子?」婆婆的語氣聽起來很詫異。
  「子雄是你的兒子嗎?」我指著破紙上的名字。
  「是,但他已經”走”了三年……」婆婆不似說笑,亦沒什麼好笑。
  「我剛剛真的和他通過電話,他還讓我叫子眉去,怎麼會……」雖然聲音聽上去有點奇怪,但我剛才聽得清楚。


  「阿Sir,我騙你幹嘛?他是因交通意外走的,電話號碼已經沒在用……」婆婆老年喪子,白頭人送黑頭人,現在說起來又有幾分憂戚。
  那剛才與我通話的到底是誰?若電話號碼已取消,為什麼還會接通?若電訊公司將之發給新用戶,對方又怎會識得子眉?這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卻始終沒有勇氣再撥一通電話過去尋求真相,反而先將老翁送往醫院急症室才最重要。
  後來我將這事告訴內子,她竟然說這些事情很普通罷了,是老人家將電話號碼攪亂了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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