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怪譚 其之四十六 礦洞》 馬菲
  現代香港人只知香港是國際金融城市、旅遊大都會、購物天堂;或許偶爾到大澳走一趟,會想起昔日水鄉,又或聽老人家提起,憶起元朗稻香,卻少有人知道香港亦曾有礦產
  礦洞位於山上,多年前的確曾被開採,後來不知是礦業不興還是礦產沒了,總而言之礦洞已荒廢足有四十年之久。然而換個角度來看,礦洞一直方興未艾,因為它成為了探險聖地,時時有人前遊玩。
  某晚,收報有人於礦洞內遇險,遂與消防齊齊出動。來到礦洞外,有一男一女在洞外守候,消防同事去問明原因,原來他們本來一行四人來到探險,這對男女走到一半卻與前方同伴失聯,加上心中害怕,遂自行走回頭到洞外等候,以為同伴在探險過後終會出來。豈料一等個把小時,仍未見同伴蹤影,礦洞內電話又聯絡不上,怕他們發生危險,遂召喚消防救護來救。
  我一望兩人腳下遺留大堆煙頭,估計久候多時之事不假
  同行消防總隊目則薄責兩人:「怕危險就不要學人來探險。」
  兩人自知理虧,無話可說。
  進入礦洞救人,除急救用品之外,最重要當然是帶備照明裝置,可恨處方配備於車上的電筒都形同虛設。正所謂「求人不如求己」,救護員身上都有不少私伙裝備,當中自不少得強力電筒。雖說裝備充足,但眾人走起來還是步步為營,不單因為洞裡漆黑,洞內的路並不平坦而且濕滑,還偶有水窪碎石,一不小心隨時滑倒。
  一行人走了十來分鐘,洞內開始出現高低起伏和岔路,帶隊的消防總隊目正猶疑間,他身旁的一個消防員突然說:「我剛看到右邊好似有一人影晃過。」
  眾人都大惑不解,除了因為沒人看到所謂的人影外,還因為事情不合理,如果傷者真的出現,又怎可能不叫住我們,又或不發出聲響呢?


  司機阿強望著我,雙眼在垂詢:「是見鬼嗎?」
  我搖頭,確實沒發現。
  總隊目沒法子,就向著洞穴喊幾句「有無人?」「我們是消防員」之類的,可惜皆無回覆。沒辦法,只好兵分兩路去找,我們救護員一向三為一體,一起跟在總隊目後面走。
  走沒多久,則才說見到人影的消防員又有發現,這次不單見到人影,更聽見人聲,可惜聽不清楚說話內容,只說似在低聲呻吟。
  一行人包括我仍然是看不見,聽不到。
  我們三個救護員當然不好意思張聲,只聽消防總隊目終忍不住薄責:「阿堅你不要再大驚小怪,害得其他人也緊張起來。」
  與剛才一樣,根本沒有任何人,眾人遂繼續深入礦洞,感覺雖然像走了很久,但其實走得不遠。
  約莫十分鐘後,那消防員又再想說話,卻只說了一句「老總」後沒敢再說,怕被責罵,倒是那總隊目說:「這次我也聽到,好像有人聲。」眾人加緊腳步,往聲音來源處走去,果然見到一男一女挨坐一邊,神情呆滯,雙目失神。
  我環目四顧,嚇得「哇」的叫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立即集中到我身上,我只好指著倒吊在洞頂的蝙蝠,扯開話題,沒理由說我們現在身處這個比較寬闊的空間竟有幾位「朋友」將我們包圍。
  那個消防總隊目說:「這裡有很多蝙蝠棲身,不會襲擊人的。」說罷回身問那對男女:「還好嗎?發生什麼事?」


  男的驚魂稍定,說:「我們本打算入來探險,但來到這裡電筒和手機卻同時失靈,根本沒可能摸黑續行。加上…加上她又突然頭暈不適,唯有坐下休息,我猜與我們同來的朋友會找幫手,所以…所以……」
  好在援兵最後到了,我為那女士檢查身體,嘴唇的確有點發黚,皮膚亦帶濕冷,猶幸維生指數尚可,雖未知因何事導致她不適,但問題不大,我先替她戴上氧氣罩供氧,再休息一會後總算能起身自己走路,隨我們沿路折返,走出洞外。在女士休息期間,我一直留意「朋友」們的舉動,它們也似無惡意,只是守在洞裡,似乎不想讓任何人再深入洞中,彷彿在警告別人內有危險。
  至於那消防員為何屢有幻覺幻聽,其實可從科學角度解釋。常人非常倚賴視覺活動,先天對完全漆黑的環境感到厭惡,會不期然產生不安感,甚至是恐懼感,最終導致幻覺的出現,是「邦納症候群」的其中一個癥狀。對此,薩克斯醫師曾描述「當一個人的視覺受限於一片黑暗,造成那個人心理上的孤寂感時,『剝奪正常的視覺輸入,會刺激他的內在之眼』,產生夢境或幻覺。」很多人會因此誤以為自己擁有陰陽眼或見鬼,其實真正擁有陰陽眼的人,根本不分晝夜皆能見到。至於幻聽,解釋來得簡單,因為洞內有回音,使人對聲音的定位判斷容易出錯,當人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就很容易會有幻聽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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