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怪譚 其之四十七 車手》 馬菲
  「你看清楚,真的沒有跟著我嗎?」死黨阿左緊張地問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才說:「你已問我第三遍了,不是已告訴你我什麼也沒看見嗎?」
  「我知道,但你說過你雙眼時靈時不靈,我想搞清楚,是否真的已再沒跟著我而已。」我從沒見過阿左那麼緊張、那麼憂心忡忡,從前的他騎著電單車高速片彎也毫不動容,絕無現在這慌失失的窘態。
  「你問我,我真的沒見到,若你不放心,就替你約白師傅看看,不過他最近到台灣去了,你要等個兩星期。若真的不願等,就再去找找其他師傅吧!」我無奈地說。
  「那白師傅回來前這段時間我怎辦?」
  我除下手上的珠鏈交給阿左,說:「這是白師傅送我的法器,你戴著傍身。」
  阿左老實不客氣,立時將珠鏈套在手碗。
  他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還真說來話長。
  事緣阿左是個電單車車手,當年一滿十八歲就考電單車牌,還在唸大學的時候就以上學路途遙遠為藉口哀求他爸媽讓他買車開車,近年他搬到離島,更是車不離身,上下班也會騎電單車。他騎車亦一向「穩陣」,十多年來也只是輕微碰撞過兩次,「派牌」一次,但都幸運地只是些小傷,並無大礙。


  大概三個月前,他於二手車網上看中一輛夢寐以求的電單車,而且價值在他預算之中,於是乎就拍板成交。當時另有車友提醒過他價錢那麼低,可能會有隱患,指的不過是機件一類問題,阿左就說知道該車曾發生交通意外,但經他檢查過後覺得問題不大,可以放心。
  阿左就騎著他的新戰車,每天上班下班、上班下班……
  某晚,阿左下班後如常騎車回家,就在差不多要回到家的一個彎路上,他瞥見行人路上一個特別暗的位置,站著一個人,動也不動,由於阿左是高速駛過,也看不清那個黑影,起初沒有理會。慢慢,阿左發現他每晚經過同一位置也會看到那道黑影,他越留意,影像則越清晰,他發現那黑影是個大概六十來歲的大叔,每一次也會向著阿左瞧,而且臉上掛著一副訝異的表情。
  阿左沒發現還好,發現後心裡總是戚戚然,再經過那彎角時都會加速行駛,冒求盡快擺脫那份強烈不安感,豈料幾天後就不慎釀成交通意外,還好傷勢不算嚴重,留醫一晚就可以出院。
  阿左回家睡了一覺,翌日又如常上下班,但卻因為座駕需要維修而改乘巴士,從巴士站下車後還有一段路才回到家,途中他竟然見到了那位彎位中的大叔。阿左初時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見鬼,後來發現男人竟拖著一隻小狗,這才知道對方是在溜狗,也就放下心頭大石,跟大叔說:「我差點給你嚇死呢!」
  「今天沒駕電單車嗎?」大叔竟跟阿左聊起天來。
  「還不是多得你把我嚇得『炒車』了?」
  「我哪有嚇你呢?」
  「那你為什麼每晚也盯著我?」
  「嘿,你不知道你那台電單車很吵耳嗎?大老遠已經聽到引擎聲,我只是習慣下意識望一望罷。」


  「唉,我還以為自己見鬼……」阿左沒好氣地說。
  「倒是我給你嚇壞才對呢!」
  「怎麼?」阿左不明所以。
  「你電單車開那麼快,但身後的女孩竟連頭盔也不用戴嗎?」
  「我……不太明白你說什麼……什麼女孩?」阿左的聲音已開始有點擅抖。
  「就是坐電單車後座那個,我見她總是從後抱著你,把頭挨到你後頸,長髮飄飄的,不危險嗎?」不知是大叔在開玩笑還是什麼的,竟說得正經八百。
  阿左聽畢則鐵青了臉,一陣寒氣由腰際沿背脊直向上竄,經後頸再上頭頂,立時起了雞皮疙瘩,害他明明腳傷未好仍馬上拔腿跑回家,彷彿要擺脫什麼的追逐,嚇得阿叔也拋出一句「黐線」。
  阿左回到家立即洗了個熱水澡,可還是背上發毛,混身不舒服,當晚徹夜不敢關燈,窩在床上卻睡不著,最終害了足足一個星期大病。雖然如此,阿左卻一直沒見著那大叔口中的女生,但始終放心不下,遂致電給我求救。
  我記得白師傅說過,枉死的人有可能會留在現場徘徊不去,是因為死亡來臨得太過突然之故。但此類靈體也不一定留在原地,亦有可能依附在物件上,例如交通意外後靈體留在車上不走,於是我勸阿左別膽心,靈體未必跟著他的人,而可能是跟著他的車,因為一切也是從他買了新車開始的。
  阿左還是擔心得要死,所以還要我親眼鑒定,於是有才有今晚的飯局。


  「你先前不是說要找那前車主問清楚嗎?」我說。
  「什麼都說不知道,後來不接我電話啦!」
  「那你要怎樣處置你的『愛駒』?」我笑他。
  「叫車房替我送去廢車場,免得再害人害物。」阿左說罷,舉手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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