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多車多,經常發生交通意外,可以說是救護員的常菜,什麼古靈精怪的場面都見過。記得有一次當我到達現場,發現肇事車主已走出車外坐於路邊,由於汽車損毀不算嚴重,我見他用衫按頭止血,以為只是輕微損傷,哪想到挪開一看,鮮血立即噴泉般狂湧,頭皮處竟缺了半隻手掌大的血肉,已直見白色的頭蓋骨;又一次有一輛貨車撞得厲害,車頭的一部份都已掛到道上的巨型路牌上了,司機和跟車竟還有閒情逸致在路旁抽煙定驚,檢查過後又真的沒什大礙,他倆回去定要還神酬神。
  當然,不是每一次的肇事者也似他們有不幸中的大幸,最終返魂乏術的亦為數不少。
  晚夜,大概十二時許,我們救護車上一行三人還在猶豫要否買宵夜之時,因為聽到大氣電波知道外邊行情吃緊,怕買得宵夜也無福消受,一念至此,電腦已傳來一陣響號,控制中心傳來通知,需應召出勤一宗特別服務交通意外。
  據報有輛私家車自炒,由於事發地點離我們不遠,我們只用了五分鐘就到達現場。當時警察仍未到場,救護車司機阿強將救護車駛近時竟忘了跟據指引停泊,本能地想將救護車停在肇事車輛後方做成屏障。
  救護車剛停下,我望見車窗外有個人影,未待阿強熄匙,勸他說:「停在前面吧!」
  「但是……」
  「不要但是了,信我,你不會想停在這裡的。」
  阿強再沒說半句,立即將車駛到私家車前停泊,根本不用我告訴他剛才就在司機位車窗外的欄柵上,站了一個穿白色校裙的女生。
  停泊好後,我們立即拉著抬床來到私家車旁,雖然私家車損毀不嚴重,但司機卻似乎嚇得魂飛魄散,一直顫抖。我也遇過不少傷者因交通意外時面臨突如奇來的驚嚇而出現混亂的症狀,嚴重的還會短暫失憶,胡言亂語。
  我們先後問了幾遍發生何事,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們也唯有照樣幫他先做個維生指數檢查和快速身體檢查,在確認他沒有頸痛後才放心一點,我決定先給予他氧氣治療,看看情況會否好轉。過不一會,他終於驚魂稍定,表示自己沒有大礙,此時交通警亦終於現身,二話不說就過來問話。


  「師傅,情況怎樣?」交通警先問我。
  「我做了些基本檢查,表面看來並無大礙,不過可能嚇著了。」我如實說。
  交通警轉向那司機問:「先生,你可以講講剛才發生什麼事嗎?」
  那司機面對交通警的質問,忽然又回復到剛才失心瘋的狀態,久久說不出話來。
  「先生,你沒事吧?能夠說說剛才怎樣撞車嗎?」交通警追問。
  「我……我剛才撞到人了……」司機好不容易從口中抖出這句話。
  交通警赫然後退一步,先環顧四週是否另有傷者,在沒有發現下追問:「在什麼地方撞到的?撞到什麼人?」
  司機顫聲說:「就在後面欄杆處,我剛才靠右直行,不知怎的忽然見到有個穿校服的女生跨過欄杆跳出,我煞車也煞不及,然後就失控撞到另一邊路壆……」
  交通警望望我,似乎想問我意見,我只好說:「我們到達之後什麼也沒發現,地上也不見血跡。」
  交通警遂從手提包拿出檢測醉駕的儀器,那司機見狀立即說:「我沒有飲酒,我是真的見到……」


  交通警則說:「無論如何,檢測一定要做,一會你一直吹氣,我未叫你停不要停……」
  檢測完畢,酒精含量為零。
  交通警見到結果,轉來問我:「師傅,他看似服過藥嗎?」意思當然不是普通的藥物,而是指軟性毒品一類。
  「剛才我檢查過他的瞳孔,看來不似,當然深入檢查要到醫院才做到。」我當然不能直接告訴那交通警他沒有喝醉,也沒濫藥,只是時運低,見鬼而已。因為他所說的女學生我也看得見,此刻仍站在欄柵上。
  交通警想了想,又跟司機說:「現在我給你多點時間想想到底剛才發生什麼事,你會不會看錯是有什麼流浪貓狗衝出來,你為了避開牠們才發生意外呢?我現在才去找找你說的女學生,轉過頭回來再問你。」
  我趁機又問:「先生,那你需要去醫院嗎?不去的話麻煩你幫我在表格上簽個名好嗎?」
  「我沒事,不用去醫院。只是我明明撞到人,為什麼要我說是避開流浪貓狗呢?」司機似乎有點㒼塞。
  「就結果來說,沒有撞到人不是最好嗎?回去得還神才是。」我苦苦想勸,希望他聽得明白。
  最終無事收隊,阿強臨開車前我提他:「開車直走,沒事先不要望倒後鏡。」只因我上車前仍瞥見後方那欄柵上的女學生一直往這邊瞧,說不定想我們再送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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