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時許,才剛上夜班不久,接報一宗醉酒個案,本來奇怪為什麼十時許已經喝醉,因醉酒個案一般都在深夜,很少這麼早的,之後再看事發地點,是某算得上老字號的酒家,知道大概是飲宴時出事。喜慶場合,觥籌交錯,親友頻頻勸酒,小酌幾杯,也無所謂。最怕不懂適可而止,勉強而為,最後輕則飲得頭昏腦脹,嘔吐大作,翌日宿醉頭痛,難受得很;重則被酒精麻醉心智,昏迷不醒,被送往醫院,又或酒後亂性,做錯事來,追悔莫及,卻是何苦由來。我曾處理過一個個案,病人酒精中毒身亡,身旁的人還笑嘻嘻的沒有發現樂極生悲,直到我們開始心外壓,才夢醒似的一臉愕然,然後憂心忡忡,流出淚來。
  這一次,醉酒者並沒有死,卻在發狂,亦即俗語說的「發酒瘋」,除此之外還有一句俗語適用,就是一個瘋子能抵敵十個常人,發酒瘋者同樣適用,加上他是個地盤工,體強力壯,現場親友根本制止不了他。我們到場時只見他一手拿著酒樽,一邊喝一邊四處亂走,又踢枱櫈,又推圍板,使得杯盤狼藉,四處是打破的玻璃。
  我們幾乎和警員同時到場,醉漢如此凶狠,我們當然不會魯莽靠近,便先等警員過去斡旋,醉漢卻愛理不理,還找個地方坐下,繼續自斟自酌,一邊飲一邊不斷以粗言穢語辱罵警員。兩名警員似是被罵慣了,也沒甚反應,反正奈何不了對方,唯有等上鋒增援,好以人海戰術制服對方,遂與我們一起跟醉漢保持適當距離觀察。
  就在我們等待支援期間,醉漢不斷豪飲,幾近喝了大半瓶黑牌威士忌,不單是一個足以讓人醉倒,甚至可以取人性命的地步。我正想不理三七廿一上前阻止時,警察要求的支援終於到場,我立時向到場的沙展交待一下,決定就算動上適當的武力也要將之送上救護車,我們三兄弟都早準備好要來束縛醉漢的三角巾,正要行動之際,醉漢忽然倒在地上,五名警員連同我們三名救護員亦乘機而行,牢牢抓緊醉漢。我本來負責綑綁醉漢雙手,就在按著他右手時,雖然隔了手套,我仍覺醉漢的手奇熱無比,而且似有一道怪力向我撞來,使得我雙手亦顫起來,特別是戴有法器的左手更是震得厲害。正當我們想將他搬上抬床時,醉漢忽然吐出……不,應該說是噴出大量青綠色的液體,而且幾乎是從眼耳口鼻齊出,靠得近的幾人都有中招,濺得制服上都是。
  負責按醉漢雙腳的司機阿民見狀竟轉頭問後方的親友:「他吃了很多菜嗎?」
  那親人還正經八百地回他說:「他都沒怎麼吃東西,只一直飲酒。」
  「那沒來由都吐些綠色的……」阿民還說個沒完沒了,到我瞪他一眼才沒說下去。
  或許是阿民身在腳那一邊所以沒看清,那些噴出來的青綠液體,就算吃些什麼菜也化不出來,質感倒有點像秋葵裡頭的潺液,只是帶著一種極強烈的惡臭,幸好救護員都戴有口罩,旁邊的警員只怕已開始感到作嘔了。眼前情景,一看眼熟,與電影《驅魔人》的情節帶有幾分相似,令我記起白師傅曾經提過,被邪靈附身,亦即鬼上身後,某部份人的確有如此狀況,是惡靈掙扎的徵狀。惡靈掙扎的原因有很多,或許是被附身者排斥、遇到惹它討厭的事物、被符籙咒語驅趕、靠近有神佛庇蔭的場所等等。果不其然,我瞥眼間竟見一隻慘白的手從醉漢手上分離,似乎想將我的手撥開,未幾手手腳腳皆在亂動,卻沒有掙脫出來,而醉漢本身亦在手舞足蹈,混亂間更以穿著安全鞋的腳踢中一名年輕警員,那警員手摀胸口,唉唷一聲,倒地呼痛。
  幾經辛苦,我們終於將醉漢搬到抬床上,用三角巾綁好他的手腳後送往急症室去,途中我並無發現那道白影離開,卻也未見它再出現,或許知道再掙扎也沒用,也就乖乖躺著,醉漢未幾發出鼾聲,看似已然睡著。
  事後我將事情始末告訴白師傅,白師傅說醉漢可能是被所謂的「酒鬼」附身。酒鬼與以前提過的色鬼性質相似,也是戀棧人間酒色,偶有時運低的人,猶以借酒消愁者最為常見,一旦被附身,就會被操控身體,豪飲猛灌,就算醉死也不理。若身邊不幸有人出現如此狀況,宜先作攙扶,後以手輕拍其背,一邊拍一邊念六字真言或佛號,好讓酒鬼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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