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舊朋友老馮飯聚,除了飲酒聊天談往事,當然也有互問近況,知道他已辭職不幹,倒覺惋惜,以後少了方便。事緣他之前在一運動用品店工作,我每次買運動用品也會找他幫忙,有個七折,有時候還會為我留起特別版的東西。
  方便沒有了,也好奇他為什麼辭職,因為就我所知,老馮已投身運動店好幾年,而且做得不錯,一直沒聽過他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
  原來事出突然,老馮才會走得毫無警兆,只想速速離去。
  「上次食飯不是才聽你說起升任作店長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令你突然要辭職?是人事問題嗎?健康問題?」我問畢飲起手中的藍妹啤酒。
  「我撞鬼了。」老馮說時似還帶點驚惶。
  「你肯定?」我這樣問並非質疑老馮,只是很多人跟我說起撞鬼,大部份也只是疑神疑鬼而已。
  老馮卻有點激動地說:「我……我雖然沒有看到,但是肯定沒錯。初初我也以為不是,豈知真有料到,嚇得我班都不敢再上。」老馮說罷也喝了半杯藍妹,定驚。
  我一邊吃著炸得酥脆的椒鹽鮮魷,一邊靜待老馮說出他的恐怖經歷。
  話說老馮升任店長,同時升遷到一間新店,剛營運的時候當然有點混亂,但過了一段日子後在他領導下已漸上軌道。
  某日,他負責朝早開店,連同另一位女同事甫開店門,竟發現貨架上好些貨物堆得不整不齊,甚至有點混亂。他當下並未發飆,心想是昨晚收店的店員沒有盡責將東西整理好,刻下為準備開店就先與女同事執拾妥當,直至那同事上班時才跟他說起,薄責兩句,勸他記得整理好才關門。


  那同事卻矢口否認自己沒手尾,強調自己將所有東西都執拾好才離開的。
  老馮心想對方只是死不認錯,卻不願說穿,覺得作出提醒已然足夠,若然對方再犯才教訓他。
  一星期後,又是老馮上早班的日子,開店後又有發現,架上的足球和籃球跌得一地都是,湊巧前一晚關店的又是同一員工。老馮這次真的怒了,幾乎想立即撥通電話過去大興問罪之師,但女同事卻勸他按捺住,因為事情並不合理,就算多無手尾也不會弄至如斯田地,總覺得事有蹊蹺。
  「難道香港還會地震不成?」老馮說時餘怒未消。
  「我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尋常。」女同事說。
  「或許是他對我懷恨在心,整蠱做怪,刻意搗亂呢!」老馮幻想起那個情境,立時氣炸。
  「反正就等他回來再問清楚就好了。」女同事說。
  老馮終敵不過這女同事的溫柔軟語,怒氣稍減,先將東西收拾好,再待那同事回來講個明白。
  「我走時一切都整整齊齊的。」那同事說。
  「難道是它們自己走到地上嗎?」


  「總之不關我的事。」
  「不關你事,那關鬼事嗎?」沒料到老馮一語成上讖。
  那同事覺得委屈,向老闆說明後被調到別舖去。某晚由老馮負責關門,湊巧因有些公事在忙,所以比平日夜了,就在老馮匆匆收拾好東西,正想離開之際,忽然聽到「咚咚」之聲從後響起,回頭一看有一個足球從架上跌了下來,彈跳幾下之後滾到了角落。老馮心下一寒,過往有時東西放不好掉下絕不出奇,但因早前的事件後他已用膠帶黏好了架上的幾個球,無緣無故絕不會跌下來。
  老馮內心掙扎了三秒,心想總不能嚴人寬己,最終還是決定要去將足球拾起放回原位。老馮戰戰兢兢地拿起足球,並成功放回原位,正打算極速離開之際,甫回身卻又有發現。
  一雙童裝球鞋放了在地上,就在老馮跟前幾個身位處。老馮明明記得那雙鞋應該在他身後的特價區展示台上,他下意識回首一瞥,展示台上的鞋子果然不見了。
  老馮心底涼了大截,因為兩者相距了幾米,根本就算不小心碰跌也不可能掉得那麼遠,幾乎要大叫見鬼。老馮轉身想走,卻驚見其中一隻鞋子的位置比剛才前了一步多的距離,彷彿有些什麼正在亦步亦趨,要靠向他。老馮這時再按捺不住,大叫了一聲粗話,管不了什麼嚴人寬己的無聊原則,繞路奪門而出,頭也不回。
  老馮回到家後徹夜難眠,隔天嚇出病來,發燒好幾天,老闆打來慰問,他也不知從何解釋,一想猶有餘悸,直接辭職算了。
  「你這樣不是要倒賠通知金嗎?」我問。
  「那些少錢也不夠我買驚風散……」老馮似乎仍未擺脫當晚的恐懼。
  「現在好點了嗎?」


  「你說呢?」
  「至少我看不到有朋友跟著你。」
  「難為你時常與那些東西為伴還一臉自在。」老馮說時竟帶點不屑。
  「不是與它們為伴,只是見得到而已。根本就無處不在,你旁邊也可能有啊!」
  「你剛不是說沒見到有東西跟著我嗎?」老馮鐵青了臉。
  「有些時,有些事,很難說準。」我說罷禁不住發笑。
  「你別給我打哈哈,快說清楚到底有是沒有?」老馮緊張的模樣十分滑稽。
  「這個嘛……說不說出來好呢?」我跟他來個模稜兩可,耍得他頭暈轉向,最後要他請吃這頓飯才讓他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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