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打」本屬秘法,不同道教教派也會使這秘法,稱為「神功」,據聞源自古代民間的方術,可追溯至上古時代。神打又稱「標僮」或「上僮」,男女老幼皆能學之用之。很多人以為稱得上「神打」,自是請神上身之術,其實亦能請鬼,正途用前者,走偏用後者。
  正宗神打我一直未有機會得見,只是看過影片和一些報導,但據白師傅稱,他親眼所見,神打真有其事,雖不如傳說般誇張變得萬夫莫敵,卻真箇柴刀斬不進,尖槍刺不穿;除用於作戰,白師傅還說見過有位道兄因意外受傷,大量流血,連忙運起神功,神降後傷口隨即止血,非常神奇。不過現代科學發達,醫學進步,最終該道兄亦被送進醫院,結果並無大礙,白師傅亦勸人別要亂試。這點我倒認同得很,因誤用神打出事的我已見得太多,很多年輕人以為神功護體打起架來百般威武,都為了貪威風、逞英雄,明明壇數[1]未夠卻胡亂施為,有的請神變請鬼,易請難送;有些則自以為是,結果搞出個大頭佛,我都不知遇過幾多。
  某日下午,時近黃昏,接報有一青年被刀刺傷。起初以為是仇殺互砍之類的個案,去到現場見屋中擺了個玄壇,四周貼滿黃符、擺滿法器,兩名青年赤身露體,身上紋了滿天神佛,亦寫有一些符咒。其中一名青年半躺臥於地上,半邊身挨在沙發上,正在喘氣,面色煞白,側腹上一道口子,又灰又紅,正是傷者。
  我望著他傷口上那一片糟糕的烏黑塊,不禁問:「這是什麼鬼東西?」
  站在一旁自稱是傷者師兄的男子說:「那些是香爐灰。」
  「這什麼世紀,還用香爐灰止血,不感染才怪。」我連忙吩咐隨員用消毒藥水清洗傷口。
  那師兄立時緊張地說:「阿Sir,那些爐灰施過法的,可以不洗掉就這樣送他去醫院嗎?」
  「當然不行。」我拒絕。先不管香爐灰是否管用,但我作為救護員當要以救護學為依歸,才能為傷者帶來最好的院前護理。要是就這樣送去給醫生察看,不被投訴才怪。
  隨員以醮了消毒藥水的敷料為傷者擦拭傷口,才幾下傷口就滲出血水,鮮血繼而泊泊流出。
  「我不是早告訴你們了嗎!」那師兄顯然不滿。


  隨員以一個無助的眼神望著我,我回應:「八寸敷料和紗布。」我說罷接過隨員遞來的用具,親自為傷者包紮,未幾,傷口又重新止血。
  「救護員有救護員的方法。」我跟那師兄說。
  之後我們再為傷者吊注生理鹽水,戴上氧氣面罩,檢查後送往醫院,情況尚且不算嚴重,我猜該沒傷及重要內臟,極其量只是流失了比捐血時稍多一點的血量。
  送院途中,由於師兄涉嫌持刀傷人,被遲來的警員暫時留在現場協助調查,只有另一警員陪同送院順便落口供,我也想知道詳細事發經過,見傷者情況略有好轉,呼吸脈搏和血壓皆回到正常水平,遂與警員輪流詢問。
  「是你師兄拿刀刺向你,使你受傷嗎?」警員問得直白。
  傷者沉吟片刻才回答:「那時我們在練功,只是發生了意外。」
  「那到底是否他刺你?」警員又問一遍。
  傷者不發一言,不知是身體不適,還是不屑回答。
  我見狀插嘴:「你練神功練多久了?」
  「我是初拜師,練了幾個星期。」傷者說。


  「那你師兄呢?」
  「他已練了幾年。」
  「你們平時都是這樣練功試功的嗎?」我有此問,是因為我聽白師傅說話,一般初學者,若師傅不在的話,是不准練習神功的,為的當然就是怕生意外。
  傷者又沉吟半響,深吸口氣後才娓娓道來。
  原來正如我所講,師傅不在時,他這種初入門下的一概不準練習神功,當時他在單位內見師兄練得起勁,更親自以刀試過師兄的金剛之軀,羨慕起來,便請師兄教他幾道散手。師兄也是知道門規,起初執不肯教,後來抵敵不過師弟的哀求,便分享一下當中法門。師弟聽得興起,躍躍欲試,師兄拿他沒法,便任他練習,後來更幫忙試刀,詎料出事。
  「其實真不關師兄事,我是真感到上僮成功的,只是之後眼見刀鋒,忽然膽怯,神力驟失,才會出事。」傷者說。
  華夏社會一向有句諺語叫做「日子有功」,急於求成,不但因快得慢,嚴重的分分鐘恨錯難返。白師傅提過,神功單要練一壇就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初有少成亦未必即可試刀,或只能靠神功變得孔武有力,精神爽利;就算能受刀砍,亦未必能被刀鋒拖拉,能受香燙卻未能受火燒等。標僮中又分「醒僮」和「醉僮」,學問高深,絕不能一蹴即就。
  這次,青年算是買了個教訓,只是師兄有點冤枉,不知需否負上法律責任,被控告上來到法庭倒不知該從何解釋,兩人還要受師傅責難,怕且以後都不敢胡來。 [1] 神功等級一般會稱為「壇」,以「神打」為例,精此道者能達八至十壇。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