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很少向家人提及寫作的書,就算是出版《黑色救護誌》也是等到真箇出版了才提一下,因為我很怕解釋太多,至於寫鬼故一事,更加怕爸媽以為我胡說八道,意頭不好。後來新書出版了,才知道自己先前過慮,阿哥家姐都有買書以示支持,阿媽除了推介給晨運友看外,也親自遞上書本,叫做兒子的我在上面簽個名,我這個愛哭鬼幾乎又要淚崩。想起小時候總是要找阿媽在滿堂紅的成績表上簽名,每次也成惶成恐;今天反而從阿媽手上拿過成績表,成績尚算滿意,當然感動。
  唯獨阿爸一直沒有作聲、沒有表示,這我倒不驚訝,因為我由小至大,記憶中阿爸一直飾演著嚴父的角色,而且從來都那麼出色,我也習以為常。沒想過有天他會突然開腔,說起鬼故事,還要是我出生前的事,即三十四年前的事了。
  我沒有李嘉誠做我的父親,但少時總算活在小康之家。阿爸從大陸來港抵疊,辛勤節儉地儲起一筆錢後,創業做老闆,辦起毛織廠。毛織廠的生意時好時壞,壞的時候老闆與員工打成一片,一起攻打四方城,又或拿副刀來殺個痛快;好的時候忙翻天,工廠妹日日做到無停手,連身為老闆的父親亦要親力親為搬抬托,聽曾為織女的母親說起,當日父親年青力壯,重達二百斤的毛線也能一個人搬動,這麼刻苦耐勞,難怪能挨出頭來。然而人力始終有限,總得倚仗機器幫忙,夜間於工人都下班後,便以機器捲毛線,由於工序簡單,可以任由機器全自動運作,正常情況下任它運作一晚,隔天早上就該完成。豈料機器經常於晚上停擺,工作進度因此延緩,父親大感頭痛。
  當年電力供應未似現今穩定,起初父親以為只是半夜停電,後來發生得越來越頻密,總不會晚晚停電,父親又以為機器耗電太多,電壓不足所致,於是找電工師傅來看,又說一切正常,使得父親摸不著頭腦。直至工廠內有一名男工因所住樓宇被祝融光顧,其住所慘遭波及,雖未有燒毀,但仍需時整修,於是經父親批准在工廠借宿幾天。也不知是否事有湊巧,這幾個晚上機器沒出半點問題。問男工晚上情況,他如實報告說運作一切正常,只是偶爾會聽到一把女聲在耳畔吟噚,內容倒聽不清,還有一次見到廠內有白影飄過,但不知是否自己一雙惺忪睡眼看錯,又或朦朧間夢見而已。
  奇就奇在男工借宿過後,機器又於晚上自行停擺,工廠裡開始有些零星討論,懷疑是女鬼作怪。父親見廠內人心惶惶,拚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找個師傅幫忙看看。師傅一看之下,果真發現廠內有一女鬼,描述的與男工所說的有八九分相似,看來所言不假。
  父親請得師傅來,當然想將事件解決,遂問師傅該如何處理。
  師傅說女鬼只是來借宿,本無惡意,只是夜晚機器運作讓它感到滋擾才會將之關掉,平時並不想多作打搞,所以鮮有於人前現身云云。解決辦法簡單,只需做場法事敬請它離開,化寶以作補償,再設位請福德正神坐鎮,以後就沒事了。
  父親依法使之,果真以後工作順利,再無亂子。這大概是我家除我之外唯一遇上的靈異之事。說到舊時,讓我想起我少時外婆早逝,我有一段時間每晚也夢見她來探我,感覺十分真實,我告訴家人,他們都只道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現在回想起來,或許一切都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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