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鬼節,當值,而且是夜班。在任何其他節日不管大年初一、復活節、中秋節、萬聖節和聖誕節也好,就算多忙碌我也絕不介意;但要我在鬼節上班,卻真的老大不願,這並不是因我怕鬼,而是工作不方便。
  凌晨接報有一名女士於街中醉倒,有人為之召喚救護車。我們一行三人上車前往,將到時我吩咐隨員阿寶:「你替我留意一下街上有沒有人揮手召我們過去。」
  阿寶不明所以,從車廂中探出半個身進駕駛廂,反問:「威哥,你眼睛不舒服嗎?」其實他這樣問並不奇怪,因我工作時慣了事事親力親為,拍擋大都知道。
  司機大舊一邊駕駛,一邊說:「別多問了,照著辦吧!」似乎是明白我的苦衷。
  未幾,阿寶就指著外頭說:「大舊,那邊有人招手啊!」
  大舊循阿寶所指方向望去,的確見到有人在向這邊招手,遂說:「見到了。」然後將救護車駛過去。
  大舊將救護車泊好,我們三人便準備將救護抬床拉過去,我又吩咐:「我在後邊推,你們帶路。」
  阿寶又不識趣地問:「威哥你怎麼今天怪怪的?平日你總搶在前頭,一馬當先啊!而且,那兩人不就是在前面不遠處嗎?」
  阿寶是新人,跟我拍擋的時間未算長,不似大舊般明白事理。在阿寶眼裡,街道上就只兩人;但在我眼裡卻似走在祟光到時代的一段路,擠得水洩不通,鬼影幢幢,人鬼難分。
  終於來到患者身邊,是個才二十歲的妙齡少女,替她召喚救護車的則是恰巧路過,剛下班的中年女保安員。


  作為救護員,當然得先替她檢查,同時詢問發現她的女保安員事發經過。
  原來保安阿姐剛放工走在回家路上,卻見少女於道上躑躅,徘徊而不前,彷彿迷途,竟不住往牆邊鑽。
  「妳知道剛才發生何事,自己身處哪裡嗎?」阿寶問少女。
  少女反應似醉未醉,似醒非醒,回答似是迷糊,卻不失條理,說:「我晚上和朋友喝了些酒,之後乘的士回家,下車後卻走了很久仍未回到家,四周好像多了一陣霧似的,我走著走著就迷路了,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
  阿寶又問:「妳住在哪?」
  少女想了想才說:「就是…苑的B座。」
  阿寶詫異地說:「什麼?不就在旁邊嗎?妳怎麼會找不著的?」
  少女仍有點迷糊,說:「什麼?我已回到家了嗎?」
 旁人不明白,我卻看得清楚,鬼魂們看熱鬧般圍攏在這,因為不久前有人在這燒過街衣;少女之所以迷路,是因為樂路過時不少心踢到祭品,鬼魂們不爽,於是戲弄她,不單遮其雙眼,還拉手拉腳帶她遊花園。我怕這些遊魂野鬼會跟她回家,便編個藉口讓她先上救護車,遂說:「先上救護車休息一會,沒事的話簽個字,再送妳回家或著妳家人接妳吧!」
  上到救護車,少女說有點頭暈,便替少女檢查一下,發覺她血壓有點低,原來正值月事來潮,怪不得那麼惹鬼;再加上她的劉海髮型蓋過印堂,三件事加起來直到了不被鬼纏才怪的地步。


  未幾,她爸終於落樓來到車上,我見他因愛女醉倒街頭被激得怒髮衝冠、氣得金睛火眼、臉色猶如大黑天金剛的模樣我就放心了,只怕惡鬼見著他都要退避三舍。此時,我又見遠處火光熊熊,原來又有人在深夜燒衣祭鬼,鬼魂都一下子靠攏過去,我才好讓少女簽妥拒用救護車表格,隨她爸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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