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知道,救護員隸屬消防處,雖然職能不同,但救護員與消防員於公務員體系中屬同一級別,並無高低之分,所以救護員亦被要求與消防員一樣擁有強健的體魄,需每年接受與消防員同等程度的體能測試。換言之,生性懶惰的我,縱使十萬個不願意,仍要適時進行體能鍛鍊,以免體測肥佬。特別是體測臨近前的日子,都會加倍訓練,不求拿個高分,至少亦要合格,當中最基本的練習,莫過於跑步。以我年紀,可要在二十八分鐘內跑畢四千八百米才算合格,托賴到現在為止都總算沒出過亂子。
  致電跑友,相約練習,他卻托辭不出,心想這位跑友無跑不歡,刻下拒絕,必有原因,遂決心追問個究竟。原來他早些時獨自前往我們常去的近山跑徑跑步,由於他當日遲收工所以晚了過去,加上天氣寒冷,整個跑徑加將起來也只得兩三人。那跑徑對他來說是個老地方,早已跑慣跑熟,多人少人亦無傷大雅,熱身過後便一如以往的跑起來,起初前面還有個中年男士讓他跟著跑,過得兩圈後男子不見了,整個跑徑只剩他一人在繞圈子。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天氣真的一再變冷,他忽而感到一陣寒意襲來,越拼命跑反而越覺寒冷,未幾全身如墮冰窖,雙腳如踏進泥沼般,要出盡全力才能抬起再往前踏去。就在他越跑越慢之際,他竟然聽到一道哭泣之聲,起初他也有懷疑過是否貓兒的怪叫聲,或是附近真箇有人在哭,豈料哭聲卻如影隨形,一直縈迴在他耳邊,他心知不妥,於是乎終於放棄練跑,立時回去,之後還大病一場云云。
  「原來是聽到哭泣聲……」
  跑友不知我雙眼的事,聽到我如此冷淡的回應,反激動地說:「還不夠嗎?我一邊走,哭聲卻跟著我,不是見鬼是什麼?」
  我當然沒有輕視他的意思,見狀只好來個冷笑話,希望舒緩一下氣氛,遂說:「我只是突然想起一句歌詞──『哭泣聲絕無意義』……」最後卻換來一句粗言穢語。
  沒伴兒,只好一個人去練跑,手機掛在手臂,戴上入耳式耳筒,一邊聽歌一邊練跑,時間雖然還早,但因有微雨,跑客寥落。我跑著跑著,忽然見到前方有兩頭流浪狗迎頭而來,貌似走避一些什麼,貌甚慌張。這兩頭狗是這裡的地頭蟲,如此情況我還是首見,不過只要牠們不是要來咬我,我也懶得理。然而,我耳際卻突然響起陣陣「嗚嗚」的聲音,如泣如訴,奇就奇在我明明戴著入耳式耳筒在聽歌,竟仍能清昕聽到怪聲,彷彿直達腦中。
  我再往前跑不久,終於弄個明白,隨著哭聲漸近,我發現前面有一跑者亦與我相距漸近,初看背影不覺,到近處時才發現原來是這裡的常客,明明嗜跑卻人人叫他作飛鷹。飛鷹平時跑速甚快,要追上他不是易事,今天卻如陷泥沼,有力難施,才會被我追上。究其原因,簡單得很,因飛鷹揹著一個「朋友」在跑,當然要比平日辛苦得多,而他的這位朋友當然只有我看得見。那是一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孩,來意不明,只是伏在飛鷹背上嗚咽。真相大白,我跟飛鷹雖然不算相熟,卻總算相識一場,沒理由捨他而去,於是便隨他再跑一段,然後使個理由要他跟我一起休息,或許他也感到自己狀態不佳,竟也依了。我再隨便找個藉口輕拍他的背項,同時默念了一遍六字真言,那小鬼瞬即遠遁,不見蹤影。
  我猜不過是碰巧迷途的孤魂野鬼罷。
  最後我勸飛鷹就算天氣冷或什麼原因都好,夜晚最好不要用頭巾將整個頭包裹住,無論如何得讓額頭露出來,一般「朋友」見到人額上那點火光,大都會退避三舍;要不,剛巧遇上的話,隨時有被依附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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