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陰謀論

兩年後。

「好,接下落嚟到超高深嘅物理課挑戰題啊!我會專叫訓覺嘅同學仔答…聽實題目喇。」物理老師猶如電視上的節目主始人一樣,開始朗讀一次題目:「RT客車以20m/s的速度行駛,突然發現同軌道前方120m處有一貨車正以5m/s的速度同向勻速行駛,於是客車緊急剎車,若以0.9m/s的平方的加速度勻減速前進,問客車是否會撞上貨車呢?」

「哼,有邊位同學識答,我立即俾個大功佢啊!依一條題目我都係去到好高年級先識嫁渣。」物理課的唐Sir自傲地橫視班內眾人,最後把視線停留在我身上:「仇莫悔!就嚟你喇,訓得咁開心!」

「喂…你啊!訓覺?你出嚟答!!!」說畢,唐Sir便執起一枝粉筆往我擲去……



在剎那間,我微微抬頭並緩緩地張開右眼,把粉筆擲過來的距離、速率、角度、重量、風速……瞬間計算出來。

1.45秒。

「噠。」我伸出一隻手用食指與中指扣緊唐Sir飛擲過來的粉筆,然後懶洋洋站起身走到黑板面前傻傻地笑道:「咁都接得住……」

「你個白痴仲笑!快啲答題目!!寫條公式出嚟,解釋最後間車有冇撞到!」唐Sir罵道。

我望了一望題目,並在黑板前閉起雙眼開始運算……



t=( Vt -V0)/a t=16.67s,

S' S'=5×16.67=83.35m,

208. 3m >120m+83.35m,

結論是,撞上了啊。

「啊…」我不好意地摸一摸後頸,淺笑:「唐Sir…對我……好似有啲難道……」



「你梗係唔識做啦,走開!」唐Sir一手把我推開,然後開始在黑板埋頭計算著給大家觀看。

「仲諗住你好型接完粉筆仲可以順手解開阿Sir條題目添~」我的鄰座盧頌晴在一旁洩笑道。

「令小晴你失望添……」我又不好意思地摸一摸後頸並淺笑著。

「唔好咁講!我從來冇對傻莫悔你有任何期望!」盧頌晴舉起食指,一本正經地說。

「哈…乜我真係咁差咩…」我假笑一聲。

「你條友轉咗嚟學校成兩年都仲係成個傻仔咁唔識醒,依到俾人笑渣,你出到去社會俾人蝦都有份呀!」盧頌晴活像我的後天母親一樣,辛勞地說道。

「唔會嘅…」我繼續尷尬地傻笑。

「點啊,不如一陣lunch陪我一齊去心粥館食粥啦?」她問。



「其實得架…不過有好多人一早叫咗中午個陣我幫手去買飯返學校……我應該唔得閒…」我說。

「你拒絕佢哋咪得囉!乜你咁傻仔嫁,唔識拒絕人,淨係識拒絕我!」

「呃…」

「唉,算。」合好鐘聲響起,盧頌晴失望地握著銀包離開班課。

我望一望電子錶,較好倒數十五分鐘便跟大多高中生一樣,如常地離開學校走去買午餐。除了要幫班中那三名不良份子買熱狗、拉麵、炒飯之外,好像還要幫班上的女同學買日式飯團。

都是一群不會自己動手動腳去買午餐的豬,這種繁瑣皮毛的事真的越來越多。

如你所見,我是被組織派來潛入學校的特工,只要時機一到,衣袋中的傳呼機便會傳送出信訊,我就會執行任務。



我一直在這裡待了兩年,換轉秒的單位,就是在這裡消耗了63113852秒。這兩年除了建立了一個形象鮮明,不易敗露的角色之外,也有持續練習來確保身理與心理的質素。

我的角色定形是什麼?打從轉校第一天混進來之前就已經設定好,自己會是一個性格懦弱卻細心的女權主義者學生。

從現實層面來說明,懦弱的性格能為我披上「弱者」的名號。就算有一天特工的身份被揭穿,相信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從心理學上來說,女權主義者能讓人對我產生一種「沒有威脅性」的感覺,因為通常無能之人才會近於女生,對於隱藏身份十分有利。

徒步走到去吵雜的街市之後,我照著今早跟我「點餐」的同學要吃的來買。或許街市真的比較有人情味,當我經過一檔牛肉麵店時,裡面的老闆叫停了我。

「阿悔!又幫同學仔買飯啊?」王老闆笑著問。

「係啊…」我尷尬地摸一摸後頸。

「你食咩啊今日?」



「冇啊…哈…拎哂啲錢嚟幫佢哋買飯……」我說。

「咁樣點得架?」老闆有點替我抱不平。

「唔緊要啦……」又要裝作一副傻笑的樣子。

「嚟嚟嚟!我煮碗牛肉麵過你食!!!」

「唔洗啦…唔該老闆……」

「唔食飽啲點有精神讀書啊,唔好同我客氣!」

「咁好啦…多謝你…外賣得架啦!」大叔,托你的福,我今晚的體力訓練要加多一倍運動量。



「好!」

接過老闆的牛肉麵後,我便抽著這一袋二袋外賣回去學校。但我卻想不到,在回程的路上發生了一點小插曲,為我這兩年來灰淡又無聊的特工生涯,又再添加了一點血光的色彩。

打從我離開學校到現在,我就已經感受到有個人一直在跟蹤著我。因此剛才我在街市的時候也故意多走幾轉來確定他是否跟蹤著我……果然不出所料。

當我離開街市後,我便一直走到明道小學一旁的近坡長路,那裡平時人影稀少,用作戰鬥場地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那條長路我走到一半便停下腳步,把外賣都放到地上,並說道:「報上名來。」

…!

「砰!」在我語音未畢,他已經於我身後極近距離開我一槍……!

幸好我注意到地上的影子,見到那人影已極快身形靠近並且作舉槍的手勢,所以我才得以側身避開。既然是開槍,用不著靠到那麼近才開吧……

那…說明他的目的並不是殺我,而是在跟我玩吧。

是誰?殺手?還是叛變特工……

在轉身的剎那間,我伸手進褲袋裡取出一枝原枝筆,快捷地按下筆尖出來並向他頸部橫揮!

可是他也不是省油燈,能夠預測我的攻擊,把頭部向上一仰,躲過我快毒的反擊。我見情況許可,便對他作出連接的攻擊,打算用原子筆直刺他的腹部。

不過被他不偏不倚地用槍頭頂住了筆頭……開展了與他的角力。

「係你……白坯。」我凝視住他的面具。

他沒有理會我,反而低沉一笑,扣下了扳機!

「砰!」

又一下槍聲,子彈直接把我的原子筆完全地貫穿且摧毀,連我掌心也有被子彈擦傷的痕跡……但已經再沒任何時間思考。

我轉身對他來個後腳踢迫使他後退,再扯下戴在頸上的血紅十字架吊咀,把十字架下方較長的部分拆開,隨即亮出了一細把刺銳的小刀。

在白坯準備再向我開槍那一刻,精準無誤地把十字架小刀飛擲進到槍管裡,把槍頭塞住。

「…」白坯愣住了一下子。

「再有下次,把刀會係插喺你喉嚨。」我說。

「哼。」他又再低沉笑了一聲,把十字架小刀拋回給我:「今次嚟,係組織測試你實力有冇下降到……因為任務,差唔多要開始。」

「下次應該要搵過更好嘅對手,例如……頭號特工。」幸虧每天還是有保持鍛鍊。

「哼,又提起佢?有自信係好事,但係你唔可以否認佢嘅實力。」白坯訴說著往事:「當年佢將香港二號特工殺凌竹雙腳廢咗之外…連你叔父,三號特工仇孤容都係死喺佢手上……何況已經過咗咁多年,佢實力應該已經……深不可測。」

「純粹講下笑。」我把十字架短刀的蓋子合回上去,戴回到頸上。

「睇嚟依兩年你改變咗唔少,總算開始識開下玩笑。」

「我冇改變到。」我把外賣午餐拾回到手上:「只係環境因素,迫使我作出改變去隱藏身份。」

特工的手則之一,當事情或任務面臨暴露或是失敗的情況下,必要時須自我犧牲來保護任務的機密。

「最好係咁,兩年前你入嚟代替個一位……特工,佢都係因為心生叛變,落得死亡下場。」白坯帶點警告的口吻,便飛快地在我眼前消失。

「係?」我望一望遙遠的天際:「當年……明明係佢放過咗落手殺你嘅機會。」

不過作為監視特工有否叛變的人,白坯這傢伙可是不留情面啊……差點給他一槍轟死。

每個於當地執行任務的特工,也有一個監測者,來監視特工的行動有否偏離、有否起叛變之心、或實力有否下降。

這是特工部組織為了防止有特工叛變的一個機制,而監測者他們自己背身亦擁有殺生之權,假如特工有違反以上任何一項。

當然,像白坯這樣突然來測試特工的監測者多的是。這也是合附情理的,強留弱淘……是世界的生存定理吧。

「我返嚟啦…」我走進班課之前用手指撐開嘴角兩邊,儘量展顯一個傻傻的笑容。進去入再輕聲呼叫道,並按停電子錶。

「……乜你咁遲啊…我唔洗食飯啦!?係咪咁呀!!」班上出了名的混混李振飛不斷用胸膛靠前碰撞著我:「下次醒少少!」

「係…」我不好意思地摸一摸後頸,然後雙手拿出他要的熱狗給他。

李振飛一手便搶去,大口大口地啃在嘴裡,擺出了一副滋味的樣子:「唔…熱狗就係要加茄汁同芥末先好味……」

「李振飛,好心你唔好咁罵人啦~咁難得人哋幫你買。」今早拜托我買日式飯團的MK妹也走到來我面前:「悔悔,我個飯團呢?」

「依到…」我從外賣袋取出給她。

「唔…」她滿意地點頭,咬下口後卻立即變了臉:「咩嚟……」

「日…日式飯團囉……」又要裝作震顫了。

「屌…你啊……點解入面我咬到泡菜嘅……」那MK妹愣住了。

「對唔住啊…!我應該買錯咗……」我尷尬地摸摸後頸。

「屌那媽呀,下次醒少少喇!」她用力戳著我的頭:「傻仔!傻仔!」

「係…但係如果你下次出去買……咪可以買一個…自己鐘意食嘅飯團……」我說。

「我就係要叫你買啊,吹咩!」她向我拋一拋媚眼,便風騷地離開。

「哈,睇嚟你同我都係半斤八兩渣喎鄭子玲,咪一樣罵到人哋狗血淋頭。」李振飛輕輕一笑。

「我依啲叫教導!」她回答。

我自己沒有空閒時間去聽他們兩人爭論,所以回到了自己的位子打算先貼番膠布止住口心被子彈擦傷而出的血,回家再作另行消毒。

「咦……你隻手…」給鄰座的盧頌晴發現……

嘖,又要開始演戲。

「咦…幾時整親架…」我抬頭呆滯地想了想,自喃自語地說:「肯定係啱啱跌低個陣……」

「嗱…!」盧頌晴沒有多說,直接從銀包裡取出一塊消毒膠布強行貼在我掌心:「真係蠢啊,連自己整親都唔知。」

「哈…唔該…」我不好意思地摸一摸後頸。

「唉…!」盧頌晴似乎很討厭我這個樣子,軟弱的樣子。

我合上嘴巴,靜靜的望著她。

這個女生叫盧頌晴,算是我兩年來在這所學校的知心朋友。因為我刻意形造自己愚蠢、善良、純呆的個性,所以在學校女性的圈子也尚算歡迎,男生們也不會抗拒我,令我在校內擁有良好的情報網,唯獨像剛才李振飛與鄭子玲這種不良學生才會對我隨意呼喝。

她總是愛對我生氣,受不了我的愚蠢。例如,會因為我要幫同學買飯而生氣、會因為我不明白她的說話而生氣、亦會因為我在數學考試時被同學借計數機以致到沒得用而生氣。

但她卻從不知道,特工計算是不需要用到計數機。

不知道,特工是不會以感性去思考。

不知道……

特工,一旦執行任務就會隨時遇上生命危險。

我曾經聽過一句說話,越是強大的人便越是冷酷。這到底是因為他們想保護身邊的人,還是基於他們只是障礙,就不得而知。

我唯一肯定的是,感情會阻撓到我的工作。

所以就算是怎樣的人,我也需要與之保持一段距離。

就算是好友,也只會是陌生的好友。

「你真係軟弱過女仔啊…仇莫悔,你父母幫你個名改到咁霸氣都無用啦。」盧頌晴說:「依個世界好黑暗嫁,你出到去工作真係唔知你點算呀~」

「咁…依份純真咪顯得更加矜貴,更應該保存?」我反問。

「……總之,你就係死愚啦!食嘢喇,你碗麵凍啦~」

「係喎…」我把木筷一分為二,埋頭地吃著牛肉麵。

在中午的班課裡,有些同學會午睡、有些同學會跑去精英班一睹某童軍的身形、有的則會像我一樣游手好閒的坐在位子待著下一課節。

從我代替那位因叛變而被消滅的特工開始,我一坐就是坐了兩年。

到底什麼時候……

組織才會給我任務。

驀地間,在吵吵鬧鬧的班課裡給我聽到了一句令我整個人僵直了的說話……

「你哋有冇聽講過………香港…有特工!」說話的人,正是剛才啃完熱狗的李振飛。

「嘿,你睇007睇上腦啊?」他的另一位友人笑道。

「緊係唔係啦白痴…你有冇睇學校個討論區啊?」李振飛疑神疑鬼地左右各望一眼,繼續悄悄地說:「討論區有人公然講話知道依間學校存在香港特工……」

「人講你就信…傻傻地……同個嗰仇莫悔一樣!」說罷,那人便瞧了瞧我一眼,我也立即回以一臉傻笑。

聽過他們這麼說後,我立即利用手機上網至學校的討論區,果見有一則標題名為「學校存著特工」。

而內文只輕描淡寫地打上了「Lucifer」一字。

路西法…?如果不是一場惡作劇,就表示發佈此消息者是某些知道內情的人物,儘管對方只是想開開玩笑的普通人,這件事也有必要調查。

他公開說給全校知道學校存在著特工,正常人會一笑置之不理,但真正確實知道存在特工這回事的人,例如我和白坯就會因此變得提防及謹慎……

但人越是如此不自然或努力掩飾自己,就越多動作去為了掩住一切,但最後往往適得其反,反而暴露自己真正身份……看來對方施以了一場很完美的心理戰。

看來這是公然的挑戰。

於是我趁著放學便潛入到圖書館那裡使用電腦,試著調查一下及帖者是誰。雖然我沒有高深得要駭入五角大樓的技術,但普通的學校討論區管理員的帳號我還是駭入得到。

接著,我就開始利用管理員帳號查閱發帖者的IP地址,發現位置就是將軍澳這裡。不過他很聰明,根據確實位置應該是在一間名為《陽光網吧》的地方開帖。

但特工做事又怎會如此馬虎了事,假如以為在網吧使用電腦就可以逃避到視線就太天真。

他最後發帖的時間是前天的早上二時十四分,晚上去網吧找些錄影帶看看就好,看看是誰發現了我們的存在。

我的家是位於將軍澳這一帶的一個居屋單位,家中只有我一個人住。身份證等所有文件也是偽造出來,一路以來學校中所派的通告當然也是我自己簽署。

家徒四壁可以形容這裡。大廳四面牆身皆是灰白,靠牆的一邊放著一部電腦,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張單人床及雪櫃。

而那張所謂的單人床外表是供人睡眠,但其實底下是一個上了鎖的儲物箱,堅硬如鐵。裡面放著的是一枝巴雷特M82狙擊步槍、韓國DP51手槍。

為了增加掩識較果,我還買了各種款式的模型槍放到屋內各處,裝作只是一個熱愛模型槍的人。

本來是想購買些健身器材,但想了想好像太浪費空間,所以還是免了。

回家以後除了要完成所有功課之外,還要每天檢查槍械和進行身體訓練。晚餐方面,我大多時候都是簡單地去煮一餐飯,例如一隻雞蛋加韓國拉麵。

有些特工的確會連晚餐的攝取份量也計算得精準,但我的左右銘是「反正明天也有可能死,倒不如在『吃』方面不要對自己太認真比較好。」

這也許是我為什麼特工排名未能進身到十大的原因。

吃過晚餐後我便開始換好裝備,穿上緊身的夾克衣並穿深綠色的防風大褸。在去「陽光網吧」之前,我去買了些「小動物」準備一會兒用的。

因為怎樣說也沒理由直接殺了老闆,來獲得自己需要的錄影帶吧。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