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身返去工場檢驗毒品時,又見到水鬼靠在一部製毒機器旁發著白日夢,雙手作著游泳的姿勢,下半身卻還是站得直直的。

這傢伙是得不游泳就會死的病嗎。於是我又用雨傘戳一戳他腰部一記,把他弄醒。

「對唔住…團長…!」他醒過來後抹一抹嘴角的唾液。

「你連發夢都游水,算咩意思?」我問。

「唉……」他聽到「游水」兩字後嘆了口氣,灰心地說:「我已經成幾個月冇掂過水……」



你不久之前,不就在九龍城寨赤城外面的一條大瀑布裡游了水嗎,害這裡的人都喝帶有身體細胞組織的水。

九龍城寨唯一的水源流通處,便是赤城外面那條大瀑布,可以說是地下世界裡的生命之泉。因為瀑布更出一點的地方是有赤城的人把守,因此當時水鬼才有機會跳下去游水。

「其實我係一條魚…我越唔掂水……身體同心理情況都會變得越嚟越差……」水鬼低著頭,毫無朝氣,果然如他一往開朗好動的性格有點違反。

「繼續做嘢。」我命令。

「係係係……」水鬼搖一搖頭,繼續自己的工作。然後我亦再次回到休息室中,瞪住那張海洋公園的海報。



嘖。

晚上八時,我出發到人妖芭蒂所說的酒吧地點,大概位於九龍寨偏西南的位置。不要看九龍寨像是被我說得這般貧窮,經濟其實還好只是貧富懸殊問題較為嚴重。

亦因為這裡是永遠觸及不到陽光的地方,因此街上永遠掛著炫目的招牌燈,除了照亮著這個地方之外,還有要吸引客人的目光。

直到我見到那間所謂叫作「亡命酒吧」的招牌廣告燈時,我還真的一時之間呆住了,打算直接轉身離開,不過既然來到就只好硬著頭皮進去。

因為那家「亡命酒吧」招牌燈後還附上了幾隻小字──「不受世人所接受的同志們逃亡之地!」。



同志酒吧門前當然少不了一、兩件濃妝艷抹的人妖,在門外展示自己的身材與美貌。

「Wow……估唔到有位型仔入嚟我哋酒吧啊…」進去後,那身為人妖的長髮留鬚的酒保向我勾起不懷好意的微笑。

我瞪了他一眼,便坐到隨便一個位置等待其餘的人到來。酒吧裡的風格像是美國從前拓疆年代的西部酒吧一樣,以木色為主要顏色,不過牆上同時放滿了不同的可愛圖案,也有不少毛公仔與香水作為擺設。

「飲啲咩啊?靚仔,等我請你飲~?」一個下巴尖銳得可以殺人的長髮美少年向我問道。

「有咩飲?」說起上來,我也有點口乾。

「求其講一個名,酒保就會識整…最緊要夠華麗!!」他自戀地摸著自己全身。

「咁要杯……百毒。」

「我即刻叫酒保整。」他向我淺笑、邪惡的笑。



在那個人把一杯混合雞尾酒送到我桌前後,赤兵團那班今天為了七日通行卷爭論得要生要死的團長們也逐一來到了,一時之間我們眾人就似是成為了酒吧的眾人焦點一樣,所有人妖及同志都向我們上下打量著。

「感覺真係差勁。」西方狐狸打了個冷震。

「只要個樣嘢係值個一個價,要我爭下都無乜所謂……嘿嘿。」招財貓暗地裡偷笑,其實我猜想他打算把七日通行卷高價賣給別人才是真的。

「刑雛唔嚟,專心休養頸傷。」心魔坐下來我旁邊,向眾人交代。

說起上來……那個女人現在到底怎樣,去哪裡了。

「你哋麻煩到我。」輓歌友善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師團團長也逐一來到,並開始今天還未爭論完成的議題。因為爭論是無止境的,因此就有人提議進行比賽來獲取這張七日通行卷。



比武的話組織互相毆鬥未免不太好、比藝的話也一定不夠精通琴棋書畫的輓歌厲害,儘管他無意參加、比智的話則比較有可能,於是乎我們便舉行了一場比智的比賽,由輓歌及人妖芭蒂作評判出題,勝出者可獲擁有七日通行卷。

「咦…乜小毒你都參加咩!?」人妖芭蒂問。

「唔。」我點頭。

「點解嘅?」他裝作無知少女地問。

「出去……尋找百毒材料。」

「巧打耳吖!!!」差點想一記耳光打在他臉上。

在我們整肅一下後,便開始問答比賽。

「好,第一條會由我出,依一條……值十分。」輓歌認真地問:「李白嘅『號』係?」



他媽的,竟然出這種學生時代的題目……

「青蓮居士。」身為外國人的亞歷山大‧費耳居然能毫不猶豫地答到。

「正確。」輓歌點頭。

「第二條到我啦喎!值幾多分好呢……就廿分啦~!」人妖芭蒂開始出題:「世界上邊個最靚?」

「……」原本氣氛緊湊的我們,無言地望住人妖芭蒂。

「依個算乜問題嚟架!!!?」西方狐狸大聲地吐糟。

「答你就答啦!」人妖芭蒂對著西方狐狸就一瞬間轉變成恐怖的聲線,令西方狐狸也被他嚇到退後。



「我!」招財貓舉手、微笑。

「你可以答。」

「答案係芭蒂!……嘿嘿。」招財貓自己說完答案也禁不住掩住奸笑。

「錯,比個小題示大家!」芭蒂橫看著我們,淫笑道:「答案係在座各位其中一人。」

「答案係,輓歌。」我回答。

「正確!」芭蒂指著我並單一單眼。

當我把答案說出後,我亦注意到坐在芭蒂他身邊的輓歌不其然打了一個小冷震,不過動作微小得很難發現。

為什麼我會知道答案?因為人妖芭蒂喜歡輓歌的事,幾乎是組織的人都知道。難道有人真的可以二十四小時聽著「教書模式」的輓歌講學?難道有人真的可以無時無刻聽著輓歌琴的歌?難道有人真的可以不怕無限次輸棋與輓歌下棋?難道有人真的可以為了輓歌喜歡的一幅中國唐朝名畫《五牛圖》而把九龍寨一個武裝頂盛的地下組織全滅?

有,真的有一個人都這樣做了……人妖芭蒂。

「咳,第二條。」輓歌又開始出題:「二十分,駝背老公公,胡子毛烘烘,熱火鍋裡去洗澡,青袍換成大红袍,估一種動物。」

「蝦。」亞歷山大‧費耳直接回答。

「無錯。」輓歌點點頭,暗自讚嘆著他驚人的腦袋轉數。當然我們也被嚇到了,沒想到身為支援型特工的他竟然有這般的智慧。

「到我問,乜嘢顏色係代表同志!?」芭蒂十分期待著我們的答案:「十分。」

不過最後又是由亞歷山大‧費耳搶先回答:「彩虹。」

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的分數亦開始不斷增加。輓歌不斷在問謎語、猜字、圖解等需要文化浸淫的問題,而芭蒂則問著些無關痛癢的問題,索性變了我們的洗分機器。

去到最後一條題目時,亞歷山大‧費耳已經獲得全場最高分──255分。而我除了一開始那二十分之外,便再冇增進過。

「最後一條由我發問,聽清楚啊!!因為答得中係奇蹟!所以依條值三百分!!!」芭蒂凝重地說。

「300分…咁啱啱亞歷山大佢答得咁辛苦為乜……」西方狐狸又吐起糟來。

「所以咪被稱為奇特嘅問題。」芭蒂淡然地發問:「我性別係男,定女?」

「……」一時之間,大家沉住了氣也沒有急著回答的念頭。

到底芭蒂想我們回答他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做了變性手術及偽裝,也是想讓我們認為他是女生吧……

可是從根本上來說,他又的的確確是個男生啊……該回答哪一個才好…

算了,就答一個…

令人動容的答案吧。

反正他也沒有標準的答案吧?

「你,非男非女。」我答。

「你…小毒!你咁講咩意思……!!」芭蒂一瞬間怒目向我。

「你,係芭蒂。」我淡然地吐出。

「……」在場所有人等待著我的解釋。

「或者上天總係鐘意作弄人,俾你一副男兒身、俾你一個女兒心,我哋唔明白同性相愛到底有幾痛苦,因為會有好多困難…更係違反大自然定律。不過正正係因為咁,係先活出咗自己、做番真正嘅自己、鍾於自己嘅靈魂,就算世人所反對都一意孤行,毫無退路握緊拳頭走落去……佢就係你。個一種性別,就係叫芭蒂。」

「嗚…」西方狐狸睜著雙眼,眼角凝聚了些少淚水:「雖…雖然聽唔明你講乜…但…但係好似好感動呀…嗚……」

輓歌更為我這解答拍著掌,隨後酒館裡的人妖顧客都開始為我拍著掌,眼神溫煦就如有人終於了解得到他們的痛苦一樣。

這是…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毒,恭喜你贏咗。」芭蒂沒有哭泣,把七日通行卷交給我:「我…我真係……好想抱你一次…如果可以……」

突然,芭蒂淚水如盤傾下:「嗚哇!!!!!!!!!!!!!!多謝你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大概就是同志、人妖的痛苦吧。

我用食指與中指夾住七日通卷,在繃帶的掩蓋下淺淡:「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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