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洲四處遊逛了一陣子後,心情也爽朗了不少,早前陰陰沉沉等待著希望的心情也全然消失,回到武館時已經是上午的時間。

推開破舊的木門,見到的不是那三位武館合資人,而是一個不認識的黃毛小子正在練功。那傢伙見到我之後,眼神隨即變得兇狠,問:

「一身咁嘅蒙面人打扮…莫非嚟踢館!?」

旋即,他奮力跑上前再使出離地飛踢!我側身避開,黃毛小子便踢個空兼且摔了一跤。

「師父!有人嚟踢館…佢武功好高強!!!」自己摔在地上的黃毛小子痛苦地大喊。



「邊個…!」、「誰?」、「咁大膽!?」

貴、鹿其與九蛇三人立即從分別東、西、北面的廂房推門出來問道,當見到是我後便鬆了口氣。

什麼?這個黃毛小子有三個師父嗎……

「小徒弟,你有所誤會。」貴走過來說,介紹著我:「此人為九蛇兄招聘回來嘅本武館吉祥物──蒙面阿里。」

什麼蒙面阿里!?我說…我是你們的客人吧……



「桂,百毒係我客人。」九蛇糾正道。

「佢叫貴。」鹿其糾正回九蛇。

「錯,全名為──二十二歲便擊倒了巴德赤森與九命老頭的「貴」。」貴再糾正他們二人。

「乜嘢叫巴德赤森……」黃毛小子問。

「惡魔界入面使徒。」貴說。



「鹿既,你係唔係未配藥俾貴食…?」九蛇問。

「我係叫鹿其……」鹿其無奈地搖頭。

「哈哈哈哈!」貴突然仰天大笑。

搞什麼…難怪這間武館好像只有一個門生,這群師父一整天在吱吱喳喳像群神經病一樣……

「黃白蛋,你就繼續練功吧。」鹿其望住自己摔在地上的那少年,投以期望的眼神:「今年武術大賽我們就靠你了。」

原來這個黃毛小子叫黃白蛋啊……

他的家人跟他有仇嗎。

「…係!」黃白蛋用力點頭,然後靠自己的力量站起身繼續練功。而他所謂的練功,就是紮穩馬步不斷向前方出拳。



「原來世上係有武術大賽依回事……」我暗自喃喃地道。還以為這種事只會在一些格鬥漫畫或小說裡出現。

胡鬧過後,大家回到自己房間繼續做自己事。我因為在長洲沒什麼事做,所以想要借個電話致電去毒后家中,問一下霎的身體情況。

誰不知,那個黃白蛋告訴我這裡只有飛鴿傳書,沒有太多現代的設備,還真是設備落後的武館。

因為上午之後的烈陽真的太過炎熱,所以我也避免外出,只坐在武館內裡有屋簷的地方乘涼,看著眼前的黃白蛋一直出直拳出到下晝。

「毒兄,穿住這身打扮恐怕十分焗熱吧?」鹿其拿著一碗茶予我,溫柔地說:「此茶名為「飄雪」,飲用一下來降火吧。」

「唔該。」這個叫鹿其的,的確算是武館最正常的那一個。

正當我下意識想要把茶貼到嘴邊時,我後悔了。我的手卻已經停不住了,我不想再次進入那個夢幻的世界了……



不…



在飄雪茶與我嘴唇相觸的一瞬間,交碰點又再次發出了強烈的藍光。整個世界突然好像停滯了一樣,緊接下來四周開始出現漫天的雪花飄落著……

「又邊到嚟……」我望著四周,本來的武館現已變為一大片空闊的雪地。

當雪花飄落到我的身上時,我身體沒有感到冰寒刺骨,反而一陣有如雪泉般的涼快之意圍繞著我全身,好比飄雪茶中的涼快之感。

突然一陣激流墜下的聲音在遙遠的雪山上傳出,我放眼望去……是一座石形高峰的大瀑布。

上面的水正透過清涼的雪,一直流落一處湖碧上。在湖邊,合好有一個穿著登山雪裝的探險隊,像是冒了幾重生命危險終於找得著這個雪泉湖碧,因此而跟身後的隊友們歡呼。

隨即其中一位成員脫下登山臉罩,我才發現是一位年已老邁的老人。他緩慢地取出背包裡一隻花紋精緻的中國茶碗,再慢慢在泉水上盛滿碗子,剛好有一塊從天而降的雪花巧合地降落老人的茶中並溶於裡面。



老人不為意地輕嚐了一口,一陣雪花隨即捲掠過他……一剎之間老人不在,換來的卻是一位容貌英俊的美少年!並以滿足的表情仰望天空,如此說著:

「啊…這碗飄雪茶,讓我想起了逝去的青春年華。」

然後那一股強烈的藍光再次侵入我的眼睛,當我再次張開眼睛時……我竟然捧著那碗茶雙腳跪了在地上。

這碗茶…實在太美了!

「百毒兄…百毒兄…!你醒醒,你喝醉咗!?」鹿其一直在旁憂心地問道。

「我…點解跪咗喺到……」難道我鬼上身?!

「在下見你嚐過一口茶後便不自覺地捧著茶碗,雙腳跪地……」鹿其說。



「鹿其兄…以後如果個樣食物或者飲品係你整嘅話,記住提前同我講……等我做好心理準備。」我坐回到椅子上。

「嗯…睇嚟在下廚藝有待改善……」鹿其暗自嘆道。

「唔係…你誤會……」

鹿其一揚長袍,與我同坐一排的椅子上:「百毒兄不必安慰,在下並不傷心。」

「…」看來解釋下去也是多餘。

「你看這小子。」鹿其望著正練功中的黃白蛋,與我談論道:「這樣的馬步,這樣的拳風,連進入武術大會的資格也未夠。」

「咁你啱啱又話場比賽靠佢……」我愣住了。

「當然要給予佢適當壓力,不然……連成為我門生的資格也沒有。」鹿其說:「眼裡就是要有火、心裡就是要有熱誠,人先會成長。」

「你哋三個都係佢師傅?」我好奇一問。

「嗯。」鹿其淡然一笑,說:「白蛋是我們長洲一戶富有人家之子,因為一次在街上被一群惡霸欺負,合巧我們三人經過便出手相救,最後佢仲當場跪地拜倒喺我哋門下,武館營運資金除咗我哋三個平日會做小差事幫補一下,就係依位小金主課金練功,將我哋三人不同門派的秘密絕技都學過一遍,不過佢資質平平,難成大器。」

「…你所講嘅武術大賽又係點嘅一回事?」

「每三年香港武術總館協會都會舉行一場具國際認受性嘅武術大賽,每個門派只可以派一位門生或師傅參與,勝出者可獲一筆豐厚資金之外,更可以登上武術榮譽榜取得門派間嘅威名,好多時候門生多否就係睇門派威名多大。」

「咁你哋唔出戰?」相信鹿其或其餘二人的實力,肯定在這個飛踢變自摔的黃白蛋上吧。

「因為我哋各有原因。」鹿其輕淡的笑容快速掠過

「…」

我們二人沉靜了一陣,鹿其又突然開腔說道。

「在下本有一妹,姓鹿名為彤。」鹿其黯然地閉上眼睛,說:「可惜至今行蹤未尾,喺未搵番佢之前,在下實在冇太多心機去應付武術大賽。」

「原來係咁…希望你搵得番。」

鹿其點頭,然後站起身離開,背影有種莫名的辛酸:「時候不早,在下都要去準備一下晚飯。」

見鹿其離開,於是我便走到去九蛇的房間裡看看他破解分析到當中的秘密沒有。

「喀喀──」我敲一敲門。

九蛇把門打開:「百毒?我仲未研究完,不過張真理肯定會留多少線索喺《五毒寶鑑》上……」

「咁聰明嘅人…肯定會喺卷嘢留低線索等人追尋到佢。」我說。

「其實有一點我覺得好奇怪…」九蛇掀開《五毒寶鑑》,最後一頁供我看:「上面寫住『若要追尋真理;必須捨棄常理。』,依一句總係好似有啲意味……」

「呼……諗咗咁耐我都要抖下。」九蛇聚精會神過後便聳一下身子離開小房,當他見到黃白蛋還在練功時也不禁奸笑:「喺到練緊我招家傳秘技?……嘿。」

「你白蛇派有咩家傳秘技?」我望著天空,無聊一問。

「『百蛇絕殺』──雙手好似靈蛇咁不斷向對方攻擊且閃避,再以極快速度收拳再出擊,一出一縮不斷重複百多拳。」九蛇托著後腦,仰望天空:「聽落容易,練落困難。」

「你點解唔出賽?」鹿其的原因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對九蛇也有點好奇。

「…啊,點講好。」九蛇有口難言似的,說:「我白蛇拳門派其實喺武術大賽都曾經出過一位冠軍,個陣我哋白蛇派仲未俾人滅門……而佢個名叫萬蛇……係一位大我二十餘年嘅阿叔。」

「咁你家族都應該有啲聲望,唔應該會落到依種田地。」

「原本的確係咁…不過我阿叔萬蛇佢出拳陰險毒辣且狠毒,喺武術大會嘅時候打倒過一眾好手,不過後來被人揭發所用嘅蛇拳手套當中落咗蛇毒,被打中者會因此肌肉短暫抽搐,所以大會判我哋白蛇派唔係榮譽勝出……被奪走資格之餘更留下不榮譽聲名。」

「最後點?」

「最後我阿叔萬蛇被人驅出白蛇派,儘管佢話自己係被冤枉…聽聞佢仲因為咁喪失理智,去起咗另一個幫派名為『毒蛇派』,傳授專門克制白蛇拳嘅毒蛇拳……」

「原來係咁…留低咗不榮譽記錄……」我點點頭道。

「仲有另一個原因…喺我未殺死張真理之前,我唔會理武術大會嘅事。家族仇怨比起家族榮譽更為重要……」九蛇恨徹徹地說。

在武館的一天就這麼過去,鹿其做的晚餐也準備得七七八八。在這裡六時半已經要吃晚飯,跟正常修道之人無什麼分別。

但為免跟他們共餐時筷端會沾有我的口唾令其餘食物都附毒,因此我只喝一杯清酒作罷,等晚一點自己另行出去用餐。

「百毒兄,我煮的食物就是如此難入口嗎?」鹿其眉目憂然地問。

「唔係…只係突然間無胃口,唔關你事。」我以笑回答。

「哈哈哈哈!鹿兄,終於有人忍受不住你的美食了!」貴突然大笑。

「……」這傢伙來火上加油嗎……

在桌上有一味菜名為紅燒牛腩,是桌上唯一一碟肉食。亦靠著這碟菜,我終於得悉白蛇派的威力。

因為每當別人想要夾起一塊牛腩的時候,九蛇便會以極快的手速把對方想要的那塊夾走並吃下,如此不斷重複的夾起取走夾起取走!十分恐怖。

「蛇兄,你未免太不尊重牛腩了吧?」一直夾不到牛腩的貴一臉不滿地。

「牛腩冇生命,唔需要尊重!」接著,九蛇直接握起碟子把整道紅燒牛腩都吞噬到他貪婪的嘴腹裡。

「你這傢伙一向的激進思想和激進行為還是沒變啊,呵呵。」貴輕笑。

一直專心吃飯的鹿其聽到貴這一句後不禁莞爾一笑,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一樣,然後又繼續專心進食。

「哈哈哈……」黃白蛋忽然笑道:「我記得啊…九蛇師傅有一次因為食唔到壽司,幾乎拆咗人哋間鋪…死都要人整花之戀出嚟……」

「王百蛋!你應該知我每星期都要食一次壽司嚟中和一下氣管?」九蛇狠狠地斜盯了他一眼。

「記得去年中秋節,這傢伙還居然闖進長洲消防局,取人家政府的大水喉來通街射水,令不少孩子的燈籠都浸水了呢,哈哈哈哈哈哈!!!」貴又大笑起來。

「如果到時成個長洲因為燈籠而著大火…全島人死哂,唔好喺地府責怪我。」九蛇冷冷地說。

原來九蛇這傢伙行為本來就這麼激進……難怪他會想出用手榴彈與張真理同歸於盡這種激烈的方法。

「唔好講我太多。」九蛇轉換話題,說:「你今年又唔參賽?你貴家成名睇今次。」

「免了。」貴收起笑容,認真地說:「一天未找出殘害我家人的惡魔,我都不會有閒情參賽。」

這就是貴不參與武術大賽的原因啊,看來他們三個的確身不由己。

「百毒。」九蛇向我說道:「我哋繼續去研究卷《五毒寶鑑》。」

「唔。」我點頭。

於是九蛇把《五毒寶鑑》拿出來到武館大廳一起研究研究,因為兩個人迫在那間小房實在喘不過氣來。

在進入夜深之前,黃白蛋就先行告退回家去、鹿其在自己書房裡品茶、而貴則以中指和食指緊夾住一道白符唸唸有詞的在武館四周遊走,像在收集鬼魂一樣。

因為這間古式武館並無裝設現代燈泡之類的東西關係,所以在晚上必須要點火,其中他們客廳就有個中式火爐讓人放些柴進去點火燃燒。

雖然比較落後,卻是有一種回到古代樸素、天然生活的感覺。

「依卷嘢到底有冇線索……」研究了《五毒寶鑑》半天的九蛇五指緊捏著它的卷紙頁身。

「唔好太用力捏住…一陣錯手撕毀咗就乜都冇……」我提醒。

「好…!」九蛇把《五毒寶鑑》擲落地上,再憤然地走到一條木柱前,以白蛇拳不斷音速快打柱身……速度能比擬之前見過的狼族好手。

快打完一輪後,滿額大汗的九蛇終於停下來,咬牙地說:「我發洩唔到心中嘅怒火……望住依卷《五毒寶鑑》…我就好似見到佢本人咁……」

「你冷靜啲…」我想要去撿起地上的《五毒寶鑑》,可確保它的安全。

「啊…!!我忍唔住!!!!!」九蛇向我怒喊道。

不過就在我撿到手的一剎那,九蛇如同探囊取物一樣輕快地奪去《五毒寶鑑》……再把它擲到火爐裡…

「你…」我呆滯了。

你這個天生激進派就不能冷靜一點嗎…

九蛇眼望著爐裡的熊熊烈火,怒氣亦慢慢開始退消……

「我…」九蛇退過怒氣後,自己也怔住了。

我們兩人二話不說轉身跑向那個火爐,多說一句也無用!那是唯一可能追尋到張真理的線索……

我不怕赤熱的直接徒手伸入火爐,把被火焰燒得開始化開的那卷《五毒寶鑑》取出!驀然…見到《五毒寶鑑》的頁紙正以不規則的方式化開了,顯示出了一隻又一隻的字樣……

我心裡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五毒寶鑑》裡的一句說話……

『若要追尋真理;必須捨棄常理。』

「莫非…」我繼續愣住望著《五毒寶鑑》上原本沒有的字樣。

「點解會咁!!?」九蛇對眼前的化學狀況完全一曉不通:「唔通白蛇派祖先保佑…!?」

「用稀硫酸喺紙張上寫字,加熱之後就會顯現依啲黑色字體…」我暗自嘆道,恍然大悟:「原理係因稀硫酸烘烤之後變成濃硫酸……濃硫酸具有脫水性…紙張組合成分係碳水化合物…脫水後就得番碳,所以會顯現出依啲被隱形嘅字……」

果然…

張真理是位聰明的毒師啊……

「哈!連祖先爺都幫我,睇嚟報仇有望!」九蛇邪笑道。

「只係我哋太蠢…冇拋棄常理……」我的心頭顫得連手上赤熱的痛感也感受不到了。

這種激動的心情在身上流傳了一陣後,我低頭望向那卷被火焰燒烤過而顯示出「隱形字」的《五毒寶鑑》。

上面如此寫道:

「假如無法拋棄《五毒寶鑑》的人,是無法看到以下的字。

假如你是因為不想『百毒之術』流傳於世而焚燒此書之人,恭起你,你獲得真正的自由。可能不少人會為此書拼過你死我活,為了成為百毒人、追求極毒術的極致,已經忘卻了本性。

真正能夠追尋得著『真理』之人,正是能夠捨棄一切執著之人。我也想一睹這位燒書、甘願拋下百毒真理的人會是何方神聖。

前來大澳八呎山深處的巔峰,我會永遠在那裡等待著前來之人。

若果你相信的事物是超越價值的本身,就可以超越等價去交換原則。

──張真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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