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內突然混雜了一股不安之感,所有破碎的思索反覆地出現在我腦海裡,我驀地想起了一個人……張真理。

就因為在「記憶宮殿」我擁有了自我的意識,下一秒我就從現實中醒回過來,不同的是我似乎想起什麼了……「壁門」?

還有大霧的日子…這幾天「真理山」也蒙上了一層大霧……

我還記得《五毒寶鑑》上說過,因為大霧掩日所以「五極毒」中的隱壁虎是能夠隨意走動或是離開洞穴。原本晚上尚有月光精華可致隱壁虎於死地,但這次應該就連晚上也被一層大霧掩蓋住吧……

叫得上「壁門」該不會是張真理老師在裡面……



養了一隻隱壁虎吧。

假如給它在重霧氣的日子跑出洞穴可真的十分嚴重,因為隱壁虎的特性就是在於會以靈活輕巧的身體爬上目標身上再鑽入其耳朵在對方腦內任意啃咬破壞,使目標五觀出血致死。

假如一切推斷是真的話…那麼「真理山」洞穴裡的「壁門」圖案為何是壁虎圖案就能夠解釋,而建門者也是為免這隻百年才難得出現一次的稀奇毒物會遺禍人間。

因為你要知道一隻靈活且懂得隱形的爬行生物是十分危險,何妨它天性就是爬進獵物的耳朵把其腦部組織破壞一番。

但想一想,其實真理老師他不會有事吧…?都在這座山守了十多年……應該只是我白擔心。



不過…這些都是夢境預言引領我要找出答案嗎?然後再在「記憶宮殿」裡把破碎遺忘的記憶都合併成一塊有條理的拼圖。

這一晚,是我第一次對天神怪學之說這回事感到認知的一次。

這一種心跳從來只會發生在赤曲的身上,是感覺得到他有危險時的預兆,就好比九龍寨赤曲失蹤的那一段日子,我能確切地感覺得到他身陷險境卻還未死去。

而這一次,同一種感覺,又再重現……在張真理上。

「呼…」我嘆了口氣,放下剛才的緊張之感。



「咔──」千花從房中走了出來,揉一揉眼睛望住了我。

「坐喺到做咩?」他問。

「我…訓唔著。」不過剛才的事已經花費了我一半的精力,過多不久應該可以完全入睡了。

「唔…」千花點著頭走過來客廳,打開電視一套錄定了的節目重看:「一齊睇啊?《太極GOgogo》,電視台今年最有誠意之作。」

「吓?」突然就走過來和我看電視!?

「本來想柯夜尿嘅~不過見你訓唔著。」千花向我眨了下眼:「就配你囉。」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我就只好陪著千花看《太極GOgogo》,反正暫時也是睡不了。他更從雪櫃拿了一盒日本松毛凍蟹出來,與我邊吃邊看。

「好食嘛?好食就慢慢嚟唔洗急。」千花像個大哥一樣說些客套的照顧說話。



但我根本只有吃腳的份兒,那些珍貴的蟹膏都給你吃了好嗎!!

「哼?想食蟹膏?」千花側視著我,輕蔑且帶著笑容的說:「你早十世呢~蟹膏係大人嘅味道。」

「咁多膽固醇,我先唔會食~」其實我也是口是心非~

「係?我好年輕唔怕啦,哈哈哈!」千花大笑過後問:「話時話,覺唔覺得好睇?」

「吓?」

「套劇啊。」他瞧了一眼電視那邊。

「一般般……」



「咩話!?依套係香港當紅大劇嚟嫁喎!個女主角由低做起、學打極、打工、挑戰道館最後仲抱得美男歸,順帶一提……入面個女主角為咗追求男主角刻意去學打太極,劇情幾咁動人!!!」聽起來像是些破格之作,用女生當功夫片的重點主角。

「係得你依種足不出戶嘅人先鐘意要睇電視嚟認識同睇依個世界。」

「係啊~世界永遠唔會好似電視劇咁美好。」千花受過女網友的洗禮後也明白到吧。

「我聽日就要走,訓先。」

「咁快!?唔…唔留多幾日?」千花問。

「突然……」我閉起雙眼,心中默念著那個夢境:「好想返去。」

翌日,我很早就寫了封信跟千花與毒后暫別。離開前走上去天台把毒后幫我掛著吹乾的厚衣披布都穿回到身上,那些我穿過的衣物則找個小鐵桶用火燒掉了。

毒后的複式單位還真舒服,無聊了就可以上來泡過三溫暖,抬頭仰天就望到月亮兼可聽著舊歌,一流。



不過我到中環後方才發現往南丫島的船中午才開放,在中午之前都要白等……與其被街邊的中環西裝友用奇異的目光望住我,倒不如先乘船過去長洲好了。

去長洲逛了好一陣子後,我的腳步還是不其然走到了「雜錦武館」之前,我入面那三個傢伙也算是半個朋友吧?

「喀喀──」我輕輕敲門。

「請問有何貴幹?」百年如一身穿深藍武術長袍的鹿其一手開門,一手放在腰背後有禮問道:「毒兄?」

「借地方喺到坐一陣可以嘛?我中午先返到南丫島。」總好過在街上曬太陽。

「可以,假如你不介意在下徒弟正在練功。」

「黃白蛋?」看來那個上次想偷襲我的傢伙,雖資質惡劣卻很用功。



「不,乃是在下新徒弟……向你介紹。」鹿其把我領到裡面。

「難得終於又有新門生啊你哋。」

「多靠電視上那套什麼《太極GOgogo》的劇集,近來的確不少人上門查問學太極的一事。」鹿其欣懷地說。

一位戴著箬笠、穿著能夠拖垮在地上掃行長袖外套、短牛仔褲的女生走到我面前,向自己師父請安,

「師傅早晨。」這少女聲音有點熟識,不過就是有點老牛……

雖然想看清她的樣子,可惜被箬笠掩蓋住雙眼。而且她這一身時尚混合古代的配搭風格是挺……特別的。

「為師身旁的是相識了一小段日子的朋友,叫佢毒哥哥吧。」鹿其說。

「毒哥哥好。」這少女又壓低身子躬一躬身,彷如不想被人發現她的面目一樣。

「你好…」我說。

「依把聲……」那少女剛才的含糊老牛腔調突然全然消失,隨而代之是一年甘甜清脆的少艾腔調……霞!?

「仇莫悔…!」她抬起頭來,用意想不到的眼神望住我。

「你兩個認識?」鹿其微笑道:「咁真係有緣。」

「你唔係應喺傲家俾屋企人睇住……」我說。

「……」霞緊握著拳頭,恨尤尤地說:「我籍機會,偷走出嚟。」

我望一望鹿其,再望回她:「你咁樣會害死「雜錦武館」嘅人,你點解要走出嚟!?」

「睇完《太極GOgogo》……」她盯著我的腳尖:「我相信…有一日我都會搵到我所愛嘅人,我會用太極保護佢。」

「你為咗套白痴劇偷走出傲家!!?假如你行蹤俾傲家任何一個人查得上,到時佢哋可能會為咗帶你番去血洗成間武館!!!」

「關你咩事…你唔係我真命天子,你根本就唔愛我。」霞給我的感覺有點自暴自棄。

「其實所謂何事?」鹿其介入我們的紛爭中。

「你當冇收過依個徒弟就得,佢家族背景唔可以睇小……鹿其,你同佢扯上關係會好危險。」我說。

「就算如此……」鹿其說話時被霞打斷了。

「人天生就唔應該俾人困喺籠入面,我只係追隨緊自由同搵緊一個我可以愛嘅人。」霞怒瞪著我。

「…咁你阿哥?傲小一佢點。」我問下去。

霞突然從袖中抽出配劍便往我斬去,我亦馬上用「百鬼傘」格擋,金屬碰撞的一瞬間更發出強大的聲響。

「咔啷──!」

「有事慢慢說。」鹿其試圖讓氣氛冷下落。

「冇…已經冇時間慢慢講,再過一段日子我就被家族迫婚要去同古家成親,要殺依個負心漢……最好就係今日!」說畢,霞又轉身揮舞一斬:「個天都要我斬死你!斬死你!!」

「你…死癲婆……」我轉身再次格擋她的揮斬。

「你首先欺騙我感情要我放你出嚟、再之後帶人嚟殺我千樹爺爺……你仲要間接令到傲哥哥佢受到家族精神折磨!」霞每一句都十分用力吐出來。

「首先係你阿哥將我綁架…!我用計偷走係合情合理、第二赤千樹嘅事只能逋一切係因果關係…假如當年佢冇殺死赤千葉……第三,我根本唔知傲小一佢發生咩事,我點解間接令到佢……」我也把握機會解釋一切。

「唔理呀~!」霞一開始耍起劍來,以俐落快捷的劍法往我狂砍,要不然「百鬼傘」夠堅硬恐怕我早受刀斬:「我嘅一切都係源於你──!」

「你醒下呀!!」我趁她下一秒空擋,用傘子的勾試圖把她拉住,可惜位置失誤只落得個空:「係你你自作多情…!」

「我從小想要嘅嘢都有…你都會係其中一個……」霞咬牙切齒地不斷用刺擊往我不同身位刺去:「我一直都喺到諗…只要殺咗你就永遠係屬於我……」

「唔好再迷戀我。」我把「百鬼傘」調到射擊模式,向霞射出了一根麻醉針:「你訓下先。」

「──」聲如水鏡,絲毫雜音也沒有霞就在我面前軟倒下來。

「仇莫悔啊…」軟倒在地上的霞,似哭非哭地抬頭向我:「我啊…已經中咗你嘅情蠱……就唔鐘意你…都已經冇辦法……我只可以憎你呀…因為依種毒好痛…好痛……」

情蠱…

我記得逃離傲家時,一心想著要逃走的我的確一掌打了在霞的腹部上,而且往後也得悉了那毒好死不死……正是天下間千億萬種毒之中唯一對愛情感覺有化學反應的「情蠱」。

在多巴胺等體內的愛情元素釋放以後,會產生化學反應使中毒者心如蛇絞……因此要解除這種痛楚最好的選擇的確是……「因愛成恨」。

去恨你那個愛得死去活來的人。

霞被鹿其抬去房中床上後,方才出來問我因由,我亦把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他,包括她的身世是名門的特工望族,及所受之毒的經過。

「即係依種名為『情蠱』嘅毒,令霞一有心動戀愛嘅感覺,心臟就會立即苦不堪言?」鹿其問。

「嗯。」

「但聽她剛才所言,霞表面上把你當作仇人一樣……但似乎亦是逼於無奈。」

「依種情毒最惡毒之處就喺依到……解藥就係「痛恨」,對心上人由愛轉化為痛恨先唔需要受萬蛇絞心嘅痛苦。」

「好殘忍的毒,解藥竟然不是什麼靈丹妙藥,而是對一人的心態轉變。」鹿其嘆氣道:「但霞又何苦要向揮刀亂斬?恨也不到這個地步吧。」

「依層我唔清楚…可能係佢覺得一切都係我累佢,打從心裡對我亦愛亦恨?」

「塵世間苦海中的愛情…還真是複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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