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天文台已經連續第三天發出寒冷天氣警告,也是連續第三天下著微雨,天氣顯得更為寒冷。
下午二點四十分。
平日空氣混濁、吵雜不寧的九龍灣工業區,每逢星期天,總會有難得的平靜,人也不特別多,只是在街道上,仍會見到不少貨櫃車停泊在路邊。
程雅麗除了穿起黑色的厚厚大衣外,還加添了灰色的長頸巾。平日喜愛穿八褶裙的她,在這個天氣下,也要把它們收起,換成牛仔褲。挽著深藍色手袋的她,拿著雨傘,直奔進九龍灣工業大廈。
走進銀灰色的電梯裡,按下八字的按鈕,把鐵閘拉上,油壓電梯隨後緩緩的上升。
脫下長頸巾,把雨傘上的水滴略略撥了撥。電梯上下的晃動了一下,雅麗使勁的把鐵閘拉開,令閘聲響遍全層。
走過同樣灰暗而寬闊的通道,兩旁的辦公室或者是廠房都已經關門。然而盡頭那裡傳來柔揚悅耳的琴聲,偶而也傳來一些咖啡機運作的聲音,引領著雅麗一直走到走廊盡頭。
深啡木色大門打開著,門上掛上一個以淺藍色為主、草楷字型做成的掛牌,寫著「Coffee Workshop」。雅麗走進這家咖啡室裡,近門口的位置擺設不多,都是一些泥黃色麻布袋、鐵桶等,以隨意的方法擺設。放眼望去,咖啡館正有著七至八人享用咖啡,休閒的坐著。
格局以長形為主,牆身都以白色為主色,中間放置了十多張弼曲木色的四方小桌和椅子,每張桌上正上方以一個用鐵枝做成的圓型燈罩,鐵枝上還鋪設了裝飾用的樹葉,內置一個小燈泡,用以照明每一張桌子,而旁邊就是一個開放式廚房,咖啡調製員Steven忙著自己手上的工作;在靠近窗邊的位置,設置了一個木製小台階,台階上則以橫向形式放置了八張淺啡色的布質沙發,以每兩張正對的方式擺放,中間同樣放置了弼曲木色的長方形小桌子,桌上放著了簡單的小植物;而區分沙發和椅子兩個不同擺設的,則安放了一個大型的松木架,上面也放著一些專用作佈置的綠色攀藤植物,營造一個帶有田園風格的環境。
看看手錶,已經遲到了。雅麗沿著門口旁邊的走廊走去,則碰巧見到Workshop的創辦人何碧芝Becky從活動室出來。


碧芝的樣子眼睛大大,束起了辮子,樣子清秀的。「Becky, 對不起啊,我來晚了。」雅麗說著時把濕漉漉的雨傘收好。
「不要緊,我們也只是剛剛開始,你先進去吧,我忘了拿我的咖啡。」
「嗯,好的。」
雅麗推開房門,進入活動室內,已見有十多名男女已經在場,他們被分為四個組別,每個組別都以四人為組合,分坐房間的四個角落,圍著中間的放著一張小型圓桌,而活動室正中央則放置了一個三腳架掛紙白板,正對住一個大黑板,而架上已放著三數張A4尺寸的白紙和兩板白板筆,而白色的牆身並沒有任何的修整。
看著眾人,雅麗起初找不到位置,顯得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從眾人裡面,她看見了短髮、臉型尖尖的敏婷,而那張桌子,仍然有一個空位。
那即是要我跟她一組吧?雅麗心想道。
又是這樣了。
Becky拿著熱騰騰的Caffe Latte推門進來,看見雅麗仍站在黑板前。「啊…你就在那個組別。」隨Becky用手指出的方向看去房間的角落。那個空位,就是自己的了。
敏婷當然知道雅麗想到的事,便故作若無其事地看著自己手上的筆記本。
雅麗走到那個空位後便坐下來,和另一位組員容泳欣、廖思彤微微點頭打招呼。


Becky放下手上的咖啡,走到三腳架前。「好的,歡迎大家參加今次由「心筆」和Coffee Workshop合辦的集體創作小說活動2016,我很高興今次這個活動能夠做到第二屆,在這裡我也可以重遇一些上一屆都有參加過的朋友,好像是Doris,敏婷,阿君,Benny,阿麗等等,當然我也很歡迎第一次參加的朋友的,那麼事不宜遲,馬上就開始我們這個活動。」
在場眾人都靜心聆聽Becky的講解。
Becky拿起黑色的白板筆,一邊說一邊寫下重點在白紙上。「首先和其他寫作比賽甚至和上一屆不同,今次在題材上不會有限制,大家可以和組員商量後自由發揮,第二,整個故事的總字數,在不計算章節標題等的情況下,不可以超過四萬八千字;那麼大家在網上抽籤的時候,其實就已經替你們自己選擇了組別,在你身邊的,就是你的組員,每一組一共有四位參加者,換句話說,每人只可以寫一萬二千字。」
眾人略略移動身子,看著對方並報以微笑。
「和其他集體創作的活動不同,因為是連載的關係,故事名稱要在上載第一章前落實,而這個名稱是要你們自己創作,最後由組長決定;至於誰是你的組別的組長,由你們自己互相推舉出來,而組長就是負責校對內容、檢查字眼及確保整個故事的流暢性、風格和內容的一位,所以當你們寫好自己部份的時候,要將它電郵給我和你的組長。」
不用推舉了,一定會有人搶著這個位置。雅麗心裡知道,這次又會是誰來擔此重任。
「而我亦在「心筆」的網站上面,已經新增了一個欄目,逢星期五晚八點前,請組長自行上載上去。」
泳欣看著自己的筆記本,腦海裡已經有很多的題材浮現出來。
「每位讀者看過你們的作品後,可以按一下「繼續追」這個按鈕,越多「繼續追」的,那當然是好事的,一個「繼續追」會有一分,但你們最後的得分除了會計算哪一組有最多「繼續追」外,亦會由四位專業評審來決定。」碧芝稍稍側身面向在身後坐著的凌海雯和吳施唯。「今次活動我們會有四位專業評審去為大家的作品作出評分,簡單介紹一下,分別是小說家凌海雯及著名電影編劇吳施唯。」
眾人以熱烈掌聲歡迎兩人。「另外兩位,一位是我,另一位是著名專欄作家劉奕華,不過他今日有些事情忙著,不能前來。」碧芝稍稍停頓。「我們會在上載兩個章節之後,會分別加入你們其中一個組別,作出一些交流,說到這裡,當然也要再說說今次活動的獎品吧。」


在座眾人從網上資訊早已得知獎品是甚麼,但也難掩興奮期待的臉色。
「最終勝出的組別,會獲得參賽證明書一張,獎金港幣五千元,出版合約一份以及書藉版稅收益,不算豐富,都是以鼓勵寫作的目的先行。」
眾人聽到也微微的笑了笑。
「好吧,那大家都應該是時候為自己的作品,開始執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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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作品我一直都有追看,最喜歡的是「一人夜行」和「辛生活」這兩部作品。」雅麗和思彤閒話中,正等待敏婷和泳欣到來,她們從活動室轉移到另外一間空間較細小的活動室,準備他們的創作。
「貼近生活的題材,都是容易令讀書有共鳴。」思彤說罷,拿起桌上的Mocha 咖啡喝了一口。
「我嘗試過寫這類的題材,但可能是自己年紀尚小,都找不到合適的用字和風格,故寫了四份一便寫不下去了。」雅麗脫下自己的眼鏡,揉揉眼晴。
思彤想了想後。「也不一定跟年紀有關的,我最初寫的時候都是由最細微的地方開始,然後慢慢串連身邊不同的人和事,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一直都覺得這一點是很吸引的。」
這時,敏婷和泳欣各自拿著一杯熱的豆奶咖啡、焦糖瑪奇朵和她們的筆記本推門進來。
「你好…。」思彤向兩人打招呼。
「不好意思,來晚了。」泳欣走到敏婷旁邊坐下,而敏婷則坐在思彤旁邊,正對著雅麗,坐下後,兩人也放下手上的咖啡和筆記本。
「沒緊要。」
「大家都是「心筆」的長期駐場小說作者,我想也應該見過面吧?需要自我介紹嗎?」泳欣正想著是否要來一次互相介紹的安排。
「都不用吧,平日上來的時候都有見過大家的。」敏婷說道。


「那好吧,我們先來決定組長,還是先決定所寫的題材?」思彤問道。
「我覺得先訂下題材會好一點,那大家都可以先討論一下有甚麼題材是想寫的,再由組長去決定其他事情。」泳欣說道。
敏婷想了一想。「大家有自己擅長的題材,如果先討論寫甚麼題材的話,那很難融合在一起的。」
「那可以選一個大家都會寫,但不一定是最擅長的題材,這樣可行嗎?」思彤提議道。
「這樣似乎比較冒險。」泳欣帶有質疑說道。「阿麗,你有沒有甚麼意見?」
雅麗一直也沒有發言,只是低下頭把玩著手中的原子筆。「嗯,題材其實有很多不同類型的,就算真的要寫一個不是自己擅長的,那就當學習一下也沒有所謂,反正最後都會有組長把關的。」雅麗的弦外之音,敏婷又怎會聽不出來?
「對啊,與其要花時間在商量題材的事上,倒不如先找一個人當組長,再帶領大家進行創作不是更好嗎?」敏婷隨即說道。「如果大家覺得責任重大的話,我可以當這個位啊。」
大家也面面相覤,唯獨雅麗只是一直在把玩自己手上的原子筆,沒有太大的反應。
「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大家也不會有意見的吧?」思彤嘗試為大家表達心中的意見。
「那好吧,大家有甚麼想法、點子,儘管說出來。」敏婷一副神態自若的樣子,而言詞間,同樣也回應了雅麗擺出的態度。
「嗯…愛情故事會不會有興趣?」泳欣問道。
「大概是怎樣的?」雅麗拿起面前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我覺得在一段情侶關係中,精神出軌這一點是可以發揮的。」
「那就是想愛不能愛的那種啊。」敏婷很快回應泳欣的提議。
「不只是這樣,反而是想探討,當你腦海中想和對方有進一步關係時,那種內心交戰的狀況。」


「是那種曖昧的感覺吧?」雅麗再回應道。
思彤暫時未有回話,只是不斷在筆記本上記錄各人的重點。「雅麗呢?你有甚麼點子?」
「我自己也很久沒有寫愛情故事,不過如果加上推理的元素,這個吸引嗎?」
「好像頗吸引啊。」思彤表現得頗有興趣。「但如何將兩者混合在一起?」
「有沒有想過,如果一個你曾經深愛過的人,在你臨終時帶著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出現,這樣有吸引力嗎?」
「就這樣聽也有吸引力的。」敏婷回應道。「但這不算是推理吧,而且類似的題材也有很多呢。」
那題材的事,來來去去也是這樣的啊。敏婷這句說話,令雅麗心裡不是味兒。
「不如這樣吧,我一直也有一個大綱的,有一個窮人,他中了六合彩的頭獎,而碰巧他遇上了一個倒霉的殺手,他因為不小心而丟失一筆本來從死敵手中歸還給主人的龐大金錢,然後他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便打算從窮人手中奪去這筆獎金。」
思彤聽到這個大綱後,心裡對這個故事十分感興趣。「挺好啊,就這樣聽著也覺得這故事應該挺好玩的。」
「但那個窮人又可以如何遇上殺手呢?」雅麗心裡其實對敏婷這大綱也頗有興趣,然而因為敏婷的性格,令她仍然帶點抗拒。
「嗯…。」泳欣想著這個問題。「既然是窮人,那他們所住的地方應該多是舊式的大廈,那通常做殺手的,居無定所的嘛,可以在這些地方遇上也不意外啊。」
思彤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倒也是的。」
「如果想豐富一點,可以加點枝節,例如窮人和他的太太的感情生活,側寫一下窮人的生活狀況,當中再加一點點的懸疑情節,當然也有一點的動作的情節,那應該都足夠四萬八千字吧?」敏婷這個想法,滿足了她們三人各自不同的擅長風格,也因著自己這個想法,心底裡更是暗暗自喜。
這種暗暗自喜,少不免也流露在敏婷的臉上,在雅麗看來,又是一次自我大滿足的成功表現。
「那麼,我們是時候要選擇一下我們應該要寫的題材了。」思彤說道。「我也想嘗試寫敏婷的那個故事。」


「嗯…我覺得這個故事對我來說,也是有挑戰性的。」泳欣稍稍停頓一下。「我也想挑戰自己一下。」
眾人看著還沒有表態的雅麗。「好吧,就這個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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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的天氣,陽光甚是和暖。
張翠瑜利用電梯內的鏡面,趕緊整理自己的眼鏡、臉容和長髮。左肩揹著手袋,右手還拿著一個麥當勞快餐外賣專用的紙袋,內裡是一份豐富的早餐。
當電梯到達連城廣場的七樓旅遊廊時,電梯門還沒有完全打開,便直飛奔至環球旅遊的沙田分行。
分行已經亮燈營業,電視已經不斷循環播放著旅遊廣告;清潔嬸嬸拉著手推式吸塵機,正在收拾工具離開,而姚敬浩則從房間內,一邊打著黃色領帶,一邊走到前台,還不時打呵欠。
「姐姐…姐姐…麻煩借過一下…借過一下。」翠瑜還沒有跑到嬸嬸面前,已經大叫著。
「快點,快點…」嬸嬸一邊趕緊騰空位置給翠瑜走進前台處,一邊打趣說道。
「十、九、八、七…」
「別吵啦…」翠瑜向敬浩吼叫。
趕緊的在環球旅遊的內部系統裡簽到,最後用力按下「輸入」鍵。「10:00:56。」翠瑜登時呼了一大口氣。
「老是這麼好運。」敬浩不屑的說道。
「你下次不要叫我再替你麥當勞早餐。」翠瑜撥了撥自己長長的頭髮後,將那份早餐,放在前台上,然後走進房間裡。
「走啦。」清潔嬸嬸說道。


「再見嬸嬸。」敬浩禮貌道道
房間的地上放滿很多單張、一些贈品和數張圓椅,也放置了一張銀色鋼制辦公桌,房間一角則放上了一個高身銀色的衣櫃,而櫃面上貼滿了分行同事合照,有志傑、建華、君怡和其他同事的;衣櫃前方的頂部放了一個掛衣竿,並掛起了一塊大的帆布,主要是用作遮蔽,讓女同事可以在內更衣的。
而沙田分行主任劉子賢則早已換好制服,在房間內正享用早餐。
「早啊。」
「早耶,未來產品部總經理。」翠瑜從子賢後方走過,向衣櫃走去。
「又亂說話,差點又遲到了。」
「要替別人買早餐啊,給別人累呢!」翠瑜刻意放話給敬浩聽到。
「與我無關的,時間是自己控制的。」敬浩在前台一邊穿起黑色西裝外套,一邊大聲叫道,替自己辯護。
子賢笑了一下。
「啊…神經病的,住將軍澳的返沙田分行,住大埔的則返九龍灣分行。」翠瑜一邊放下SOB DEALL地圖款式的袋子,一邊走過子賢身後說道。
子賢看見翠瑜這樣不滿,他當然知道是甚麼原因。雖然更表是分行主任編定,但九龍灣分行的,卻是由副主任成志傑先行編定,再交予主任黃文鋒確定,因此他沒有發聲回話,繼續享用自己的早餐。
翠瑜把窗簾拉上了,準備更衣。「今天就我們三個人嗎? Tina呢?」
「領團嘛,馬來西亞五天,後天回來。」
「那不用問,我還要多借兩天吧!」
「公司團多,要多人=15.6px領=15.6px團嘛。」
子賢沒有特別的回應。「公司接下來或者會有前線人手重組,舊班底可能會有變。」
前線人手?不就是我們嗎?翠瑜想道。「即是要調行嗎?」翠瑜更衣完畢後打開窗簾,並看著子賢。
「還不知道啊,他們兩父子還在計劃中。」
翠瑜冷笑一聲。「如果將我調來這裡,那我辭職好了。」再從子賢後方經過走向門口。
「怎可能會想著走呢?」
「一日來回交通費三十多塊,你這邊吃午飯又特別貴,我一個月不是賺得很多而已啊,劉主任。」翠瑜穿起黑色外套,再戴起黃色的領結。
「八字沒一撇,再說吧。」
翠瑜沒好氣的,往前台走去。
「啊…對了,你那邊有多少人去週年晚宴?你去嗎?」
「我會去的,但我不知道阿君他們啊,沒有特別八卦。」
其實,子賢正思考著,如何可以安排翠瑜轉至沙田分行長駐,以便可以和她朝夕相對。因為他早已對翠瑜產生好感。
待翠瑜出去後,他把早餐盒子蓋上,然後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把左門打開,然後把鎖孔拆開,把藏在鎖孔內的針孔攝錄機拆除下來,然後放在自己制服的口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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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晚上八點多,雨點滴滴答答的,敲打著玻璃窗。
鏗鏘的鋼琴聲響遍咖啡室內,坐在靠近窗邊的四方桌子前,穿著深黑行政套裝的敏婷繼續用她的手提電腦趕稿,同時,電腦的視窗也開啟了Whatsapp的網頁版,其中一個群組,就是「心筆連續故事」,組員就是敏婷,思彤,雅麗和泳欣四人。
「你們決定好下一個是誰接棒嗎?」敏婷在群組裡發問,未及她們的回應,她便繼續趕稿。
敏婷拿起桌上的豆奶咖啡喝了一口,碰巧,碧芝拿著一大個環保袋回來。她走到其中一張桌子面前,放下那重重的環保袋,呼了一口氣。「Steven,幫我拿進廚房好嗎?」話音剛落,便見到敏婷坐在窗邊。「你好,你上來了啊?」
「是啊。」敏婷回應道。
Steven拿起毛巾抹抹手,從廚房走出來。「給我吧,我拿進去可以了。」
「我想要杯Latte,沖調一杯給我吧,謝謝你。」
「好的。」
Steven拿起環保袋進廚房,而碧芝則走到敏婷面前。
「可以坐下嗎?」
「坐吧。」
「剛下班嗎?」
敏婷搖了搖頭。「不算是,一早下班了,趁有時間就過來趕稿嘛。」
「怎麼不在家裡寫?」
「我男朋友玩遊戲機不開聲不行的,而且是槍戰遊戲,我在這裡寫完回家就好了。」
碧芝將頭髮上辮子拆下,再揚了揚頭髮後笑了笑。「原來是這樣的。啊,那你們的進度如何?」
「寫了近一萬字,趕得及明天上載的。」
「好啊。」
「大綱早已定好,一萬二千字其實不算太多。」
此時,Whatsapp的視窗顯示群組有一則訊息。「就我吧,之後是阿彤,最後是阿麗。」泳欣說道。
「可以看一下嗎?」
「不行,怎可以讓你先睹為快的?」敏婷同時在群組內回覆訊息。「好的。」
「那麼神秘?」
「當然了,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我們的故事名稱。」
「是甚麼?」
「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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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如墨,現在的氣溫只有約十二度。
凌晨兩點半,一部銀色ALPHARD HYBRID七人車劃過夜空,往西半山地區駛去。車上坐著的分別是西區重案組的探員包括司機譚展橋、高級督察唐兆明、徐卓勤和林可琪,而可琪正把她的長髮紮起。
他們正趕去西半山普慶大廈。
在大約一個半小時前,普慶大廈發生了一宗兇殺案。
甫抵達普慶大廈,現場已經有大批記者在場守侯,他們都被駐守在場的軍裝警員以藍白封鎖線阻隔距離大廈入口約五十米,記者們及攝影師不斷高舉攝影機,讓鎂光燈攝個不停。兆明等人下車後未有理會,各自在口袋裡拿出警員證,掛在頸上,然後越過封鎖線,進入大廈。
大堂以白光燈光管照明為主,而電梯門以墨綠色為主色,有兩名軍裝警員駐守,旁邊是管理員當值的位置,一名滿頭白髮的年老男子正和警員講述情況,當值位置對外的牆身正掛住一把掛牆風扇,並未有運作,而旁邊則有一部閉路電視的攝錄機監察大堂的情況。
而鄧耀樑亦早已在大堂內,等侯兆明到來。
「明哥。」
其中一名軍裝警員按下按鈕,令電梯門打開後,讓他們入內。
「死者叫成志傑,環球旅遊九龍灣分行副主任,未婚,大約一個小時前,收到有人報案,指出死者所住的5A單位曾經傳出過爭執和打翻東西的聲音,有幾個單位都表示聽到有爭執聲音,初步問過樓下管理員,過去兩小時只是見過一個男住客回來,之後沒有見過任何人。」
「問管理處取閉路電視錄影帶。」
「已經處理中。」
「鑑證科同事到了現場嗎?」
「到了,已經在樓上」
電梯到達五字樓,電梯門一開,迎來更冰冷的白光管,走廊光線不足,更顯陰暗。單位門外同樣也有兩三名警員在5A單位駐守。兆明從大堂看去,法醫和鑑證科人員已經在單位內進行搜證工作,他們準備進入兇案現場,亦從口袋裡拿出手套並戴上,以防止破壞現場任何的東西。
單位佈局以兩房一廳為主,兩盞廳燈都亮著,以黃光為主,照射落灰白色布面牆紙上,大廳正中央放置了一個電視機櫃,而原本放在旁邊的一些影音產品卻散落在地上,而且被打爛,碎片滿地,電線沾上了地上的血液。志傑的屍體伏屍在血泊當中,他的雙手被砍斷,染滿鮮血,但是有部份骨肉仍是相連,心臟位置正插著一把利刀,而頭部位置旁邊就有一條同樣染滿鮮血的毛巾,鑑證人員在志傑身上不斷搜證和拍下現場環境照片。
可琪看見這樣的畫面,噁心的感覺不期然從胃裡翻滾著,兆明看見可琪這樣,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然後遞給可琪。「對不起,明哥,我沒事的。」
「你去其他地方查看一下吧。」
「是的。」可琪深呼吸一口氣後,便走進房間裡去。
卓勤也在屋內四周查看。
「怎麼樣?有甚麼發現?」兆明蹲下去向法醫林文康問道。
「死者雙手都被切斷,不過切口不順,骨和肉有部份仍是相連的,至於是否這把刀則未知道。」
兆明看著志傑的屍體,聽著文康的話,再看著大廳的佈局,發現後方的木架也倒了在地上,四散一地,回看地上的碎片、鮮血、毛巾。「另外,死者的舌頭也被人切斷,舌頭在廁所的洗手盤找到,而口部亦有被刺的傷口。」
兆明這時發現,在屍體旁邊的地櫃,櫃下有一張咖啡底色,沾了血跡的「Coffee Workshop」卡片,他蹲下來拿起卡片來細看時,少許血液仍滴在地上,然後再翻至後面細看,除了印有咖啡室的地址外,也有一句句子--「在這裡創作的一字一句,都是屬於你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心筆」他隨即把卡片放進一個細小的透明膠袋裡。
看著四周,在腦海裡,兆明告訴自己這張卡片的出現於四周的環境十分的格格不入。這時,他站了起來,回看著展橋。「似乎挺大仇怨啊。」展橋說道。
兆明點了點頭,腦海裡已組織著兇案的發生。「明哥,我這裡有發現。」可琪在書房裡叫道。兆明等人隨即走進書房內。
書房的枱燈正亮著,上面放滿旅遊和政治的書藉,也有一部手提電腦,對面的玻璃書櫃有被損毀的痕跡,玻璃碎片散落地上,黑色辦公椅也翻倒在地上,可琪站在書桌前,拿著一張被摺疊過的白紙字條。
兆明和卓勤一同走進書房,也細看著書房裡凌亂的情境。「有甚麼發現?」
可琪把手信的紙條遞給兆明。「我估計死者仍然有話想說。」
「我為我當天所做的事感到後悔……
黑色墨水留在白色字條上,看著這片言隻語,兆明正是深思著。
「小妹,你有聽過這個地方嗎?」
可琪接過那細小的膠袋後,看著內裡沾了血的卡片。「是一個網上小說網站。」可琪想了一想。「我想他不會是個業餘作家吧?」
兆明對可琪這個推測不置可否;拿著紙條步回大廳,看著志傑的屍體,回想著文康的話。「似是有人想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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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旅遊今年已經是成立四十一週年,員工人數達到九百多人,單是香港的分行,已經接近二十間。
能夠有今日的成果,一切,都是來自創辦人余家和的努力得來。
於他來說,環球旅遊,就是一切。但是,余家和亦深明自己不能終生都在前線打併,終有一日,還是要交棒給兒子—余永峰。
家和步伐頗為急速,永峰緊隨在後,兩人都因為新聞已經報道成志傑被殺害的事,而急趕的回到環球旅遊位於銅鑼灣總部的辦公室。
秘書IRIS見到大老闆快要走到門口前,便即時打開玻璃門讓家和走進寫字樓。
「謝謝。」
「所有分行主任和部門主管也到來了,已經在會議室等著。」IRIS向家和說道。
「好的。」家和繼續往前走時,他突然停了下來並回頭向IRIS說道:「跟IVY說,有記者來到的話,暫時一概不回應,稍後會出聲明。」
「知道。」
家和繼續和永峰逕自往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呈長方形格局,正中央放置了一張橢圓形的柏木色實木長桌,配以純黑色的辦公椅,兩旁架置了兩個大型玻璃櫃,並以強化玻璃分置了幾層,每層均放上了環球旅遊從成立以來,所得到的獎項、獎牌,也有余家和跟不同地區的旅遊界人士會面、交流的相片,而正正在主席位後方,牆上則安放了一部42吋的液晶體電視,正播放著有關志傑被殺的消息。
因應志傑被殺害一事,永峰連夜發短訊通知各分行主任是日早上要回到公司總部召開緊急會議,於是,他們都齊集在會議室,而私底下大家也竊竊私語關於志傑的事情,而沙田分行主任陳施美、荃灣分行主任覃律賢、副主任潘建華、九龍灣分行高級員工陳家良及銅鑼灣分行主任楊琪,談及志傑時,更用手巾輕抹眼淚。
家和推門進內,永峰隨後。「余生,早晨。」眾人說道。
「坐吧。」家和一邊走到主席位置坐下,一邊說道。
永峰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掉,然後坐在家和的左方,正對面坐著的是環球旅遊現任產品部總經理連詠嫻,而秘書iris也趕到,坐在家和旁邊。
「今日這麼早要求大家回來,辛苦大家了。」家和稍稍停頓。「我相信大家今早看新聞都知道發生甚麼事情,在此我不再重複。在我個人來說,這是一個十分不幸和傷痛的事情,基於我不清楚員工的個人生活,我不便說話,但在於公司立場,我必須要以公司的聲譽和利益為重。」
在座的主任級對於這番官腔定調,莫不感到是廢話一則。
家和向永峰點了點頭,示意由永峰說話。「我明白大家和阿傑的關係,不論在公在私,都是好朋友,好同事,對於今次的事件,確實是十分難過,傷心,我亦都知道大家對於這事情一定會有猜測,但我和大余生並不希望有任何謠言在公司流傳,所以我希望大家在分行的時候,不要談及這事情,如果有記者,到分行查詢,一概不作回應,留待我們來處理。」
大家也明白,面對這樣的事情,固然是十分愕然和難以接受,而隨之而來的,當然是同事與同事之間的一些傳言、猜測,永峰和家和早已預視這一點,亦早已打算在這個會議上述說。
同事之間,只好面面相覷,詠嫻也低著頭,微微呼吸了一口氣。
這時,電話的內線鈴聲響起,永峰接下並透過揚聲器答話。「喂。」
「不好意思,小余生,門口有兩位警察,想做一些調查。」Ivy在話筒裡說道。
未及永峰開口問道,家和隨即看著自己,示意要求去代表公司與警方對話。「知道。」。
「五分鐘,先請他們去總經理室坐坐。」說罷,永峰掛線。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