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賢再次被邀請到口供室,繼續協助調查有關針對環球旅遊的兇殺案。和上次不同,除了長方形的紅色數字跳錶,防盜廣角鏡外,牆身其中一面安裝了一塊大玻璃,而實際上,那是一塊單向觀察鏡。
兆明拿著一個文件檔,來到口供室,而在口供室內,就只有子賢一人,坐在白色三角形木桌其中一邊。
「劉生,不好意思,又要你多跑一次。」兆明把門關上。
「不打緊,還是關於他們的案件嗎?是有甚麼進展?」
「這個嘛,我們會調查的,今次再邀請你回來,是有一些事情想再深入的跟你了解一下的。」
「儘管問吧。」
兆明坐下後,把文件檔放在桌上,然後身子向前傾。「我的同事調查了一些事情,我看過之後覺得很奇怪。」兆明翻了報告幾頁紙。「上一次,你提到自己是辭職,但據我同事的調查,你似乎是被辭職的,是嗎?」
這樣子一問到,子賢知道兆明應該是向環球旅遊調查過。「你問過連詠嫻嗎?」
「有機會我也會拜訪一下她的,先答我問題吧。」
心知紙包不著火了。「他們跟你提及過甚麼?」


「不如你先解釋一下我的疑問吧。」
子賢深呼吸一下。「是連詠嫻和余家和叫我辭職的。」
「那為何你上次要說謊?」
「有分別嗎?反正是否被辭職,信件都是我寫的。」
兆明微微的呼出一口氣。「為什麼他們要你辭職?」
「你的同事應該調查得到,不用我再說吧?」
「閉路電視不能讀心的啊。」兆明打趣說道。
子賢一臉嚴肅,當下,他只好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她叫張翠瑜,以前是九龍灣分行的同事……」子賢一提起她的名字,頓時顯得有點拘謹。「本身我和她是不認識的……」觀察鏡的另一廂,可琪全程將子賢的話紀錄下來,然後再將當中的重點,用紅色原子筆圈起來,而卓勤則在旁監察著情況。
「阿傑和華仔兩個,知道我喜歡她,所以很多時阿傑都會將她借意將她借調到我分行,好讓我多點見她,製造機會。」
「但更表是分行主任編定,成志傑只是副主任而已啊。」


「如果主任要領團,這個責任就會交由副主任做,不過就算九龍灣的主任在,他都只是交由阿傑去負責。」
兆明靜心的聆聽著子賢的自白。
「不過可惜,她最後拒絕了我。」
「2015年,環球旅遊40週年晚宴,當晚發生甚麼事情?」兆明突然變得直接,亦顯得比子賢更嚴肅。
聽到兆明提及週年晚宴的字眼,子賢的腦海,隨即浮現當晚的事情。
「我強姦了張翠瑜。」子賢拘謹的把這幾個字唸出口之後,翠瑜的嚎哭聲、建華和志傑的呼叫聲,甚至自己的狂放,也一併湧進腦海中。
可琪對子賢的這一番話愣住了。
「誰是主謀?」
「大家只是酒後亂性,沒有所謂誰是主謀。」
「連詠嫻就用這件事,向余家和告發來迫你辭職,換取不告發你,是嗎?」


作為家和昔日的愛將,當日站在家和面前,子賢實在無話可說,只得接受,現在,面對兆明,更是沒語。「你知道張翠瑜有沒有報警嗎?」
「不知道。」
但為何只是劉子賢要離開,成志傑和潘建華呢?可琪疑惑著,她亦把這個疑問寫在簿本上。
「那麼張翠瑜現時在哪?」
子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兆明對子賢的說法有保留。「我只是知道,她回到公司,補了一個月的薪金後就離去。」
「你沒有她電話的嗎?」
「她停用了,之後就有如整個人消失了一樣,沒有再見過她,到過她家中樓下,等了幾天,也見不見到。」
「之後完全沒有警方聯絡過你們?」兆明難以置信問道。
「沒有。」
事情越來越明朗化,但是,兇殺案究竟誰是主謀?而他的動機又是甚麼?
可琪看著手錶,今天是星期三,距離「殺戒」的下一載上載還有兩天。如果真的是有關,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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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子賢承認他在2015年週年晚宴上輪姦了張翠瑜,而張翠瑜事後補了離職金,之後便消聲匿跡,當時因為產品部總經理歐陽隆捷離職,他和當時的銅鑼灣主任連詠嫻就成為升職的熱門人選。」兆明向展橋等人重組一次事情和所有疑人當中的關係及成因。「因為余家和一直都挺欣賞劉子賢,所以大家都認為劉子賢一定胸有成竹,可以順利升職。」
「但是在週年晚宴上,連詠嫻撞破劉子賢的事,就向余家和通風報訊,迫他離開環球旅遊,那麼,她的上位便顯得順理成章。」耀樑說道。
「三個人都牽涉其中,但為什麼辭職的只有劉子賢一個?再說,如果要去到殺人這一步,連詠嫻其實沒有動機這樣做的啊。」


「都說你不夠細心的,劉子賢和連詠嫻是競爭對手嘛。」展橋再次提示卓勤。
眾人一言一語的拆解兇案的前因後果,唯獨可琪一直沉思著。
「現在重要的是,要找回張翠瑜出來。」兆明便隨即放話。「阿樑,去查一下張翠瑜的入職紀錄。」
當刻,只是要找出最關鍵的人。看著可琪,兆明知道她一定有著自己的推測。
「你覺得可以怎樣找張翠瑜出來?」兆明倚在咖啡機旁邊。
「我有一個提議。」
「說吧。」
可琪看了一看耀樑。「如果有人想置劉子賢死地,那「殺戒」第三章的情節很有可能和他被謀殺的情況一樣,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就和我之前推測的一樣。」耀樑由最初不同意可琪的想法,到現在轉趨保留,但也用心聆聽可琪的分析。「既然有這個可能,我們何不再走先一步,假設劉子賢就是下一個受害者,派人保護他。」
「你意思是,如果是真的有關,那就可以找到兇手嗎?」卓勤回應說道。
「不單是這樣,而且可以救回劉子賢。」可琪從手袋拿出一個文件檔案。
那是在Kubrick 咖啡室,由碧芝交給她的那一個。
對於可琪這個提議,兆明很大程度上是同意的。「如果找不到的話,那就證明我的推測是錯誤。」可琪看著兆明,把手上的文件交給兆明,而且把這話說給他知道。「甚麼來的?」
「小說組的四個參加者資料。」
兆明隨即翻開,閱覽內裡的資料,包括程雅麗、雷敏婷和容泳欣三人分別位於天水圍天逸村、大埔運頭塘村及荃灣荃盛花園的住處地址、電話,電郵資料等。
在工作上的座右銘,從來都是要相信自己,而不論在辦案期間,又或是和他人討論案情,他不單要相信自己的判斷,更要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雖然展橋和耀樑已是老差骨,經驗之豐富不可能是可琪能比擬,但有時侯,經驗太多,反而會窒礙自己對事情的看法和接受程度。
「你覺得所有事情都是張翠瑜做的嗎?」展橋向可琪問道。
打從跟隨兆明的第一天起,兆明第一句跟可琪說道的話,再次浮起在可琪的腦海裡。「任何時候,都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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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半,子賢駕著七人車前往九龍灣德福廣場,順道接載志傑等人,同車的還有素雯和君怡,
「打電話給他們,問他們下來沒有?」子賢把車停在停車場。
「WHATSAPP 啦,不打了。」
這天,正是環球旅遊的40周年晚宴。
「劉主任,聽說你正追求阿瑜啊,真的嗎?」君怡在後座問道。
子賢拉下車窗,點起香煙。「你又知道?」
「幾乎全部分行的人都知道啊,你專程去機場接機嘛。」素雯一邊打訊息,一邊說道。「是了,阿瑜呢?」
那豈不是知道我被拒絕?子賢頓時顯得尷尬。「她約了人交收東西,稍後自己過去。」
「明顯是藉口,不坐你車就是不想尷尬,啊…被人拒絕真的很傷心的啊。」
「我猜呢,阿瑜應該是很難追的吧?」
「她的樣子挺是有點高傲的。」素雯裝作成思索的樣子。


「你兩個別多事了。」
「不如這樣吧,我們幫你手吧,怎麼說都好,我們都是女孩嘛,容易說話啊。」
子賢呼之出一口煙。「其實你們會否覺得有點不分尊卑呢?」
「那又不是這樣說的,男女之間的事,我們可以幫幫忙做個撮合嘛。」君怡說道。
「你似乎年紀還少啊,小妹妹。」
「劉主任,可別給我的年紀和樣貌所欺騙。」
子賢和素雯聽到這話,都不約而同以不屑的眼神看了看君怡。
「他們來了。」素雯指著正前方。
志傑、文鋒和敬浩來到。
「快上車吧。」
君怡開門給志傑等人上車後,自己則再往汽車左邊坐進去。
「啊…華仔呢?」
「他們在荃灣自行開車過去。」
「好啦…人齊了,走吧!」文鋒最後上車,順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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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暴雨,天文台發出了紅色暴雨警告訊號。
卓勤驅車,載著可琪來到劉子賢位於九龍塘朗德道的蟠龍閣住所,準備他們餘下的工作。他把車子停在住宅的室內時租車位後,卓勤先行下車,可琪隨後也下車,兩人就直接往蟠龍閣的大堂走去。
兩人向管理員出示自己的證件,略作登記後,便乘坐電梯到子賢所住的樓層。
站在電梯中央,可琪顯得有點緊張。「怎麼了,很冷嗎?」
「我希望自己沒有猜測錯誤。」
「其實就算沒有那篇小說,劉子賢其實都很大可能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可琪對卓勤的話感到奇怪。「你知道阿樑他們不相信我,所以……」
「明哥都是這樣啦,你看不出嗎?」
電梯已經來到二樓,電梯門打開後,兩人往B室單位走過去。然而,一步出電梯後,隱約聽到有傢俱打翻和玻璃碎裂的聲音。兩人相互看了看,對聲音來源起疑。
循著那些聲音看過去,似是從B室單位傳來。
可琪和卓勤相互看了一看,察覺事有不妥,從腰間拿出配槍,擺出一副防備的姿態,以防萬一。兩人向B室單位趨前去,內裡傳來更激烈的打鬥聲。
「警察,開門!」卓勤大力拍打木門並向屋內大聲叫喊,而可琪則提起手槍,站在卓勤旁並將槍口指向大門。
「救...命...救命啊。」屋內突然傳來一把男子求救的聲音。「那是劉子賢來的。」這時可琪發現有一個萬字夾在地上。「勤。」
聽見子賢正在求救,卓勤決定用身體把大門撞開,但撞了數次之後,大門無法打開,他只好向著門鎖連開兩槍,將鎖頭毀壞,然後用腳大力踢開大門,進入屋內。
進入屋內已是一片凌亂的景象,桌子也打翻了,顯然是剛剛的打鬥做成。卓勤很快便見到子賢血流披面的倒在地上,而褲子也全部是血,子賢右手按著自己的下體,痛苦萬分,鮮血仍不斷湧出,對於眼前的情況,卓勤和可琪明顯沒有心理準備,完全是被眼下的環境嚇呆了。
但時間沒有容許他倆呆若木雞的站著,迅速的回過神來,卓勤立時走到子賢旁邊。「冷靜點…冷靜點,不用怕。」他更把外套脫下,用以按著受傷位置,阻止血液繼續流出,同時亦發現子賢的左手手掌亦被切斷;而可琪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勢把手槍向前面指著,再往屋內的房間走去,而她卻看見疑犯,從書房的窗戶躍下,正想開槍阻止卻誤中窗框,可琪上前走去時,便見疑人往停車場走去。
不可以…不可以就這樣讓她走掉的。可琪心裡清楚如果讓疑犯走掉,那真相便無法水落石出,於是她趕緊跑到門口。
「兇手跑掉了,我去要追她。」可琪一邊跑離現場,一邊向卓勤說道。
卓勤一時也回不過神來,只顧自己繼續打電話給兆明。
今天才是星期四,怎麼可能會這樣的?可琪一邊沿著灰暗的後樓梯,追趕至停車場的樓層,一邊想著為何要置子賢死地的人,為何會提早了一天出手。
打開深木色的防煙門,再次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勢,四處察看,卻見有一男一女的市民慌忙的走過,雖然停車場眾多的汽車成了疑犯的保護罩,然而可琪卻發現從防煙門那裡,有著不少的血跡留下,而這些血跡形成一條血路,一直至走到卓勤那部白色的MINI COPPER旁。
看著汽車的四周,車門沒有被打開的跡象,但是看著四周又不見疑犯的蹤影。可琪於是伏在地上,查看疑犯的去向,當沒有發現時,正起來之際,可琪突然被人從後踢向她手持手槍的手,然後再捉緊她的頭髮,將她的頭部用力撞向車窗,車窗隨即應聲碎裂,碎片亦落在她的頭髮上,亦把她的前額割傷,可琪登時頭昏腦脹,雖然有強烈的暈眩,但可琪仍然嘗試保持清醒,用手捉著疑犯,但遭疑犯推開。
朦著臉的疑犯看著受了傷的可琪,便即時登上隔離早已把打開的汽車,然後趕緊開車逃走;可琪雖然暈眩,但也匆匆的捉緊開動中的汽車的後門。汽車高速行走,可琪卻仍然有一半的身軀在車廂外,她用盡氣力爬進車廂,並試圖捉住疑犯的後頸。
「嘭、嘭」兩聲,卓勤隨即趕到來,向疑犯駕駛的汽車開了兩槍,疑犯隨即閃避,槍聲響遍整個停車場,卻只是命中汽車車身之上。
車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響徹整個停車場,可琪仍然竭力地捉緊疑犯,疑犯為求脫身,趁可琪見不到前方的情況時,將汽車高速駛向露天停車場的圍欄;卓勤趕緊跑到後方距離十多米,在千鈞一髮之間,把槍口對準車胎,即時連開兩槍,把車胎射穿了,卻令汽車失控,左搖右擺,疑犯嘗試控制汽車,但車輛完全不受控,疑犯見狀,便用盡力踏著加速踏板,直往牆身衝去,在最後一刻,疑犯打開車門,然後跳車,滾到一旁,但是汽車並沒有停下,直接撞破了圍牆,使得混凝土和圍欄被撞開,連同汽車一併跌落約十米高的斜坡,車身在斜坡翻了幾轉後,最終跌落在窩打老道上,響聲如轟雷一樣,嚇煞了不少途經該處的小巴、的士等,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停在馬路上,不敢開車。
車身嚴重損毀,整個車形已經完全翻轉,而且破損,白煙不斷從汽車旁湧出,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可琪。」卓勤非常慌亂,既想抓到兇手,但亦想去救出可琪,情急之下,四處張望,卻根本無從得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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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日下午一時半左右,九龍塘一座私人屋苑,兩名警調查環球旅遊的兇殺案時,懷與疑兇在屋苑停車場駁火,期間一名警員坐在一輛汽車追捕疑犯時,汽車懷疑失控,衝出停車場的圍牆,跌在大約十米下的窩打老道,令窩打老道入新界方向的交通大為擠塞,現場仍未解封,而受傷警員則被送往浸會醫院搶救,目前情況嚴重。」
這個事情成為是日震撼全港的新聞,幾家電視台的新聞都不斷的循環報道。
醫生和護士不斷的忙碌著,在各個房間內不斷穿插,卓勤因為將車胎射穿了而引起可琪受傷,十分自責,蹲在地上抱頭哭著,情緒瀕臨崩潰。
兆明等人趕到醫院,卓勤見狀,即時起身撲向兆明。「明哥,對不起,我不應該開槍的…不應該開槍的…」卓勤強忍著淚水,慌亂的說道。
兆明仍然保持冷靜,努力撫平卓勤的情緒。
「冷靜一點…」
「我不知道…阿妹不能及時跳車…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展橋和耀樑分別捉住卓勤。
「她不會有事的…先冷靜…」
「我見到…疑犯想逃走…我不應該…讓她自己一個人去追疑兇的…我是想阻止…我不是…」卓勤已經激動得沒法把話說下去,眼淚奪眶而出。
「冷靜…」兆明擁著卓勤在肩膀上。「你沒有做錯的…知道嗎?不要怪責自己…」
「對不起…」
一時之間,眾人也沒有說話。
這時,醫生從手術室出來,卓勤登時衝前去追問醫生,展橋見狀,也略略的拉著他。「醫生…我的拍檔…她…怎麼樣?」
「傷者頭部遭受嚴重重擊,而且被碎片割傷,仍未渡過危險期,而且由十米高的地方連人帶車衝下,死不去已經算是萬幸。」卓勤稍稍的放鬆了自己。「不過撞擊力太大,傷者處於昏迷的狀態,之後是否可以醒來,要靠她自己。」
拋下了冷淡的語句,醫生便離去。卓勤的心情當是更為難受,不知如何是好。
「不要失去信心,阿妹不會有事的。」
此刻,眾人甚麼也做不到,只得站著。
「阿樑,先送勤仔回家,休息兩天吧。」
「好的。」耀樑搭著卓勤的膊頭,陪著他離開。
兆明走到展橋面前。「劉子賢如何?」
「正搶救中,不過那個兇手真的很變態。」展橋說道。
「怎麼了?」
「兇手除了將劉子賢左手手掌切斷外,亦將他的陰莖幾乎切斷。」
兆明方才明白,疑兇用意是甚麼。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因為劉子賢強姦了張翠瑜,成志傑和潘建華的情況都一樣。」
展橋頓時理解兆明所指。「那麼切舌頭、斬手這些….啊…我明白了,難怪成志傑會說後悔啦…」
「用力脅迫你所說的話,會是真心嗎?」
兆明現在逐漸明白,可琪何以會將兩者串連在一起。
這時,展橋拿出手機。「明哥。」
「怎麼了?」
「阿妹的推測可能真的是對的。」
「甚麼意思?」
「雖然我沒有特別認真去看那篇小說,但你看看。」
「殺戒,已更新至第三章」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