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係啲咩事啫。」我輕聲答。
 
佢好感激咁同我講「唔該晒你!」
 
我微笑,呼咗口氣,溫柔咁答咗一句「唔洗。」雖然用溫柔形容自己係一種好奇怪嘅講法,但比我平時講嘢嘅聲線放得更柔,係一個咁樣嘅概念。
 
「好彩有你咋!」
 
「啊...係啊?」


 
「係啊。」
 
我無應佢,佢又諗唔到講啲咩好,只係「Err」咗兩聲,之後佢同我「咁星期六見。」
 
順理成章我就可以講「拜拜。」
 
然後點火,我食咗枝煙,喺窗邊對住窗外。想落雨嘅陰天,但晚秋近冬應該好難落雨。宿舍唔可以食煙,但只要向住窗外面,就唔會整個房入面嘅煙霧感應器。初初嚟到依到,會好怕畀人捉,但四年之後會習慣,而且知道依啲咁樣嘅事永遠唔會發生。
 
一呼,灰色嘅煙向外飄,我嘗試吹一個煙圈出嚟,失敗,散成一團霧。


 
有人開門。
 
我即時反應一手彈枝煙出去。
 
「大文豪,咁好詩意望窗啊喂?」
 
入嚟嘅係西牛,佢由厠所嗰邊出嚟。
 
「無嘢做Hea吓啫。」


 
「哦...」佢望咗我一陣,跟住你又喺到笑,「突然見到你喺到有啲唔慣喎喂。」
 
我笑吓咁答,「好囉,咁我陣間走。」我講嘅時候個樣好似講笑咁,但我一字一句都講真,只係佢睇唔出嚟。好多時都係咁。「依家執嘢。」
 
「咁又唔洗。」佢話,「到我帶條女上嚟你即刻走就得嫁喇。」
 
「OK.」我答。
 
佢指住我部電,佢顎一顎頭,「你又溝新女喇?」
 
「新女?」
 
「聽你講電話講到發晒姣咁吖嘛。」
 


我詑異咗一下,「嘩,咁你都聽到。」
 
「啱啱厠格疴緊屎,」佢補充,「Sorry囉。」
 
「無女啊。」盡可能打斷佢滿腦子嘅幻想,「唔好諗咁多啦。」
 
「『又唔係啲咩嘢啫』。」佢模仿我語氣重覆一次我啱啱講過嘅說語,佢喘住氣、收緊喉嚨,當然聲線比我淫蕩得多,「唔洗客氣、唔洗、啊....啊....」然後佢開始扮呻吟,講一啲我電話裏面無講過嘅說話。
 
「你做乜鳩。」
 
「屌都未撚聽過你會咁撚樣同女人講嘢。」佢問我,「你係咪思春?」
 
「小妹妹嚟嫁咋.....咪就係好啲細路女講嘢咁。」
 
「大文豪真係好,成日有女食。」


 
「係以前啲師妹嚟,佢就嚟考DSE,有嘢唔識。」我解釋。
 
當然佢唔會聽我解釋咁多,佢一聽到「師妹」就好興奮。「Wow,師妹。」佢眼尾上下打量咗我,嘴角微微提起,「正啊,著住校服仔...」
 
「你收皮啦。」我鬧。
 
「掀起佢條裙仔先,跟住大髀,慢慢摷上去,去到佢條白色底褲仔邊,入去再慢慢玩,拉高佢條裙,對胸仔,外面就係對婆仔胸圍喇,伸埋去後面解開佢...喺咁推...喺咁推...嘩,正啊。」西牛佢對住我笑淫淫,豎起隻手指公,「格仔,識食。」
 
「佢真係我師妹嚟嫁咋。」
 
佢無理我,繼續講佢以前幾次食學生妹嘅經驗,佢同我講學生妹有啲咩嘢好玩。「套校服咩Cutting?」佢問,我無答。佢繼續幻想,「如果係旗袍咁就正喇。」
 
我轉頭返去自己個位到,打開電腦,上網搵咗一陣到底中學係要讀啲乜、仲有啲乜嘢係唔洗讀。DSE對我嚟講係四年前嘅事,唔記得七七八八。
 


「屌!」西牛半帶恥笑,一掌推我後腦,「慌你有得食你唔食咩?」
 
我答佢「我唔會。」
 
佢呆咗咁望住我,喺枱頭前面一塊鏡上面我見到佢嘅表情。
 
「處女喎。」佢吞咗啖口水,佢撐大眼同我講,「學生妹喎。」
 
「我唔會。」我堅定咁答。
 
西牛定格咗一兩秒到,我唯有笑,打破依個僵局,我叫西牛「唔好成日諗埋啲衰嘢。」
 
佢依然停喺到,等咗一陣,佢先至郁得返,佢問我「佢係邊個?」
 
「咪我中學師妹。」我答。


 
「我係話...」西牛佢再問,今次佢問得再清楚啲,「佢係你邊個啊?」
 
「就係中學師妹。」我盡可能輕描淡寫,好似忘記以前一切事情咁,忘記以前一切。
 
前塵係前塵。
 
「咁耐仲有聯絡?」佢數數手指,「四年喇喎阿格爺。」
 
「係依排搵返啫。」我答,「佢就考DSE吖嘛。」
 
「你要咁緊張咩?」佢好認真咁望住我問。
 
於是,我曾經認真咁思考過佢嘅問題,「唔知呢?」我話,「可能以前識咗幾年,總唔能夠拓人手踭。」
 
曾經係曾經。
 
「唓...」佢聽到我咁答之後滿臉失望,「咁咋?」
 
「嗯。」
 
至少我自己係咁諗。
 
「屌,仲以為有啲乜嘢咁勁。」西牛暗自私語,「同學啫......」
 
「係囉,同學啫。」
 
我都唔知點解我會咁緊張。
 
「以前係咪鍾意過人啊戇鳩仔?」
 
「無。」我話「我從來都無鍾意過人。」
 
「嘩,」佢反一下白眼,恥笑住咁話我「情聖啊...」
 
我打斷佢。「你有無啲中學嘅嘢啱用,借嚟吖。」我問。無理佢之前講過啲乜嘢,都無接住佢話題嘅意思。
 
「你等陣。」西牛答。
 
佢去到佢張書枱到,開機,成個過種等咗幾十秒到,我哋寧靜足十幾秒。佢喺部電腦到搵咗幾個File出嚟,拖咗去Gmail到,Send咗畀我。「你沉船喇你。」佢一路串我,一路用個滑鼠喺螢幕上面拉,將一啲佢以前嘅Mock拉咗出嚟,「你無得救喇你。」
 
「沉咩船啊又?」我話「無鍾意過佢,唔鍾意小妹妹。」
 
「佢有咩唔啱你啊?」西牛坐喺書枱前面,陰陰嘴咁恥笑我。
 
「我唔會掂佢。」
 
「你唔要我要啊。」佢望實我,西牛對眼前所未有地認真,「處女,學生妹,正喎。」
 
佢雙眼裏面閃過一股餓狼緊盯獵物嘅光,明明係一件好遙遠嘅事,係全無關係嘅兩個人。一刻我腦海掠過一團聲音——無論如何都唔可以畀西牛接觸到張文靜,無論如何都唔可以。
 
我硬起頭皮,用力撐大眼,用力咁對住西牛笑,「你唔好玩啦。」
 
「有機會介紹嚟識吓吖,哥哥可以教佢Bio啊。」
 
「唔洗喇,佢無讀Bio。」
 
我用力笑。
 
但西牛對住我笑嘅時候毫不費力,瞇起眼,佢笑得好好睇,就算點樣笑都係一個無死角嘅靜仔,難怪女人會咁鍾意佢,「哈哈。講吓笑啫。」佢話,「咁緊張做咩啫,又唔係食你。」
 
一句嘢都講唔出。
 
「你無咩嘢吖嘛?」佢接住問。
 
我話「無事。」
 
就算四年前的的確確咁鍾意過一個人都好,要喺四年之後繼續鍾意一個人,對我嚟講依件事根本毫不可能。
 
當我再見到佢,與其話鍾意佢不如話我希望借機贖罪。如果要我追返佢或承諾之後對佢要做啲乜乜乜乜,坦白講,我做唔到。最好張文靜佢一世都唔當我係一回事,而佢以後一切苦楚由我嚟痛。
 
我習慣喇,縱然死去活來,總算一息尚存,但佢仲係一個可愛嘅小妹妹啊,會有啲唔忍心。
 
對我嚟講張文靜係一種咁樣嘅存在。
 
「唔好對佢有任何性幻想。」我用氣聲講,聲線卻越縮越細,膽怯不堪,縮細到最後,幾乎無可能聽得到。
 
西牛聽唔清楚,「咩話?」佢想我再講一次。
 
我擰向一臉,啞咗一樣,連一模一樣咁重覆上一句話都做唔到。
 
「你幾時畀佢電話我?」佢熱切殷懇地問,「我幫開人補習,我咩都識啊。」
 
***
 
美麗嘅星期六,係一個洗衫晾衫嘅好日子。宿舍好多人都返咗屋企,一樓嘅洗衫房好多部機都空咗出嚟,唔洗去同人爭。學校無咩人返學,平時人來人往嘅一條大道今日得返小貓三四隻。
 
上次我整污髒嘅嗰番被,一放埋一邊我就唔記得咗,再到我記返起佢要將佢拎返出嚟洗嘅時候,嗰種惡臭一打開個膠餏就衝出嚟。差啲搞到我直接喺番被上面再嘔一次。
 
番被嘅主人一直都無鬧過我一句,無叫我要拎佢去洗或者遇返畀佢。甚至,可能佢根本無打算過要將佢拎返,只係當掉垃圾咁將依張「被型垃圾」放喺我依個「人型垃圾」上面。Lounge因為我突然變咗個大型垃圾收集場啊,諗到依到我就一個喺洗衣房傻更更咁笑。
 
我應該放入邊個回收箱呢?好苦惱。
 
自從同SY分手之後,起身再無人同我講早晨,收工嘅時候再無人同我傾偈。我哋分咗手大約一個月到,爸爸佢慢慢咁好翻,己經返返工。有次佢問我上次嗰個女仔去咗邊到。我避開咗。慢慢爸爸無再問我關於佢嘅嘢。好彩嘅係成家得爸爸一個見過佢,所以並無鬧啲咩大事出嚟。
 
明明分手應該傷感,我竟然可以若無其事咁用上「好彩」,有點內疚。
 
「SY」以及「SY存在過」依兩樣嘢一齊沉沒、消失,之後少少佢哋嘅痕跡都無。Facebook無人Inbox,所有嘢同以前一樣,我變返一個普通人。
 
好似同「以前」一刀兩斷,彷彿死過一次。
 
所謂「重要」同「唔重要」之間嘅界線似乎無我哋想象中咁重要。朝早嘅藍天好藍、白雲好白,天朗氣清嘅一個朝早。雀仔一早唱完歌消失無踪,繼續一日嘅生計。
 
若果雀仔一整日都唱歌而不工作,肯定對所有人都會帶嚟麻煩。
 
係張文靜嘅Whatsapp:「唔會好阻到你嫁可?[雙手合十]」
 
我覆咗佢話「唔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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