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然後,1945年年中,戰爭完結了,

抗日軍凱旋歸來,我很開心,很激動。
因為我在安穩的軍營裡得知子朗並沒有陣亡,一切都安好。

我是這樣想的,直到我親眼見到子朗。
他的雙腳,他沒有告訴我受傷的原因,但我清楚知道,



很嚴重真的很嚴重。

當時我還深信有希望的,直到軍醫檢查完告訴我的一句話。

「他,即使去到現時最好的醫院,復原的機會也很渺茫,

戰時大部份的醫院都受到破壞,所以醫療設施...根本好不到那裡,
所以,子朗只有坐在輪椅上,一直等待機會



最初,他比我還積極,還樂觀,
說什麼機會都會嘗試,為了可以站起來去看家蔚。

『站嗎?我相信你愛的那個陳家蔚,就算你坐在輪椅上也不會厭棄你的!』

每次我和他這樣說,他的答案也是一樣。

『因為我和家蔚有一個約定。』

約定…係乜野約定…?



唔通…點解…子朗你要咁傻…

但這份積極,最終害了他,機會試過了,
甚至辛辛苦苦請求到當時短暫逗留,十分有名的外國醫生,

結果雖然是有一點好轉,但還是一樣,不能站起來。

他很固執,我有叫他寫信告訴陳家蔚這件事,
但是他不願意,一直都不願意

『直到康復之前,我不會我寧願家蔚認為我已經死了。』

為什麼,我這樣問他,你們到底約定了什麼。



『已經不是約定的問題了!』子朗說『就算家蔚可以接受一世坐在輪椅的我,
我也接受不了自己啊!因為,我已經不能好好照顧家蔚了甚至



『和她約定好好跳一場舞,也不再可能。』
 
手上的信濕了一缺,大概是因為眼淚吧。

子朗…

『洗唔洗我幫妳?家蔚?』隔離既偽”子朗”問

我搖搖頭…



將近三年了,我們一直在找辦法,
子朗堅持不通知家鄉的家蔚,因為深信對方一定會等待著自己,
正如自己為對方努力一樣。

因為環境已經漸漸安定起來,
所以我們開始走去更遠的地方,尋找醫治的方法。

子朗曾經叫我自己找著好人家,說以我的條件一定可以,
不用跟著他東奔西跑,但我沒有這樣做。

我告訴子朗,我的家人早已經去世了,我並沒有什麼地方可以去,
子朗明白了之後,就沒有再提起過了,

我們就這樣默默的支持對方。



直到第四年,我們到了香港。
因為當時香港是由英國管治,我們認為應該可以找到一個好的英國醫生,
而事實,我們的確有找到,

但結果,也和之前那次一樣。這次,子朗真的崩潰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子朗,我告訴他,別忍耐了。

我能夠為子朗做的,只是代替他的雙腳,為他找醫生
但他真正需要的,是家蔚,是家蔚的心靈支持,所以,寫信給她吧!

這次,他答應了,我說服了他,
他在我旁邊寫了一封給家蔚的信,在我旁邊親手寄了出去。


我唔知點解,有個預感…個封信…


就係而家台上面,另一封好殘舊既信…


以當時的環境內說,送信應該相當安全,應該不用很久就可以收到回覆吧。

大概是這樣吧,但結果,
我們整整等了一年。

而收到的回信,更是我們兩年前所寄出的信,我們很困惑,
但當我們打開以後,才知道有所不同。

裡面夾雜著另一封信。

子朗很興奮,大概是以為家蔚的回信吧。

但在旁的我卻感到很疑惑,
如果回信的話,有必要將之前子朗寄的信寄回來嗎?

那封回信很短,

真的很短。

甚至沒有署名,沒有發信日期,

但什麼都解釋了。

「家蔚在兩年半前因為抑鬱症去世了。」
 
家蔚…係兩年半前死左?
計返時間…即係大約1948前後…

上世既”我”,一直都無提到呢點…

唔怪得知我一直都無夢到…上世既"我"係以為子朗死左之後發生既事啦…
原來…係因為上世既"我"...好早已經死左...

比子朗更早…更加早…
因為家蔚佢…一早已經認為子朗死左…所以…

無左生存意欲?

子朗他很後悔,我很清楚,家蔚的死令他痛得死去活來,
他再不能振作起來,開始自暴自棄

『如果,我願意早點,寄信給家蔚,就不會這樣!是我害死他了!』

在這之後,子朗很容易變得歇斯底里,
更有了自殺傾向,是好運嗎?每次我都在適當的時候救了他

『我報答不了妳的放棄我吧。』

但我不會放棄,因為我喜歡他,就算他只當我朋友。

在知道家蔚死訊後五年,子朗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下來,我們也已經在香港安定下來了,
然後,在一位親友建議下,子朗決定給我一個名份,

我不知道他這個決定,是因為我的努力感動了他,
還是他內疚,因為已經辜付了家蔚,所以不願意再辜付多一個...

但我那時沒多作考慮就答應了,

縱使在結婚後,我們的關係並沒有什麼改變,
但我也沒有後悔,只要有子朗在身邊,我就足夠了。

我們沒有生育的計劃,甚至,這麼多年來子朗也沒有和我發生任何關係,
我接受是因為我不想子朗受傷,他所受的傷害實在太多了。

但看到這裡,妳大概會好奇那妳的老師,和她的媽媽是怎樣來吧,
大約在婚後十年,我們有緣在孤兒院看到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

院長說她被父母遺棄了,
當子朗看到她的時候,他第一次考慮希望有一個孩子。

最後,我們領養了她。

而她的名字,子朗有一個想法,我很樂意接受。

我很好奇,現在在看信的家蔚,
和當初子朗的家蔚會是什麼關係,

如果情況容許的話,我真的很希望可以見妳一面。

安康
于鄭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