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冊前一晚,我心情亢奮到不得了,一諗到第二日終於可以返屋企,點瞓到瞓唔着。
成晚,我瞓係張床到諗下野,眼光光,望天光。
我不斷諗出到去第一日要做啲咩,出到去條路又點行。
我出冊第一日,一定好好地咁陪住屋企人,感激佢哋呢段日子對我嘅關懷。
我諗出冊前幾個月開始,我屋企人就不斷問我出到去點,返咩工呢啲問題。
我心裏面其實一早已經決定好出到去條路係點。一定係撈偏。
因為我要用最快嘅時間搵最多嘅錢,我要全部人對我刮目相看;我要得到所有人嘅尊敬;我要證明俾Helen屋企人睇,我唔係垃圾;我要得到全世界。
Helen ,你對我來講,就係成個世界。
我當然冇同屋企人講我出到去要撈偏啦。
如果我屋企人知道嘅話,一定拍枱反對。


我曾經同阿媽講個出到去想紋身,阿媽一聽到,成塊面都變埋,同我講:「梗係唔得啦!紋身成個黑社會咁,你諗都唔好諗呀!你紋咗就以後都唔好返屋企。」
雖然現今嘅紋身已經可以話係一種藝術,但我阿媽嘅思想仲停留係傳統,有紋身就唔係好人,係黑社會。
我話想紋身,阿媽就已經咁抗拒,如果我講埋想撈偏嘅話仲得了?
我諗我阿媽知道咗之後應該會叫我唔好再叫佢做阿媽㗎啦!
所以我出到去想做啲咩,我根本唔可以喺阿媽面前表露出嚟,我只可以講一個令佢安心嘅標準答案。
佢哋問我出到去點,我每次都會話出到去搵份廚房工返,學下廚。
佢哋聽到之後都會好放心,覺得我終於懂事,但其實我真正想做啲咩,佢哋根本唔知。
我想做啲咩,即使係啲正路野,只要阿媽唔鍾意,佢就一定勁反對。
咁嘅環境下,我仲可以同屋企人訴說心事咩?
我唔聽佢哋話,佢哋就話我反叛。


但我好想問,何謂「反叛」?
我聽佢哋話係咪咁就叫孝順?
我識一個朋友,佢係賣毒品嘅,佢除咗賣毒品之外,佢亦都有吸食毒品。
而佢阿媽同樣係一名吸毒人士,我朋友閒時就會攞啲毒品返屋企同佢阿媽一齊食。
佢阿媽成日同我地成班朋友講,佢個仔幾乖幾乖,一得閑就攞野比佢叉電。
我真係想知,我朋友賣毒品又食毒品,咁佢算唔算反叛?
佢贊助佢阿媽吸毒,咁又算唔算孝順?
係大部份人嘅眼中,我朋友絕對係反叛,但係佢阿媽眼中,唔單止唔係反叛,反而係孝順。
所以我覺得反叛同孝順,只不過係視乎你點睇。
唔經唔覺,終於天光啦!


晨早流流六點幾,有阿Sir入倉講:「家洛,出冊!」
我等左兩年幾,我終於等到呢一刻啦!
我喺度識嘅朋友都同我講:「兄弟,出面見啦!出到去精精神神,唔好衰返入嚟啦!」
然後大家就嚟過臨別擁抱,肉麻野唔多講,男人老狗在心中就夠。
我跟個阿Sir去到一間房,除咗教導所套制服,之後就著返自己久違嘅T恤,同埋久違嘅牛仔褲,仲有久違嘅波鞋。
隔左兩年幾,着返自己套衫嘅感覺好特別,尤其係對波鞋。
呢段時間唔係着皮鞋,白飯魚,就係着拖鞋,而家着對波鞋就好似係對腳度加左對翼咁。
原來可以着返自己嘅衫褲鞋襪,已經可以好幸福。
着返自己套衫之後,個阿Sir就送我出大閘。
出大閘前,我就見到阿媽、家姐、家姐個老公。
我家姐係我受靶期間,同左佢男朋友簽紙註冊,成為咗夫婦,但仲未擺酒,因為我家姐話佢結婚擺酒嘅時候,佢細佬,即係我,唔可以唔喺度。
我真係好感動,當時我家姐同我講呢番說話,我就決定好到時家姐結婚擺酒,我一定要幫我家姐比全場一半嘅酒席錢,當做賀禮。
係我受靶期間,我老豆同我阿媽喺灣仔開咗間賣電話裝飾嘅小舖頭,開始經營自己嘅小生意。
今日我出冊,我老豆冇黎就係因為佢要留喺鋪頭睇鋪。
我一出大閘,阿媽就叫我千祈唔好望返轉頭,因為相傳出冊望回頭好唔吉利,會再入返嚟。


咁嘅環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哋搭的士落柴灣,冇搭車咁耐,搭搭吓的士竟然暈車浪,真係唔係吹水,一時之間真係適應唔到!
落到柴灣,我哋就去咗吉野家食早餐。
咁耐冇食吉野家,一食先知原來牛肉都可以咁好食。
同入面嘅肉簡直係天淵之別!
人就係要經歷過某D事,先知道原來一件好普通嘅事,例如食牛肉飯,已經可以好美好。
人就係咁犯賤,失去過先識珍惜。
牛肉飯係咁,Helen都一樣。食完早餐就返屋企。
我返到屋企門口,阿媽叫我唔好行入屋住,叫我企起門口,然後佢攞咗一個火盤出嚟。
阿媽叫我攬過火盆先好入屋,相傳攬火盆可以辟邪。入到屋之後,阿媽準備咗碌柚葉比我沖涼,連埋啲衰氣一併沖走。
阿媽待我如寶,呢啲咁嘅儀式,寧願我做多都唔會比我做少。
搞掂晒呢啲嘢,我家姐就俾咗部iPhone 6俾我,張電話卡幫我上埋台,仲要係無限上網。
我當初受靶之前,iPhone仲係出到四,而家已經出到六,科技嘅進步真係快。
如果我受多幾年,啲車分分鐘識飛㗎啦!
收到部電話,我即刻下載返啲手機程式,例如: Facebook , WhatsApp , WeChat等等。


下載完Facebook ,我即刻登入我嘅帳號。
一入到Facebook ,我就禁入Helen嘅Facebook ,但Helen嘅所有近況我都睇唔到,淨係睇到佢張大頭照,因為Helen已經取消左我同佢Facebook嘅朋友關係。
冇見Helen兩年半,我望住佢Facebook張大頭照,佢真係靚女左好多。
只怪我唔識珍惜 ⋯⋯
我係Helen嘅Facebook㩒咗個加為好友嘅方框之後,我就入自己Facebook ,換走自己張大頭照。
因為我想知道我班所謂嘅「兄弟」,見到我張相轉咗,會唔會主動搵返我呢個「兄弟」。
不消10分鐘,我就收到「兄弟」亞軒inbox訊息。
亞軒:「家洛?」
我:「係。」
亞軒:「出返嚟?」
我:「係。
亞軒:「打去我手提,我電話冇轉。」
嘟⋯⋯嘟⋯⋯
我:「喂,亞軒。」
亞軒一聽到我把聲就好激動咁講:「兄弟,你幾時出冊㗎 ?出咗差幾耐啊?」


我:「我今朝先出冊,出返嚟幾個鐘咋嘛!」
亞軒:「做咩出冊咁大件事都唔同我講呀?我知你今日出冊嘅話,實叫晒成班兄弟接你出冊啦!」
我心諗:你班仆街淨係識馬後炮,你哋一封信都冇寫過俾我,連打電話問我屋企人關心下我都冇,我幾時出冊你哋梗係唔知啦!
莫講話唔知我出冊,分分鐘死咗都唔知啦!
不過呢啲嘢留返係心裏面講就算,古惑仔10個有九個都講門面說話㗎啦!
我:「出冊呢啲嘢又唔係乜嘢威水事,低調啲咪算囉!」
亞軒:「你都啱嘅,咁你出返嚟諗住點啊?我哋成班兄弟都好掛住你啊!」
收皮啦!呢啲花話講得多就唔似㗎啦!
掛住我唔寫信俾我?
依家咁嘅社會, 10幾廿歲人唔會唔識字掛?
我:「係咩?我應該都出返嚟行㗎啦!不過呢條路點行都未知,遲啲搵日約成班兄弟出嚟食飯再慢慢傾囉!」
亞軒:「唔使諗啦!就今日啦!我約晒成班兄弟今晚同你一齊食飯,食完飯就去飲酒,洗返個靚塵先啦!
我:「唔啦!我今日第一日出返嚟,梗係同屋企人食飯先啦!」
亞軒:「咁我哋今晚唔一齊食飯囉!你同屋企人食完咪出嚟聚下舊,飲下酒囉!」
我:「咁好啦!我食完飯搵你地啦!」


亞軒:「好!就咁話,我約晒成班兄弟同埋大佬今晚出嚟,我哋今晚見啦!」
收咗線之後,阿媽同我講訂咗今晚去銅鑼灣食自助餐。
咁耐冇行過街,唔知出邊有冇變到啲咩呢?
我同阿媽講:「媽媽,我落街自己一個行下啊!」
落到街,我沿着銅鑼灣方向慢慢行。
灣仔嘅路同兩年半前都大同小異,只不過多咗好多食肆。
但我行到去銅鑼灣時代廣場前少少條街,我企左係度望住一幢我從未見過嘅商場,呢幢野叫希慎。
短短的兩年半,銅鑼灣竟然起咗幢咁大嘅建築物,真犀利!
我再行,我行入燈籠街諗住落機舖,睇下撞唔撞到之前嘅朋友。
點知行到去,但機舖唔再係機舖。
變咗個射標場。
咁我唯有再周圍行吓呢個熟悉而又陌生嘅銅鑼灣啦!
我行到去世貿,諗住搭𨋢上去機舖果層,點知已經冇左,連同層嘅貼紙相機都冇買,乜都冇晒。
我同Helen曾經喺度影過好多次貼紙相,但而家我身處同一個地方,身邊冇咗Helen ,連周圍嘅環境都唔同埋。時光,總不留人。
我行多陣銅鑼灣就行咗返屋企,銅鑼灣都冇乜大變化,最大改變就係冇咗總統商場同埋多咗個希慎廣場之外,其次就係成個銅鑼灣之前啲機舖執晒笠,得返間位於銅鑼灣二期前少少嘅一間新機舖。
返到屋企攰攰地,距離食自助餐仲有大把時間,我即刻高床軟枕訓個靚覺先,養足精神今晚食自助餐同玩。
我受左咁耐,日日都係訓係張硬繃繃嘅床上面,而家我終於可以瞓係張軟得來又有彈性嘅床上面啦!
實在太感動啦!
我喺裏面冇日係可以一教訓天光,日日都係難捱到仆街嘅情況下瞓覺。
瞓落床唔夠1分鐘,我就瞓着咗。
有床辱嘅床,果然係唔同啲。
瞓到差唔多時間,家姐拍醒我,叫我起身刷牙洗面,着返套靚衫就去食自助餐。
咁耐冇食出面嘅嘢,我一去到間野望住林林總總嘅食物,對眼就好似發左光咁。
等左兩年半,我終於可以唔使再食一嚿嚿又硬繃繃嘅飯啊,色慾終於唔使淨係一小塊啦!我終於可以盡情咁擺入口啦!
我不停食不停食,攞完一輪又一輪。
高位嘅儲存量終於耗盡,我坐低抖下消化下。
老豆問我,而家出返嚟有咩打算,係咪學廚。
我當然捂住過良心答係啦!
除咗咁答,我仲可以點答?
我老豆叫我跟我表哥學西廚,話有個照應好啲。
我即刻耍手又擰頭,我話我啱啱先出返嚟,俾啲時間我抖陣玩下先,話晒我都辛苦左咁耐。
老豆冇反對,其他家庭成員亦都冇反對,我嘅申請一致通過。
食完自助餐之後,我同阿媽講今晚出去同啲朋友聚下舊,夜啲先返屋企。
然後我就打電話俾亞軒:「喂呀軒,我食完飯啦!你喺邊呀?」
亞軒:「我啱啱出咗門口啦!你喺邊呀?我個嚟搵你啦!」
我:「我喺銅鑼灣啊!我落二期隔離間機舖打住機先,到二期再打俾我啦!我地二期等。」
收線之後,我就慢慢行去打機。
落到機舖兌完散銀嘅時候,我嘅電話響起,來電顯示係亞軒。
我:「喂,亞軒。」
亞軒:「家洛,我到咗啦!你喺邊個位呀?」
我:「下?咁快?堅定流啊你?」
亞軒:「呃你托咩?你喺邊呀?」
我:「得得得,等我3分鐘。」
亞軒:「咁好啦!我係二期間M記門口等你啦!」
我行到去M記門口,搵嚟搵去都搵唔到亞軒嘅身影。
我打電話俾佢:「屌,俾你水佐過嚟M記門口,原來你未到嘅!」
亞軒 :「我到咗好耐啦!你望吓前面架車先啦!」
我望一望,亞軒竟然坐係架車嘅司機位度。
兩年半前,亞軒仲係同我細個一齊周圍打架,冇嘢做就一齊坐公園Hea嘅街童;而家嘅佢,錶又有,車又有,煥然一新。
究竟呢兩年半,我班「兄弟」發生過D咩事?改變左啲咩?
我同亞軒講:「咁耐冇見,咩環境啊?好似撈得好掂喎!」
亞軒:「還可以啦!上車先啦!大佬知你今日出冊,叫咗隻燒乳豬,依家成班兄弟係CEO(neway)等緊你上去切燒豬啊!」
到咗CEO ,我一入到間房,成班「兄弟」即刻大大聲起哄歡迎我,成班「兄弟」都上前同我來過愛的抱抱。
但咁多人裏面,我就偏偏見唔到Jerry。
我問班兄弟, Jerry點解唔喺度。
佢哋答我,三個月前, Jerry去咗澳洲讀書,佢過咗去之後都冇點同班兄弟聯絡。
唉⋯⋯我仲諗住今日見到佢,問吓佢Helen嘅近況。
佢唔喺度,唯有問第二個。
我問彭彭:「彭彭,你知唔知Helen嘅近況點呀?佢呢兩年有冇啲咩發生過啊?」
彭彭:「我都唔太清楚喎!不過我有佢ig,我開俾你睇啦!」
我心諗:想當年我臨受靶嗰陣,你哋一個二個都話幫我睇住Helen ,而家我問一問你哋知唔知Helen係我呢段時間發生過咩事,你哋竟然仲好意思答我唔係咁清楚。
不過算啦!古惑仔「人在人情在」,我都睇化左㗎啦!
我問彭彭:「ig?咩嚟㗎 ?」
彭彭一路同我解釋,一路開俾我睇。
經過彭彭一輪嘅介紹,我都開始略懂一二ig係咩一回事。
我受靶之前,ig呢個名,我聽都未聽過。
科技嘅嘢,睇嚟我真係要拍馬追返個進度。
我一睇Helen ig我個腦完全諗唔到野。
Helen ig大部份相都係同一個不男不女嘅TB合照,佢哋嘅合照有面貼面,拖手,就連嘴對嘴都有⋯⋯
一睇就知個T B同Helen係情侶關係。
點解事情會發展成咁?
點解有棍唔揀,要揀個無棍?
唔通呢段日子, Helen受咗好多刺激,搞到佢性取向變咗?
我本身已經唔咁鍾意不男不女嘅TB㗎啦!我望遠Helen嘅相,我更加唔討好啲不男不女。
我真係接受唔到Helen鍾意冇棍;佢鍾意無棍嘅話,咁我點算呀?
不過就算點都好,我都要追返Helen。
我愛Helen ,我要將佢撥亂反正!
睇完Helen ig之後,我就繼續同班兄弟噓寒問暖。
佢哋講下呢段日子發生過D咩事,又講下有啲咩轉變左。
佢哋呢段日子都開始接觸黃賭毒,靠偏門搵錢,唔再係細個周街打交嘅古惑仔。
佢哋講完佢哋呢段時間嘅故事,我又講下我係鐵窗下嘅生活。
古惑仔嘅花話,我都唔差。我同佢哋講,我喺裏面嘅日子無時無刻都好掛住佢哋,之後我有專登講啲有暗湧意思嘅說話比佢哋聽。
我話:「呢段日子真係好難捱,好多古惑仔喺裏面成日都收到啲兄弟同埋自己女朋友嘅信,我呢?除咗屋企人之外,其他人嘅信我一封都冇收過。受靶最緊要就係有兄弟支持,鼓勵下,咁樣日子都好過啲啦。我都算最慘嗰個嚟㗎啦!一封朋友兄弟信都冇。」
成班人都冇出聲,亞軒就打破僵局,佢拎起杯酒講:「家洛,我哋成班自隊一杯,之前嘅嘢就算啦!我哋依家最緊要放眼未來,之後我哋成班兄弟有錢齊齊搵,有架齊齊打,有福齊齊享,有難齊齊當。」
講就講得好聽,有難齊齊當?咁有靶又係咪齊齊受啊?
患難見真情啦!想當年有交就真係齊齊打,但苦呢?就得我一個自己受。
呢兩年半,你哋日日花天酒地,我就日日「left right left 」,冇人理過我;依家你哋個個着新衫,着辛苦,着新鞋,個個身光頸靚,我呢?着果套衫就仲係三年前嘅款。
我真係好想同佢哋講呢番說話,但呢啲嘢都係收埋係心裏面算⋯⋯
我同佢哋講:「之前啲嘢過咗去啦!而家我都出返嚟囉,之前啲嘢就算啦!我哋一齊幹番杯,預祝我哋之後嘅日子,搵到剩到身體好!」
幹完杯之後,大佬就拉我坐埋一邊傾計。
大佬:「家洛,你出返嚟有咩打算啊?」
我:「大佬,我出冊搵得你地,我一定係出返嚟行㗎啦!但我唔想好似細個咁,我出返嚟行,我想搵大錢!」
大佬聽到之後笑一笑:「啱啦!有咁嘅諗法就啱啦!咁多個細佬裏面,我最睇得起嘅就係你,咁多個裏面,係你最講義氣嗰個,我呢兩年幾一直等緊你出嚟幫我手,而家你咁講我就放心啦!」
大佬同我講嘢呢番說話,唔知同過幾多人講,但聰明如我,始終俾佢氹到。
我問大佬,有咩方法搵大錢。
佢同我講,慢慢嚟唔使急,呢兩個星期會有嘢俾我做,叫我等佢電話。
我冇問佢嚟緊係要做啲咩,因為即使做咩都好,我都會做;只要有錢,我乜都做。
問完大佬傾完之後,我就同成班兄弟猜枚、飲酒、唱歌。
可能我來冇飲酒嘅關係,好快我就比班兄弟隊到頂唔順。
玩到差唔多時候我哋就散場。
亞軒因為要揸車嘅關係,佢飲咗好少,成班兄弟裏面得佢一個冇醉,所以就由佢送啲比較醉嘅人返屋企。
我同另一個又係醉得犀利嘅兄弟呀麟上到車就坐係後排,身體跟住車裏面播放緊嘅音樂拍子扭動,二亞軒就坐係試機位開着隻窗,一路食煙,一路揸車。
亞軒揸車去到下一個燈位,行人路綠燈嗰陣,佢伸手放喺車門長個位,唔俾啲煙焗喺架車裏面。
突然一聲「切」⋯⋯
成個車廂靜晒,我同呀麟停晒所有動作,呆左。
亞軒伸出窗隻右手多咗一條好長嘅血痕。
血痕係內置窗出面三位蒙面人其中一位嘅刀。
我面對咁突如其來的事情,我嘅酒醉醒哂
亞軒望一望窗出面,見到三個蒙面刀手就即刻雙手護着自己個頭。
二嗰位都受斬完第一刀之後,見亞軒縮番隻手入去護着自己個頭,佢伸埋隻手入車廂亂刀狂斬,斬到亞軒血肉模糊。
已其他兩個刀手見後座嘅車窗冇開,諗住開車門斬埋我同呀麟,但車門鎖實咗。
佢哋用拳頭諗住打爆車窗,但佢哋打極都打唔爆,最後佢哋放棄左我哋嘅念頭,淨係主攻亞軒。
第一個刀手斬完亞軒之後,其他兩個刀手都唔執輸,兩個一齊伸手入車廂有位斬就斬,又斬手又斬背脊。
嗰三個刀手睇過勢唔係想用刀警誡亞軒,而係想用刀攞亞軒條命,收佢皮。
面對咁嘅情況,我同呀麟完全俾唔到反應,完全唔知應該點做好。
望住亞軒俾人斬,我乜都唔做又好似對唔住呀軒,自己良心又過意唔去;但裸車同班刀手撼,我有一定唔夠撼,落車只會變成一個傷者⋯⋯唔係!係死者。
我今日先第一日出冊,第一日出冊就俾人斬,玩乜撚野呀?
我真係唔知如何面對。
我成個腦海都係Helen ,我好愛佢,我唔想未得到Helen就咁死咗去。
落車?唔落車?
呢個時候仲難過做母親的抉擇。
嗰三個刀手斬完之後即刻跑走,上返前面屬於佢哋嘅私家車。
望住佢哋架車駛走,我同呀麟,先至會返神,我哋即刻衝落車去睇坐係司機位嘅亞軒。
亞軒把聲好似冇晒咁,細細聲講:「快啲call白車。」
呀麟即刻攞部電話出嚟call白車,而我就即刻打電話俾大佬通知佢哋。
大佬聽完件事之後勁嬲,但佢話依家最緊要係送亞軒去醫院,有啲咩個過醫院再講。
等左差唔多10多分鐘架白車都仲係未有蹤影,亞軒話唔等,話自己截的士去醫院。
唔使3分鐘就接到的士,我哋叫的士司機有幾快就揸幾快。
亞軒係架的士到面青口唇白完全冇生命氣息嘅樣,佢不斷自言自語同自己講:「唔好瞓着啊!醒啲啊!」
因為唔記得邊度聽返隻傳聞係話,俾人斬完之後一定唔可以瞓着,一瞓着就醒唔番。
架的士喺東區走廊飛馳咗15分鐘左右,終於到達東區醫院。
一入到醫院,啲醫生護士一見到亞軒呢個血人,佢哋即刻抬擔架過嚟抬亞軒入手術室急救。
大佬同埋兄弟逐一嚟到醫院,成班兄弟一知道消息,冇一個唔比呢個消息嚇到酒醒。
佢哋問我同呀麟,見唔見到刀手架車咩車牌。
我同呀麟都話冇留意,係啱啱咁激烈嘅環境下,根本就諗唔到要留意啲咩同埋要做啲咩。
即使我哋見到架車係咩車牌都冇用,人哋揸得架車出嚟斬人,架車一定掛假車牌,收埋真嘅車牌㗎啦!
不過大佬話估到邊班人咁大仇口,我問係邊班,我話我要幫亞軒報仇。
大佬話我啱啱出返嚟,刀光劍影嘅嘢唔好理住,叫我低調啲搵錢。
大佬同我講,如果我想知道邊班人斬亞軒嘅話,呢幾日留意新聞就會知道。
天都光埋,亞軒嘅手術都仲未搞掂,班兄弟叫我返屋企抖下先,有啲咩消息就即刻打電話俾我。
我見留喺度都冇野幫到手,加上平時慣咗10點就訓,今日通頂左成晚,我都就快攰到頂唔順,我就選擇返屋企先,瞓醒再嚟。
我朝早九點鐘返到屋企,沖完涼就即刻訓落張床度攤屍。
瞓到晏晝三點幾,我起身望一望部手機,有幾個未接來電同埋未讀嘅WhatsApp訊息。
可能我瞓得太冧嘅關係,我聽唔到電話鈴聲響。
未接來電同未讀訊息全部都來自我班兄弟。
我打開WhatsApp睇,信息內容係話亞軒醒咗,佢張病床係幾樓幾號房同幾號床。
我睇完個信息就即刻落床梳洗換衫,然後即刻落樓搭車去東區醫院。
去到醫院,成班兄弟都喺度,我見亞軒成個身都包曬紗布,包到成個木乃伊咁。
即使隔住層紗布,都隱約見到傷口滲出嚟嘅血水。
亞軒話佢全身嘅傷口加埋總共縫咗四十幾針,我聽到都覺得誇張。
我問亞軒痛唔痛,唔使佢答,我都知一定痛啦!
不過佢同我講琴晚俾人斬嗰陣真係冇乜痛嘅感覺,淨係感覺到自己全身嘅肉被撕開。
佢話俾人斬完之後,個人開始越嚟越暈,佢知道一暈低佢就好難再醒返,
所以死忍難忍都去到醫院先暈抵。
呢單野,動新聞都有報道,亞軒一醒咗,啲反黑組阿Sir不斷搵佢,問佢事發經過。
亞軒乜都冇講,即使明知係邊班人斬佢,佢都係冇講。
啲阿Sir其實都估到係邊班人嘅傑作,但亞軒咁合作,乜都話唔知唔記得,啲阿Sir最後都係乜都做唔到。
我陪亞軒陪到七點幾就返屋企食阿媽親自下廚嘅家常便飯。
隔左兩年半,都冇食過阿媽煮嘅飯,呢種味真係好懷念。
出面嘅嘢食再高級再好味都好,始終唔及我阿媽煮嘅嘢食高級同好味,因為阿媽煮嘅飯再有錢都買唔到,係無價之寶。出面嘅嘢點樣都好,始終都係阿媽最好。
食完飯睇陣電視之後,我好快就感覺到睡意,眼皮越嚟越重。
呢兩年半喺入面咁早瞓,我嘅生理時鐘已經慣晒,雖然尋晚通左成晚頂,但冇可能一下子就變返兩年前嘅生活模式。
我一達落張床度就瞓着咗,一瞓就瞓到天光。
呢件事係一件好耐冇發生過係我身上嘅事情,自從我受靶之後都未曾發生過,原來一教訓天光係一件咁美好嘅事黎。
慣咗早睡早起嘅我,六點幾就醒咗。
我本身諗住瞓到10點幾之後就去醫院陪亞軒,但依家咁早起咗身又訓唔番,我換咗套運動裝之後就出門口跑下步,做運動。
我有屋企樓下開始跑,跑想寶雲道繼續跑,我一路跑,一路諗起之前我同Helen嘅點滴。
Helen之前成日叫我陪佢做運動,跑步游水呢啲,但之前我晚晚出去玩, Helen朝頭早嚟探我嘅時候,我又冇晒精神,勁攰。
咁耐以來,我都只係陪過Helen游一次水。
Helen每次因為我夜晚出去玩而搞到冇晒精神陪佢,又或者陪陪下佢又唔知邊個兄弟打電話黎話要吹雞而搞到要同佢拍拍下拖走人,佢同我嘈交都會問我一句「兄弟重要,定係我重要?」
我每次都係同一句,「兄弟重要」。
但依家嘅我,經歷過咁多人同事之後如果Helen再一次問我呢個問題,唔計屋企人在內嘅話,我諗都唔使諗就可以答你:「李曉霖,你對我來講係最重要。」
沿住寶雲道跑,跑到盡頭有條斜路,條斜路行上去就係Helen間中學。
我跑到盡頭,反正隔條斜路,所以跑埋上Helen中學門口先至回頭跑回程路。
跑到上學校門口,今日學校要返學, Helen應該係學校裏面,我停低左企係度望住學校裏面,嘗試睇吓搵唔搵到Helen嘅蹤影。
當然係見唔到Helen啦!
雖然即使見到Helen都冇意思,因為都講唔到野,但只要比我見到佢一眼,我就已經心滿意足。
我企喺學校門口出面,我我諗返起仲同Helen一齊嘅時候,我有幾次接佢放學,我企嘅位置同而家一樣,做嘅嘢都一模一樣,不斷望住學校裏面搜索Helen嘅蹤影。
不過今時今日,同一個環境,同一個位置,但我嘅身份唔同咗,我已經唔再係Helen嘅男朋友, Helen見到我亦都唔會好開心咁行埋過嚟。
我屋企喺度抖左陣就跑回程,返屋企。
返到屋企,我沖完涼之後,落街食個早餐就約啲兄弟一齊去醫院探阿軒。
但我打電話比班兄弟,佢哋一啲就話瞓緊覺,晏啲先談,一啲就連電話都唔聽,應該瞓死咗。
咁嘅情況唔出奇嘅,有幾多個古惑仔會朝早活動?
個個古惑仔都日夜顛倒,同正常人有時差。
冇人陪我,咁唯有自己一個去陪亞軒先。
去到醫院,軒仲未醒,我坐喺佢張床隔離張凳等佢起身,
亞軒一起身就見到我坐係佢隔離,佢有少少詫異,佢話估唔到晨早流流竟然有人陪佢。
我問佢想食啲乜,然後我就落醫院間餐廳買飯盒上嚟俾佢食。
買完上嚟之後,我放喺張枱度俾佢食,但我擺咗成10分鐘,佢都仲未開始食。
我問佢,做咩唔食。
佢望一望自己對包晒紗布嘅手,再望一望我,同我講:「我都好想食,但要用自己隻手食嘅話,我諗要等到出晒單先有得食。
我明白晒佢嘅意思,佢係想我喂佢食。
不過冇辦法啦!傷者係需要人照顧,更何況而家嘅亞軒係一個廢人。
我笑住講:「明晒啦!擘大個口啦!你呢啲真係死剩把口,你識到我呢個兄弟,你條命真係點差都有個限度。」
如果我唔嚟醫院,亞軒分分鐘要等到晏晝啲兄弟嚟先有得食早餐。
食完早餐,我同亞軒不斷講多年,講返之前細個一齊嘅經歷,同埋講咗好多心事。
兩個古惑仔黐埋一齊,話題總係離唔開之前邊單邊單嘈交打架,邊單邊單有份參與,同埋幾威幾威。
我同亞軒都唔例外。
但亞軒講到幾威都好,佢而家嘅下場就係比仇家報復,我唔覺得有幾威有幾型。
所以對我來講,古惑仔始終都係錢最重要。
有錢個個都討好你;有錢啲古惑仔保護你都黎唔切,仲點會斬你;同埋有錢,最起碼唔使比人話係「垃圾」。亞軒同我講,依家成班兄弟都變晒,唔再係細個咁義字當頭,而家個個都利益行先。
冇辦法,呢個就係現實。
我哋細細個成班兄弟曾經向大家發誓,毒品一定唔掂,但而家個個兄弟都同毒品有接觸。
童年時講過嘅說話,而家諗返起真係有少少戇居。
細個屋企人會比零用錢,我哋平時成班坐公園吹下水,有時就打下架,根本唔使用好多錢。
大個咗之後,屋企人唔再比零用錢,追求嘅生活亦都唔再係坐公園吹水;大個咗之後,見到其他人成身名牌,就會想同人比較;大個咗之後,發覺錢原來真係好緊要,呢個世界根本係圍繞着金錢來轉。
古惑仔大個之後,個個都想搵多啲錢,好多野都諗下有咩着數,有咩利益先做,唔會再好似細個咁義氣當飯食。
做得古惑仔,仲點會同你返正行打份工搵錢,個個古惑仔搵錢,永遠離唔開「黃、賭、毒」。
慢慢,兄弟之間就會有層隔膜,因為大家都係競爭對手,因為大家撈同一瓣野,你嘅生意好咗,邊上我嘅生意可能就會少咗。
慢慢,兄弟之間就可能變成敵人。
金錢係萬惡,但人人都需要萬惡。
有錢雖然唔係萬能,但冇錢係萬萬不能。
亞軒問我,我出返嚟行,諗住向邊發展。
我話,我出返嚟行唔會好似細個咁成日打打殺殺,我出返嚟行唔係為咗要人驚我,我出返嚟行就一定係為錢。
亞軒知我屋企環境唔差,佢問我點解要撈偏走險。
我話因為我要用最快嘅時間得到全世界,同埋我唔想俾人話我垃圾,冇出色。
亞軒問我,得到全世界嘅意思係咪叫做大佬,做坐館,同埋邊個咁夠膽話我垃圾。
我答佢,我嘅世界好簡單,我嘅世界只不過係Helen一個,然後我再同亞軒講我同Helen嘅故事。
今次係我第一次同人講我同Helen嘅事,講完之後個心舒服左好多。
亞軒聽完之後,我問佢如果男主角係佢,佢嘅決定又會係點。
亞軒諗左陣,話:「咁嘅情況真係唔知點好,不過咁嘅年代仲有人好似你咁長情,咁痴情,真係少之又少。
我:「其實個個人都會好似我咁痴情,包括你都一樣,只要你遇到一個你值得放棄一切,遇到一個你甘願為佢擋子彈嘅女仔,咁就會好似我咁。」
亞軒:「咁你依家出返嚟,有冇搵Helen ?」
我:「Helen將我可以搵佢嘅聯絡方法斷絕晒, Facebook取消左朋友關係,電話號碼轉埋,就連屋企都搬埋。我依家加返佢Facebook ,不過佢隔咗幾日都仲係唔接受我好友邀請。我淨係知佢搬咗去北角住,電話號碼乜都冇,最慘嘅係,Helen已經有男朋友!」
亞軒:「有男朋友又點啫?一日未結婚,日日都仲有機會。」
我:「未結婚又點啫?我連搵佢嘅門路都未有啊!」
亞軒:「唔好灰心,而家終於受完靶,捱完出返嚟,你唔係想放棄掛?
聯絡方法呢啲嘢,我幫你搵啦!」
我:「你搵?你點搵啊?」
亞軒:「我哋咩人呀?一定有方法嘅。搵唔搵到我唔夠膽保證,不過我會盡力,放心啦!兄弟。」
我:「咁我等你好消息啦!」
亞軒:「如果俾你依家見到Helen ,你會點?」
我:「我都唔知,不過如果可以見到佢一眼,我就心滿意足,短10年命都冇問題。」
亞軒:「有冇咁誇張呀?」
我:「誇張?未算!如果Helen肯同返我一齊,即使係一日,我死都冇所謂!莫講話係一日,只係得一粒鐘,我都願意。」
Helen,係真架!只要你肯同返我一齊,我乜都願意!我同亞軒一直傾計,啲兄弟就逐一嚟探亞軒。
陪到七點幾,我就返屋企食飯。
因為亞軒俾人斬呢單野觸發左社團戰爭,所以大佬叫我夜晚出街可免則免。
我食完飯,同屋企人睇陣電視就感覺到睡意,越嚟越眼瞓,最後頂唔順,上床瞓覺。
一瞓落床, Helen嘅樣貌又再次係我腦海中浮現出嚟。
今晚,係我仍然掛住你嘅第幾晚?
原來唔經唔覺,你已經走咗咁耐。
我相信,我哋總會有1秒互相掛住對方。
因為,我每1秒都掛住你。
唔知道,係呢一秒,你有冇諗起我呢?
如果思念可以量度,我諗我間房,一早就被對你嘅思念填滿,想轉身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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