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沉悶的故事,想不出引人入性的標題,唯有如此,謹此致歉。
 
我想說個關於我自己的故事。
 
「羊格」只是我的網名,本名叫楊家強,今年二十三歲,剛剛大學畢業,正在放假。三年來一直寫小說,出版過兩本書,話雖如此,也不過是個小人物罷了,其實許多故事都爛了尾。
 
之所以特地提起我曾經出版過兩本書,只是想帶出——就算寫過兩本書,也不代表已經寫過自己真正想寫的故事。有人喜歡、有人買,說穿了其實與「我喜不喜歡」或者「它好不好」完全是兩種面向的問題。
當然寫過的故事我都喜歡,如你喜歡某位作者的作品一樣。但是,若果要我抱着一本小說趕赴黃泉,強迫我用一本書向閻王作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的話,我着實是辦不到的。
 


也有可能窮盡一生,其實我都不會寫到一本代表我的小說。
 
於是我轉而在想,其實我實際上「最想寫」的小說,會是甚麼模樣?明明我對人生根本無甚見解,說不出精彩動人的故事,談驚慄又嚇不了人,魔幻的又現實得很,冒險的似在休閑。至於我一直在寫的愛情,更加是裝模作樣罷了,我的人生,根本沒有愛情,說得更明細些,只有對人性溫暖的無盡的渴求。
 
我想寫個沉悶的故事。久而久之竟然得出這個結論。而且這個故事,一定會用書面語,情節會平淡得很,就算裏面有人做愛,也一定毫不刺激。
 
像我這樣的人,可以說得出個甚麼模樣的故事,我也說不明白。但是,基於幾年以來寫小說的本能,若果以「我自己」作為一個角色,一個「我的對手」就要出現了,慢慢背景就會成形——有了人,有了地,自然有時間,「事」自然而然的發生起來——這是我覺得寫小說最神奇動人之處。
 
曾經我遇過一位叫「阿欣」的女生,全名為求方便,我叫她「葉穎欣」。當時,她二十歲半。
 


起初我們互不認識,沒有共同朋友、沒有共同興趣、沒有些微相似之處,唯一能稱上「關係」的一點,是我們曾經出現在同一地方,接二連三地。
 
那是八月時分一片熱鬧的海灘,她在打沙灘排球。
 
因為不諳水性,所以朋友都跳進水裏的時候,就剩低我一個人,閑坐在擠滿了人、孩童跑來跑去的沙灘上面。百無聊賴,往四周看去,視線極之自然地會落在打沙灘排球的少女身上。
 
下午偏近黃昏,海浪折射陽光,泳灘金黃的沙粒刺眼。在不遠處外,那裏分明豎起了一個網,在地上畫出了一個個方格的影,將一片長方形分成兩邊,兩邊各站了兩個少女。面向我的,而又第一眼吸引住我的,就是那個叫做阿欣的女生。她躍起,扣殺,身影在陽光面前黑色了一片,浮在半空。
 
這個畫面,在我腦內,像定格了一萬年一樣,牢牢刻在深處。就算至今我和她沒相見了,我也清楚記得,當時她的身影。
 


她戴着一頂遮光帽,一副運動型的太陽眼鏡,馬尾紥在後邊,皮膚近古銅色的,穿着一件捲起了袖的T-恤,以及一條黑色緊身的短褲,女生來說算是偏高,大概因為運動,雙腿絲毫沒有多餘脂肪,很好看。
 
看久了,視線定在那裏,她好像也注意到我,慢慢連我亦覺得不好意思,只好別開視線,又望向海的一邊。黃昏的大海吹來海風,我呼一口氣,合起眼。
 
我和她的相遇,老土得很。是她把排球打出界外,排球滾到我的腳邊。老土得我要一邊心裏默念:很老土、很老土......然後一邊執起腳邊的排球,遞給了她。
 
照道理拾起一個排球,不可能會發生之後的事。但是,我問她,可不可以跟我拍照,我說,我覺得她很漂亮。
 
她愣住了,「吓」的一聲,尷尬的笑。她尖削的臉,露出她雪白的牙,她笑得也很好看。
 
我點點頭,我說我很認真。我答應她,不會放上網,我還說笑叫她衣服拉高一點,手臂也不要露出那麼多,不要打算色誘我,我真的只打算拍個照。她呆着,噗哧一笑,然後還是尷尬的說不出話。但是她始終沒有離開,不為甚麼,主要是我手上拿着她的排球。
 
我說她真的很漂亮,覺得她打排球很帥,跳起的時候,像會飛一樣。我還說,放心,那種「拍照然後問她拿電話號碼」的爛招不會用。
 
只是,我真的覺得你很漂亮。我說。


 
我提高電話,打開自拍鏡,我們的背景便是凹凸不平的沙,我倆之間隔着一個排球,一個互不觸碰的距離,她摘下太陽眼鏡。一起對着鏡頭,我們笑。
 
她真的肯和我拍照,亦理所當然地,我沒有拿到她的電話。
 
我知道她的名字,以及知道她當時二十歲半,是更後來的事。
 
九月大學開學,在我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年,我遇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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