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的硬膠鞋底敲着水泥的地面,發出「咯咯」聲響。那是一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每步都清脆有力。腳步聲在無盡的漆黑長走廊中傳來,由遠而近,表示那人正走過來這邊的盡頭。
 
這邊盡頭是一間房間,門是虛掩,從門隙中閃着黃白色的光束。
 
「開始啦!開始啦!」一把怪聲怪氣的聲音從房內傳來。
 
「叮!」
 
「剛才差點就可以KO山本了!」另一把低沉的聲音興奮地說。
 




「你不是買了山本贏的嗎?」怪聲怪氣的聲音問道。
 
「那叫作保險,你究竟懂不懂?陶逸新贏了我故然開心;萬一他輸了,我贏錢,也高興!」
 
「不懂。」怪聲斬釘截鐵地說,然後笑嘻嘻:「但還是你最英明!」
 
「哈哈!那還用說!」
 
走廊腳步聲在門前寫着「控制室非請勿進」的牌子前停下,腳步聲的主人從門隙察看房內的情況。
 




說話怪聲怪氣的人原來是一個矮矮胖胖的青年人,戴着黑色膠框眼鏡,厚厚的玻璃鏡片下,反覆折射出多條玻璃邊,在鏡面上變成一圈一圈,平光的地方雖然變小了,但那反而更能突出他瞇瞇的眼睛。在他身邊就是剛才用沉厚的男聲說話的人,那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配上陸軍裝的超短髮型,與一般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中年大叔毫無分別。
 
他們都坐下圍着智能電話的螢光幕,觀看陶逸新拳賽的網上直播。
 
門慢慢地打開了,那人穿着與怪聲肥仔及陸軍中佬一樣的黑色西裝,結着相同花紋的黑色領帶。他年紀不大,但鷹眉勾鼻,輪廓突出,微皺眉頭,耳朵甚至有點不自然地尖起來,彷彿比實際年紀大上十多年。
 
「在做甚麼?」他語調平整,不像在發問。
 
胖子與中佬轉個頭來,一瞥鷹眉勾鼻,熱情一下子跌到冰點,二人不約而同冷冷淡淡地回應:「回來了嗎?湯.天.僕。」
 




這樣直呼其名實在是有點不禮貌。
 
湯天僕沒有在意,環顧四周後說:「杜嘉林與王啓杰這樣做,是無法保障這座商廈內所有人的安全的。」
 
「哼,這兒鬼影也沒有,湯.天.僕。巡樓保護得了甚麼人?現在當然是看拳賽的時候,陶逸新第十九場連勝,我要見證他超越神話,杜副主管則要贏錢。」胖青年反駁說。
 
「“The needs of the many outweigh the needs of the few.”(多數人的需求比少數人的更重要。)」湯天僕說得很流利。
 
「他在說甚麼英文?」胖子問中佬。
 
「那傢伙在唸台詞,星甚麼戰的電影對白。而且他只懂直呼別人的全名⋯⋯真的不明白為甚麼老闆會請這個怪人。」中佬看着他,有點無奈。
 
「湯天僕告訴杜嘉林,那是《星空奇遇記》,不是《星球大戰》。」雖然他聽到中佬說他怪人,但語氣中沒有半點不滿。
 
「不要理他啦!他怎麼也溝通不到。」胖子有點不耐煩。




 
「對對對,王.啟.杰。」中佬笑道,回望手機:「噢!你看!陶逸新的反擊開始了。」
 
「沒錯沒錯!打他打他!別放過他!」
 
「要閃避呀,閃避,我都說閃避啦!為甚麼聽不懂廣東話?別胡亂出拳呀!」二人沒有理會在他們面前十六多台俗稱「大牛龜」的CRT(陰極射線管)監示器,而是把專注力與熱情投入他們手中5.7吋SAMOLED超魔麗屏,而且還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Where there is no emotion, there is no motive for violence.”(沒有情緒,就沒有暴力的衝動)」看到二人投入得幾乎打起來,湯天僕便口中唸唸有詞地說,慢慢走到二人的身邊,從他們手舞足蹈所剩餘的罅隙中,看了一會陶逸新與山本在擂台上的決鬥。
 
「藍色拳手晃身往下沉的幅度不夠,下一拳紅色拳手的左勾拳會打中他的臉頰。」湯天僕平淡地說。
 
果然,陶逸新應聲中了一拳。
 
「甚麼!」二人高聲叫道。
 




「紅色拳手的刺拳的拳走路線比平掌直拳還要短,拳的力量較輕,那是試探對手的方法。然後他會以右直拳干擾對方,由右腳掌蹬地開始發力,但當力量在右側髖關節前送的途中,便轉為上鉤拳,上、前臂夾角小於九十度,藍色拳手的反擊會落空,紅色拳手的鉤拳會打在藍色拳手的胃與腹中間的小奄上。」
 
拳賽的情況正如湯天僕的預言一樣發生了,陶逸新中了一拳便捲曲在地上,雙手抓緊上身,好像無法呼吸,狀甚痛苦。這時,在場邊的陶逸新助手把白毛巾拋上台上,表示他棄權認輸。
 
胖青年與中佬轉頭看着湯天僕,嘴巴是張開了,但說不出話來。
 
可是湯天僕沒有反應,他只奇怪為何其中一台監示器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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