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館後台的走廊上,區穎正返回更衣室。
 
工作人員都忙碌地來來回回,要在時限之前還原比賽場地。
 
來到女更衣室的門口,旁邊的男更衣室突然傳來砰然巨響。
 
那是用拳頭擊打更衣室鐵櫃的聲音。
 
區穎好奇地走到男更衣室的門前,側耳傾聽着。
 




「嗚嗚……」那是一把男聲在飲泣。
 
「別這樣,失敗也是一種學習。」另一把男聲安慰說。
 
「我真的不怕輸,我以前輸得太多……現在輸了,只代表別人付出的比我多,或者是我付出得不夠……但連勝現在告終,就要重新開始,離開打破二十一場連勝紀錄的神話……我實在沒有時間了,你是明白的。」
 
區穎摸着自己的蝴蝶紋身,像在提醒自己甚麼。
 
她發覺自己想多了,有點尷尬,左右張望,便回到女更衣室。
 




室內空無一人,看來其他人都走了。她便脫下比堅尼及迷你短裙,毫保留地展露她優美的胴體。
 
還未捨得……
 
當她正要從運動袋中取出需要更換的衣物,入耳式藍牙電話耳機便響起來了。
 
「阿穎,你在哪兒?」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一把男聲。
 
「發生甚麼事?」她看一看牆上的掛鐘,心中算一算,說:「現在倫敦應該是二時左右,對嗎?」
 




「對。」男聲說:「我與華叔叔等吃下午茶呢!」
 
她笑了笑,說:「你又知道我會問你吃了午餐沒有?」
 
「當然知道啦!每一次你都問我啦。」男聲的笑聲很響亮,然後話風一轉,認真地續道:「乖女,爸爸有一樣東西要你幫忙。」
 
「嗯。」
 
「公司的防盜警報器響了,護衛公司打電話來叫我們看看是否誤鳴,但是我聯絡不了艾拔圖……」
 
「明白了,我現在回公司一趟吧。」
 
「小心點。」
 
「我會的,爸爸。Bye bye。」區穎說完便掛上電話,自言自語地說:「那個混蛋又去哪兒胡混了?」




 
她立刻穿上了緊身石磨藍牛仔褲、黑色長靴、黑色的貼身背心,外面再披上一件窄得勾畫出她身段曲線的米色車手風衣。
 
她一把拉鍊拉上,便從大袋裏取出紅黑色摩托車頭盔,離開更衣室。
 
「噹!」
 
「東東:
在香港?」
 
看見這個訊息,她便嫣然一笑,一路從工作人員通道走到停車場,一邊想着如何回覆。
 
在發動她的藍黃色雅馬哈中型Fairing的R3前,她回覆了葉向東的訊息,之後便束好她的長髮,帶上頭盔,一下跨步,便坐上車上。R3的座位不算矮,區穎身高約五尺四吋,幸而她屬長腿一族,只要把車身傾斜一點,右腳便能踩地作支撐。
 
她一到十八歲,便跑去學駕摩托車,現在剛好五年了。從ET8綿羊開始,品嚐過PCX150和SYM JoyRIDE 200i的乏味之後,便索性再考手動檔摩托車牌,一次合格後選擇了手動的R3。




 
誰不享享受速度感?區穎心裏明白。半扒式駕駛姿勢令表面弱質纖纖的她雙肩很疲累,她也明白爸爸尤其反對她學摩托車,她明白她的任性,但是當她握着把手,右手油門、左手離合器及左腳一踩,R3便純如綿羊般向前驅動,那種命運掌握在手的感覺,的確是一試便上癮。
 
還未捨得放棄,
還未捨得到尾,
誰叫我
帶着仍痴心一片的希冀……

 
藍牙耳機又響起電話鈴聲,區穎的頭盔的擋風護鏡上投影出誰打電話來──是艾拔圖。她指頭按下在油門上特別加裝的按鈕,便接聽電話。
 
「Sorry,阿穎,你爸爸剛打過電話來,但我也剛好有事幹,所以miss了。」一把中音男聲響起。
 
「是有事幹,還是在幹東西?」區穎特別強調「東西」二字。
 
「不要這樣啦,你是最明白我的。」艾拔圖在補飛。




 
「我已經進紅隧了,你不用來啦。繼續幹你的好事吧!」區穎說。
 
「謝謝!謝謝!都說你最明白我啦。」
 
「還是想想如何跟你太太交代啦。」
 
「明白、明白!」然後便掛斷電話。
 
「人渣。」區穎不快地進入紅磡海底隧道。
 
紅磡海底隧道是首條連貫香港島及九龍的行車隧道,1972年通車,已有五十多年歷史,但通風系統只更換過一次,而且本身的設計限制,汽車排放出來的廢氣往往累積在管道之內,恍如毒氣室。
 
縱使區穎的頭盔已安裝了過濾空氣的活性碳過濾器,但她仍然有一種窒息的感覺。人在缺乏氧氣的狀態下,更會覺得昏昏欲睡,意識尤其容易閃現一些痛苦的回憶片段。
 




「你走吧。」一個穿着西式套裝衫裙的女士說。
 
在學校閘門,區穎那時還穿着白藍色水手裝校服。
 
女士看見區穎還是不肯走,便再說:「葉老師已經離開學校了,你還是離開吧。」
 
區穎轉身,看見剛剛離開學校側門的灰色日本車的後座,正坐着葉向東,他正好轉頭回望。
 
「爛人!」騎在摩托車上的區穎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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