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大道東、威靈頓街與文咸東街交界的十字路口,是一個呈三角形的行人安全島,剛好可以觀察來自四方八面的情況。
 
「這兒的確是觀察的好地方。」PC1403說。
 
「而且這個地方四通八達,那疑犯要逃到哪兒都可以囉!」王啓杰喘着氣也不忘潑一潑冷水。
 
葉向東環顧四周,新式的摩天大樓與舊式的戰前唐樓互相交錯。綜合商廈、停車場與商場都是九十年代的建築風格,把所有東西都收到室內,人們像是龜縮在井底的青蛙,與外界的街道毫無接觸;相反,舊唐樓卻把所有東西拋到街道之外,催迫着租客、顧客面對現實。
 
湯天僕還是一聲不響,便自顧橫過威靈頓街與蘇杭街的轉角,然後蹲下仰頭在查看着甚麼。
 




「這兒是交通交匯處,必定人來人往,說不定有人知道那男人的去向。」區穎不甘示弱,便走到另一邊問問還在駐足的途人。
 
葉向東則留意到在三角形行人安全島上豎立了一根燈柱,燈柱上邊有八個向着不同方向的監視鏡頭。
 
「若果能夠看到這監視器的畫面,應該能知道他往哪個方向逃去。」葉向東指着監視器說。
 
「那也是一個辦法,但是要很繁複的申請程序,獲得錄像起碼要在兩天之後,而且都只是些原始資料,要一再細看分析,可能又要多花一星期的時間。」PC1403解釋說。
 
「而且這是用作監察交通情況,鏡頭都朝着遠處的街道,若果他在監視器下面的話,就甚麼也不能錄到。」王啓杰搖頭補充道。
 




就在葉向東覺得這一條線索快要斷掉時,區穎在新式商場前的草叢中大聲呼叫道:「我找到一些東西,你們都過來看!」
 
除了湯天僕,眾人都走到區穎面前。葉向東覺得奇怪,她不是去問途人嗎,為甚麼走進了草堆中?
 
可是,當區穎把手中的東西一拿出來,眾人都驚呼一聲:那是一件黑色連身工作服!
 
「我過了馬路後便嗅到一陣濃烈的印尼廣藿香及卡拉布佛手柑的味道,所以便跟着氣味到草叢一看,發現了這件衣服。」區穎認真地說。
 
「廣甚麼香和卡布甚麼柑?」王啓杰皺着眉頭像是載入不了這些資訊。
 




「那是名牌香水的氣味!」區穎翹嘴說。
 
「問題的重點是,這表示他極有可能換裝逃跑了?」PC1403沉聲地說。
 
「好啦!撤退、散隊、收工!」王啓杰歡天喜地說。
 
湯天僕這時在馬路的另一邊,高聲叫道:「王啓杰,湯天僕有東西要幫手。」
 
「唉,為何?」王啓杰悶哼一聲。
 
眾人穿過三角形安全島,橫過馬路。
 
「你還是對奧廸小姐的香水敏感嗎?」葉向東問區穎說。
 
「你還記得?」區穎反問。




 
葉向東點了點頭,區穎的心又多軟一些。
 
湯天僕在蘇杭街街口一間米線專門店的落地玻璃前等待,不理眾人,便對王啓杰說:「湯天僕發現米線專門店所安裝的閉路電視攝錄機,剛好對準了三角形的安全島⋯⋯」
 
「那即是說,只要翻查錄像便可知道他逃到哪兒了?」區穎搶着說。
 
湯天僕看一看區穎,臉上出現被人打斷話柄的不悅神色,點頭續道:「沒錯,而湯天僕已經問了米線店的職員翻查紀錄,可是米線店的職員以私隱為理由,拒絕了湯天僕的要求。」
 
「那還是沒有戲好唱,撤退、散隊、收工!」王啓杰的怪聲怪氣的確有點讓人討厭。
 
「那才需要王啓杰幫手。」湯天僕道。
 
王啓杰像是想到湯天僕出了甚麼鬼主意,看着PC1403說:「犯法的事我可不幹呀!」
 




「不是叫王啓杰犯法,王啓杰看!」湯天僕指着米線店用的攝錄機,說:「那基本上不是『閉路』電視,這個型號的攝錄機都把錄像上載到網上,然後提供給店主遙距監視。所以只要知道網址,就能重播剛才的黑影的下一步去向。那個網站,就是王啓杰上次給湯天僕看連鎖店女更衣室⋯⋯」
 
「呀呀呀!」王啓杰手舞足蹈地阻止他再說下去,說道:「知道了,知道了。」
 
然後他無奈地拿出自己那部5.7寸SAMOLED超魔麗屏的智能電話,按下一個寫有LIVE字樣的流動應用程式圖像,選擇觀看不同閉路電視的畫面便出現了。一格一格的小視窗中有各式各樣的監視器直播片段,並顯示了有多少人正在觀看。
 
有二百人正在觀看家居監控菲傭的直播,她正在替幼兒更換尿布;有四百人正在觀看女裝潮流服飾店的直播,年青的女售貨員正與中年婦人在吵架;有一千二百人正在觀看茶樓晚巿收爐的情況。
 
「其實有甚麼好看?」看了一會,葉向東問道。
 
「你不知道現在電視台收視最高的節目是直播金魚在魚缸中游來游去嗎?」王啓杰嘲笑道。
 
葉向東搖了搖頭,他實在太久沒有看電視了,那彷似上古的產品一樣。
 
「他們知道自己入鏡嗎?」區穎問道。




 
「當然不知道啦。」王啓杰沒好氣地說。
 
「找到米線連鎖店的監視器了嗎?」PC1403不耐煩地說。
 
「找不到,Sir!可能他們沒有上網。」王啓杰嬉皮笑臉,說:「我們可以撤退、散隊、收工!」
 
「116.48.244.89」湯天僕說。
 
「那是甚麼?」葉向東問道。
 
「那是米線店閉路電視的IP地址。」湯天僕說。
 
「你怎麼會知道?」區穎好奇地問。
 




「那數字貼在閉路電視攝錄機的底座。」湯天僕說。
 
區穎走上前一看,攝錄機的底座果然有這一堆數字,但是這堆數字是用鉛筆寫在塑膠做的白色攝錄機底座,若不是專心去看,根本不會留意得到。
 
「大概是因為米線店的老闆開始使用攝錄機時,害怕忘記IP地址而寫下的,因為鉛筆的痕跡大都已經褪色。」湯天僕補充說。
 
「那快點輸入IP地址搜尋啦。」PC1403向王啓杰說。
 
王啓杰把IP輸入到搜尋的欄目中,果然出現了米線店的閉路電視畫面,一眾人都出現在鏡頭中,區穎還開心得揮了揮手,擺了一個港女自拍時愛擺的V字放在眼睛前面的姿勢。
 
「你看,觀看人數升高了。」王啓杰說。
 
「你還是找找疑犯的去向吧!」PC1403站在王啓杰的身旁指揮着。
 
王啓杰知道沒得再賴皮,只好乖乖找出黑色連身工作服的一段出來。
 
「有了。」王啓杰說。
 
眾人圍在王啓杰的大螢幕智能電話前看着,真的看見疑犯在安全島的監視器燈柱之下,看向文咸東街五十八號的方向。
 
突然一聲巨響,鏡頭也有一點點震動,街上的人都在跑着遠離文咸東街。在混亂之際,疑走到草叢邊,似乎打算換裝。
 
「來來來,是戲肉了。」王啓杰說。
 
「可以放大一點嗎?」區穎問。
 
「可以,那個鏡頭應是4K的解像度。」王啓杰回答說,然後清清楚楚放大了疑犯的部分,好像把鏡頭拉近了似的。
 
眾人都不能相信接下來在智能手機出現的畫面。
 
嫌疑犯拉開身上連身衣的拉鍊,上衣脫到腰間,裏面居然穿着一件印有心型圖案的白色直條背心毛衣,把褲子部分脫下後便看到下身是一條剛好足夠遮蓋臀部的超短牛仔褲,長腿則穿着黑色的絲襪、三寸高厚底白色運動鞋。
 
「不是說他是男人嗎?」PC1403問。
 
眾人都看着葉向東,他有點尷尬地笑了笑,說:「我真的以為『她』是男人。」
 
在智能屏幕中的她把鴨嘴帽一脫,一把長長的啞金色負離子直髮長過肩膀,平陰的劉海幾乎蓋着眼睛,隱約可見她的一字小刀眉,她的丹鳳眼睛比想像中還要大。
 
「那是典型的『MK妹』打扮。」王啓杰說道。
 
「很像高中年代那傻傻的阿穎呢!」葉向東則衝口而出,當他偷望區穎時,只見她對着自己怒目而視,他只好裝笑掩飾過去。
 
女嫌疑犯戴上另一頂鴨嘴帽,便把黑色工作服丟到草叢中,然後沒有經過三角型的安全島,直接橫過馬路,向着鏡頭的方向而來。
 
「縮小它,縮小它!」PC1403叫道,王啓杰很純熟地把畫面回復原狀,女嫌疑犯真的經過了米線店,往蘇杭街的方向走去。
 
「她好像不知道米線店有閉路電視呢!」葉向東發現她差不多走到米線店門口,看到閉路電視才拉下她的鴨嘴帽。
 
「她的樣子不像香港人。」區穎說。
 
「嫌疑犯是韓國人。」湯天僕還是一派冷靜地說:「看!」然後拿出一張黃色正方形便條,上面寫着「탈출」。
 
「逃走?」區穎讀出便條上的字。
 
湯天僕點了點頭,看着區穎欲言卻說不出話來,王啓杰連忙說:「小姐,你叫甚麼名字?」然後小聲地說:「他不懂得用『你』、『我』、『他』等代名詞。」
 
區穎想了想,發現事情都來到這兒,她還未介紹自己,便說:「你好,我叫區穎。」然後向着湯天僕伸出手。
 
湯天僕卻沒有握手,只說:「區穎說得沒錯,這是湯天僕在大廈外玻璃幕牆拿下的,是嫌疑犯留下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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