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天僕進入緊急通道後,上了十多級樓梯,又下了十多級樓梯,看見一個分岔口,他猶豫起來。
 
左邊的通路看上去像是通往地面,直路一條,梯級不斷,而且愈來愈斜;右邊的通道則看似往下走去,九曲十三彎,完全看不到前方還有多少個岔。
 
「簡直像個迷宮!」湯天僕想起何心豐的話。
 
當他選擇走上樓梯時,湯天僕頓時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缺少了甚麼。
 
他停下來,走回頭,又來到那個分岔路口。
 




湯天僕環視四周,這裏與一般後樓梯沒有多大分別,水泥的牆、窄得只能容下一人的階梯、塗上白油的鐵扶手、像要白化所有東西的光管。他嘆了一口氣,再走上左邊的樓梯,因為他覺得要逃走的話應該會向上逃。
 
可是走了兩級他還是停下來。
 
他再嘆一口氣,然後他終於明白左邊與右邊有甚麼分別了。 
 
湯天僕再回到分岔路,他想也不想便選了右邊向下的通道。他忽然像狗一樣嗅着,繼續向前行。
 
「印尼廣藿香及卡拉布佛手柑。」他口中唸着區穎發現黑色連身工作服時說過的話。
 




他追着香水的味道,在幾個分岔路中用剛才的方法分辨牡丹的去向。上上落落幾個回合後,他打開了一道緊急出口的鐵門。
 
他走了出去,這裏光線比緊急通道還要昏暗。
 
那是另一個已經完全封閉的月台,在纖維板砌成的牆前面,是一個一個矮矮的鐵欄杆。
 
「林士站。」湯天僕不如何心豐般沉迷鐵路,但也有一番研究。
 
「林士站大堂及月台預留結構於上環站興建時一併落成⋯⋯」湯天僕在背誦網上讀過的資料:「為地下鐵路早期計劃中東九龍綫一個已擱置的車站,位於中西區上環林士街地底。」
 




在月台的盡頭,一道白光亮起來,那是另一個緊急通道射出來的白光。
 
他像終於看到獵物一樣,全身都在繃緊。
 
湯天僕看得很清楚,那是變回MK女裝束的炸彈狂徒、白衣女鬼。她看了湯天僕一眼,便進入了那緊急通道。
 
他拔足狂追,打開那道月台盡頭的緊急通道鐵門,那是一道直通向上的樓梯,盡頭傳來剛關上鐵門的迴響。
 
湯天僕三步兩跳走上,幾乎想用手來爬,如果這樣能多快百分之一秒會有多好。
 
他喘着氣打開那剛剛關上的鐵門,往外望去,那是另一座建築物的後樓梯。他再多走半層樓,盡頭是一道防火木門。
 
湯天僕二話不說推開,他發現自己原來到了一個多層停車場。
 
「林士街多層停車場。」他終於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幸好今天沒有風,牡丹留下的淡淡香水味還殘留在空氣中。湯天僕左右來回嗅着,便肯定她往上層逃跑了。
 
林士街多層停車場是雙螺旋式不斷往上轉的設計,半層半層地轉上至九樓,幾乎所有汽車都橫向泊在斜坡兩邊。
 
湯天僕跑到第三層,那是電動車專用的充電車位。他好像聽到遠處傳來槳翼及電機發出的聲音,探頭一望出去,那是一架載人的無人機正從遠處飛來。
 
他終於明白她為何要往上逃。
 
湯天僕不敢怠慢,拔足狂奔,因為他知道這已是逮捕她的最後機會。可是他一來頭部受了重擊,失了不少血,二來從一開始追趕到這兒已花了不少體力,身體早已到了極限,愈往上跑,愈感吃力。
 
大腿像是綁上了鉛塊,愈來愈沉重。
 
好不容易來到第八層,他終於停了下來。
 




喘着氣。
 
她就站在第九層的斜坡盡頭。
 
一輛白色特斯拉的Model X擋在前面。
 
白色的Model X、她與他成一直線。
 
湯天僕正要提步上前捉拿她時,Model X忽然亮起她的車頭燈,他眼前一黑,彷彿感到一刺,然後再聽到破風之聲。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伏倒在斜坡上,右邊肩膀傳來痛楚。
 
「小心!有狙擊手!」他用盡最後的氣力說。
 
臉頰貼在地上的湯天僕,眼白白看着自己追了一整晚的獵物就要坐無人機離去。




 
就在這時,從旁邊防煙門突然衝出五六個全副武裝的警察,手持長槍阻止牡丹逃去,面對那麼多警察,她只好乖乖就範,束手就擒。
 
另外兩三名警察則在牆後、柱後找掩護,槍頭指向停車場外,似是防範湯天僕口中的狙擊手,也為一個胖子進行掩護。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胖子彎着腰,走前到湯天僕前,把湯天僕翻轉過來。
 
「阿Sir!他受傷了!叫救護車!叫救護車!」肥仔高聲叫道。
 
「王啓杰終於趕上來了。」湯天僕說。
 
「杜副主管說得沒錯,只有你一個真的會出事。」王啓杰說:「幸好你沒有把智能眼鏡脫掉,否則我也找不到你。」
 
「湯天僕就是知道王啓杰會看着湯天僕。」湯天僕痛苦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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