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在急症室輪候處的膠椅子上,那是漫長的等待。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個小時,但要把昨晚的事情由頭到尾清楚交代一次,也真的並不容易。
 
「我愈是去說清楚,愈是覺得混亂。」葉向東抓了抓自己蓬鬆的頭髮,像是在大海的浪濤中死去活來,不知道是不是耳水不平衡,總有點盪來盪去的錯覺。
 
他很清楚這是錯覺,因為他四平八穩地坐着。
 
「不,我大致掌握事情的來龍去脈。」書蟲托了托他的眼鏡,看見葉向東一派迷迷糊糊的樣子,嘆了口氣,忍不住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與水飯房幽靈的暗號吻合、四處放置炸彈的狂徒們,其中一人就是你口中所說的『MK妹』、『白衣女鬼』,或自稱『牡丹』的女子。」
 
「水飯房幽靈」就是住在赤柱監獄水飯房中的X類囚犯,或者說是受到保護的「貴賓」更為貼切。在赤柱監獄中,水飯房幽靈無所不知,上至某某大人的情婦是誰,下至一般小混混今天去了哪一間便利店買了哪一隻牌子的香煙,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雖然他在巡弋導彈炸毁甲類犯人綜合大樓前就已經安全離開,但是他坐的囚車在大潭道被炸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她在文咸東街五十八號天台放置炸彈,引發騷動後,便潛入屈地站,原本打算駕駛載滿炸藥的工程車,不知是否想破壞香港鐵路系統,總之最後失敗告終,在林士街多層停車場被這位朋友逮捕了。」轉頭看向坐在前一排,也是四平八穩坐着的湯天僕,問道:「那你記得那一輛白色Model X的車牌是甚麼嗎?」
 
湯天僕的頭包紮得很好,看來已經止血了,右手用三角手掛包紮着,但看來不似中了槍傷。
 
「書蟲是指在多層停車場截停炸彈狂徒的白色車子?」湯天僕想了一想,再說:「那時湯天僕失血過多,摔倒在地上,剛好避開了狙擊手的子彈,只受了一丁點皮外傷,可是倒下來後,湯天僕的記憶較為模糊,已記得不太清楚。好像是L、OC⋯⋯甚麼的?」
 
「LOCKE?」葉向東問道。
 
「好像是。」
 




葉向東與書蟲不約而同看向身後的落地玻璃外,亂糟糟四處停泊的車子堆中,那一台白色鷗翼的Model X,車牌正是「LOCKE」。
 
就在葉向東與書蟲及其他三位囚友,一同坐着這輛不知名的電動車逃走,駛到赤柱峽道時,遭到無導向肩托式反坦克火箭推進榴彈攻擊,雖然車子的性能比想像中更優秀,總算加速避開了致命的一擊,但就撞向山邊,車內所有人都被撞昏,不省人事,但當他們恢復知覺時,發現自己已身處瑪麗醫院急症室門外。
 
南亞裔人阿歷氣沖沖地走來,他是與書蟲一起的三位囚友之一。
 
「老楊與老蘇情況如何?」書蟲問道,二老也是協助葉向東離開赤柱的囚友,可是在RPG-7襲擊時卻受了傷。
 
「他們二人的腰還在痛,護士為他們打了一枝止痛針,已沒有大呼小叫了。現在躺在那一邊走廊通道排隊等看醫生,但是人數實在太多,比他們情況更糟糕的病人也沒有人治理,更不要說上病房了。」阿歷說。
 




葉向東說:「公立醫院本來就已經在崩潰邊緣,平日排隊輪候四、五小時,在急症室要等三天才能上病房,這些時有發生,何況今天這種非常時期?」他看向在大堂的平板電視,它正播着最新的新聞。
 
「⋯⋯中央政府嚴厲譴責美國向主要由平民聚居的香港發射多達十五枚巡弋導彈,並協助恐怖分子『雪姑七友』及其武裝團伙襲擊中環及金鐘一帶。中央政府發表聲明,將會繼續堅定不移保衛香港、香港同胞的性命和財產⋯⋯而美國方面則指控中國包庇北韓資金來源,又一概否認協助恐怖分子⋯⋯這次襲擊造成多名民眾死傷,實際數字目前仍未清楚,香港政府強烈呼籲巿民留在安全地方,不要接近中環及金鐘一帶⋯⋯」只見螢幕中香港島烽煙處處,從九龍尖沙咀看去,在摩天大廈之間不時發出閃光和傳來炮火聲,新聞報導員續道:「本台曾經坐直升機接近了解情況,但受到對空炮火及無人機的攻擊,雖然無人受傷,但本台在此提出最嚴厲的譴責及向武裝分子提出抗議。」
 
葉向東看向急症室的大堂,裏面是黑壓壓的人頭,坐的坐,躺的躺,無論是椅子上、輪椅上、病床上,不過最多的還是蜷縮在走廊旁、椅子下、病床下,總之能夠填滿的空間都填滿了,只留窄窄的一條走廊,供醫護人員側身走過。
 
然而,受傷求醫的人流還是不斷的湧入。
 
「沒錯,湯天僕自從昨晚送來瑪麗醫院後,只有護士替湯天僕作簡單的包紮,還沒有見過任何一位醫生一面,就一直坐在這兒,然後就見到葉向東帶着幾位到來。」湯天僕說。
 
「幸好是這樣,我們才能比較完整地知道昨晚發生甚麼事。」書蟲微笑道,然後才轉向問阿歷:「你走過來不會只為了告訴我們老楊與老蘇不再吵吵鬧鬧吧?」
 
阿歷這才想到原先的目的,緊張地說道:「是的,我剛才聽到人們說在薄扶林墳場飄浮着十多隻紅衣女鬼。」
 
「紅衣女鬼?」




 
水飯房幽靈、白衣女鬼之後,現在則是紅衣女鬼?
 
葉向東一陣頭痛,說:「究竟我犯了甚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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