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歷推開房門,與老楊吵了兩句便離開了。
 
老蘇拿着阿歷從門前拿過來的滅火筒,在門後等待突襲紅衣女鬼的時機。
 
等待是最難熬的。
 
老蘇偷偷從門隙中往外看,混亂情況比剛才發現猴痘病人時有過之而無不及,走得動的人都打算離開醫院,大家都只關心自己能否逃命,根本沒有人會真的理會二人如何「演技精湛」。
 
「聽說超級K座有直升機爆炸了!」
 




「有人看到火箭炮,也有人聽見有機槍互相駁火!」
 
「九樓那兒剛剛爆發槍戰⋯⋯」
 
「是不是美軍已經打到這兒來了?」
 
老蘇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葉向東與書蟲所做的好事,在人群中終於看到了目標到來。他向老楊使了個眼色,老楊便開始展示他的「美男子」本色。
 
他先輕輕打開長袍,露出了以他年暮之軀來說算是健碩的胸肌,他還側身掰手臂,着力展示他的二頭肌,忍着腰痛坐起身來,曲着腿,右手手背反着托着下巴與嘴唇,根本就是著名銅雕「沉思者」的耆英山寨版。
 




「之後⋯⋯之後真的要用消毒藥水認真洗眼。」
 
兩個紅衣女鬼看進房內,卻像完全看不到老楊的「特別服務」,她們掃視一番後,似乎找不到她們想要的東西,二人雙雙繼續追着阿歷的方向而去。
 
「她們真不識貨!」
 
「是⋯⋯是她們時運高而己。」
 
「甚麼!」
 




「現在⋯⋯反而是我們被人家分散了,要阿歷二對一實在太勉強了!」老蘇拿起身邊一件放在地上的病人長袍,包裹着懷裏的滅火筒,便自行推動着輪椅追了出去。
 
幾經辛苦穿過人群,老蘇在醫院大堂內正正看到阿歷被紅衣女鬼打昏的一幕,但是他與他們的距離太遠,實在愛莫能助。當他追到馬路時,只能眼白白看着二女鬼擄走阿歷到一樓病房之內。
 
「不是⋯⋯不是親眼看見,真的不能相信她們會飛。」
 
老蘇左右張望,也找不着白色Model X的蹤影,手無寸鐵,實在怎樣也打不過她們。所以他回到大堂,看到一旁的警崗,便打算要麼向警察求助,要麼就乾脆把警槍搶過來。
 
但一個警察也找不到,老蘇只好叫道:「救命⋯⋯綁架啊!外面有人綁架啊!有沒有人可以幫忙?」不少人經過,可是人人自身難保,都當作看不見老蘇的求救,或避開他的目光、或掩着臉,甚至繞路走開。
 
老蘇甚是無奈,環看四周,在警崗旁邊的長椅上躺着一個人,用白色的病床被單連頭把全身遮蓋着,只露出一雙黑色的皮鞋。
 
他走到那人旁邊,近看還以為是去了殮房看到剛打包的屍體,於是他把被單輕輕掀開。那是一個寬臉、顴骨稍高、超短頭髪的初級軍裝警員,目光呆滯地看着天花板。他一動不動,完全沒有任何反應,老蘇甚至相信,他被床單蓋着時也沒有閉上眼睛。
 
「1403。」老蘇看到他肩上的數字後,便輕輕放下被單,續道:「打擾了。」




 
老蘇當然不知道,那人就是與葉向東一起進入屈地站,後來自己離開了的警員潘進。他看來也幫不上忙,老蘇便打算走開,推了輪椅兩圈,但又想:「有一把點三八總好過要空手入白刃,而且看他像死了一樣,不用搶,靜靜拿走他的槍,他也不會發覺吧。」於是他推着輪椅折返,伸手到潘進的腰間偷槍。
 
當老蘇剛打開槍套的鈕扣時,潘進突然抓着老蘇的手不放,冷冷地說:「偷取警務人員的配槍可是嚴重罪行。」然後便坐起身來,被單掉到地上去。
 
老蘇看到他的全身警察制服還有點濕,像是穿了一件剛剛從洗衣機拿出來的衣服。
 
「甚麼⋯⋯甚麼警務人員!我在這兒叫了一會救命,你有來幫助我這個升斗小巿民嗎?電視裏的廣告不是都說香港警察是除暴安良的嗎?我的朋友在外面被人綁架,你有理會我嗎?警務人員!」
 
老蘇一口氣把話說完,潘進聽到一半已經像是洩了氣,手也放開了。
 
「我親眼看見兩個女人抓着我的朋友,飛到一樓去!她們看來身上有槍,你看我這個老人家,腳又受了傷,坐着輪椅,如何是好?我也沒有放棄,丟下自己的朋友苟且偷生,只好冒險一試,所以才取武器自衛傍身⋯⋯」老蘇滔滔不絕在說着,看見潘進聽居然聽得入神,像是說中了他的痛處,心想正好分散他的注意力,伸手到懷裏的滅火筒,準備把手槍搶過來。
 
「會飛的女人?」
 




「對⋯⋯對對,她們穿着長袍,飄浮在空中,就像女鬼一樣⋯⋯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我現在親口說你也不會相信⋯⋯」老蘇隨口亂說,卻再觸動了潘進的神經似的。
 
「白衣女鬼?」
 
「白衣⋯⋯她們披着灰袍,那差不多,也算白衣女鬼。雖然阿歷叫他們紅衣女鬼,可能她們裏面穿了紅色的內衣?反正都是女鬼,是同類啦!同類!」
 
「帶我去!」潘進說完便自己走去升降機的方向。
 
「喂⋯⋯喂其實你把點三八給我就好。」當然,潘進已走遠,根本一字也聽不到,老蘇只好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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