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女子十分清楚自己的魅力,身邊也不乏一些狂蜂浪蝶,因此對於夜君龍的心神恍惚也是見怪不怪了。她打量了一眼夜君龍,明亮的藍眸裏露出一絲讚賞,就這麼一個少年,身體也不是特別強壯,顯得秀氣斯文的,但卻敢於對抗比他強大的敵人,真的很值得讚許哦。

她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前,毫不費力地伸手把少年扶起來,也不在意雪白的寛衣袖上沾上鮮血。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場,必然會驚訝,畢竟這和她形象不符啊!

夜君龍在她走近時,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香味清新自然,鑽進他的鼻腔裏時,讓他迷醉其中,身體也不知不覺恢復一分。那是甚麼花香呢?

正當他沉醉在絕美女子帶來的幽香時,她纖細的手指就在他身上連點。頓時,夜君龍的腿傷和背傷不再流血了,而內傷也穩定下來。

「你沒事吧,孩子?」她輕聲問道,喚醒夜君龍。



「啊?」夜君龍立刻清醒過來,隨即對自己的失態感到尷尬,蒼白的臉龐也泛起一絲紅暈。他搔搔後腦勺,訥訥道:「喔喔!我沒事了,謝謝小姐您的救命之恩!」

絕美女子挑了挑彎彎的眉毛,對他的困窘頗感興趣。「你的腿呢?能走路嗎?」

夜君龍動了動左腳,剛要回答,卻驀然發現腿不痛了!「咦,不痛了?怎麼會這樣?」他驚奇道。

「嗯,當然,那是因為我封了你的穴道和神經。」絕美女子淡淡地說着,邁開大步走向倒下的李岳。「雖然傷勢並不會因此痊癒,不過這卻可以讓你止血和止痛。」

「哦哦!」夜君龍看了看大腿,發現情況果然如女子所說。這就是武士的手段嗎?儘管不太明白,他還是點點頭,跟在絕美女子身後,感激道:「謝謝小姐!」



女子「嗯」了一聲,然後來到李岳旁,用穿靴子的腳踢了踢,確定他死了後才轉頭對夜君龍道:「我叫洛紫櫻,你呢?」

「我叫夜君龍!」

「夜君龍……」洛紫櫻略一沉吟,然後讚道:「好名字。」

夜君龍不好意思地笑笑,卻突然想起甚麼,遲疑道:「洛小姐,雖然這有點唐突,但可不可以請您救救我們小鎮啊!」既然這位女子實力這麼高強,那趕走一些小盜賊也只是反掌之事吧?他滿懷希望地想。

洛紫櫻看他一臉希冀,眼眸裏有了絲笑意,自信地說:「這個小鎮的入侵者已經被我們柳月殲滅了大部分,就剩下一些漏網之魚而已,不過只要他們有點頭腦,也應該逃走了吧……」



夜君龍聞言,喜出望外地咧嘴笑道:「是真的嗎?」洛紫櫻點點頭。「這真是太好了!」

他歡呼着,一整晚擔驚受怕的心終於放下了!所以說,小鎮安靜下來的原因不是居民被屠滅了,正好相反,是得救了!

洛紫櫻見他純真地笑着,也不禁感到一陣愉悅和成就感。感覺自己也做了件有意義的事呢!

驀然,她眉毛一挑,目光銳利地盯着夜君龍的身後。

夜君龍見狀心裏一驚,以為又出甚麼狀況了。順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躺在地上的身影微微一動,跟着發出一陣呻吟聲。

卻是被他刺得遍體鱗傷的趙刀。

趙刀剛才硬撐着滿是劍傷的身體,狼狽地逃出戰圈,見他被同伴纏住後,心情一鬆之下便堅持不了,昏迷過去,一直到現在才醒轉過來。

可惜,他醒來得很不是時候,本來就沒人記得他的存在,如果待到夜君龍兩人離開後再醒來,那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無蹤了。



但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趙刀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來,掃了四周一眼,頓時發現情況不妙。李岳不見了,少年身邊卻多了個不認識的絕美女子,雖然不知發生了甚麼事,但想來李岳也是兇多吉少了吧?

不管他們怎麼辦到的,以他現在的狀態也無法再戰了。他乾笑着,緩緩後退,尋找生路。

「他是其中一個入侵者,只是已經被我重創了。」夜君龍咬牙切齒地說,對趙刀邪惡的嘴臉恨之入骨。「我去徹底把他解決掉。」

洛紫櫻卻漫不經心地道:「留着他吧,孩子。我相信你們鎮政府會適當地處理的。」

「……是。」夜君龍即便心有不甘也無可奈何,他可不敢反駁這女子的話,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一個武士啊!

武士!是何等高貴的存在,在哪一個國度都是重要人物,他們的權威深入民心,說的話沒人敢忽視,更沒人會活得不耐煩地去忤逆他們。對於立志成就武士的夜君龍來說,他們更是不容侮辱與褻瀆。



更何況,洛紫櫻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洛紫櫻的纖細手指在夜君龍驚異的目光下,從腰間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金色錦囊裏掏出一條幾米長的麻繩。難以想像這麼小的袋子怎麼裝得下這條繩子!他不由打量起那個錦囊來。

洛紫櫻對他的狐疑視若無睹,身形一飄,不帶半點凡俗之氣地追上趙刀,接着在他一陣鬼哭討饒聲中,「咻」地一甩手中的麻繩,劃出優美的弧線,一圈又一圈地把他緊緊捆綁,發出「啪」的一聲。

整個過程顯得無比優雅利落,結束後,她對夜君龍招呼道:「過來,孩子。」

「是。」夜君龍答應着,拾起李岳的長劍———反正他也不需要了,然後走到她的身旁。趙刀已經被麻繩從頭到腳捆得結結實實的,趴在地上,就連嘴巴也被封住,只能發出嗚咽聲。

洛紫櫻把繩子的另一端交給他,說道:「孩子,帶他到廣場那邊,之後就會有人處理的了。」

「嗚———嗚!」

夜君龍接過繩子,無視趙刀那無助少女般的眼神,遲疑地道:「可是……我要去找母親和朋友耶!」



「你的母親?」洛紫櫻以食指點了點太陽穴,恍然道:「喔,他們啊!我在來時碰上了,他們還要我到這裏救人來着。只是其中那個女子……也就是你母親,好像傷得不輕。」

聞言,夜君龍才真正鬆了口氣,大家都沒事了,這就好。他點頭道:「是的,我母親被劍刺傷了,但應該問題不大吧?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

「廣場。」洛紫櫻猶疑了一下,終究只是說:「我去檢查看看有沒有遺漏的入侵者,孩子,再見。」她不等夜君龍回答,便頭也不回地輕輕躍上一旁的屋頂,身形一個起伏間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這就走了……

夜君龍默默收回嘴邊的話別,不捨地望向女子消失的方向,隨後振奮精神,緩緩地拖着長劍和趙刀朝尼芬廣場而去。四下裏一片寂靜,所有居民應該都眾集到廣場了吧?餘下的不是躲在小巷裏就是死了。這一夜真是漫長啊!

「嗚、嗚……!」他正慨歎時,耳邊又傳來趙刀的嗚咽聲。他不耐煩地停下腳步,接着在俘虜身上一個不致命的位置狠狠刺上一劍,痛得他「嗷嗷」叫。

「別吵!」夜君龍兇狠地說着,隨後繼續拖着俘虜走。



趙刀這回學到教訓了,即便被拖在地上、傷口再次裂開滲出鮮血,他也不敢哼上一聲。

剛遇上時,這少年可是跟羔羊一樣無害的,可就短短一兩個小時,他就覺醒了骨子裏的兇殘,下手歹毒至極!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追殺他們了!趙刀想到自己的現狀後悔不已。

廣場上一片哀切慟哭,火光照耀下,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遺體,同時還有更多的屍首被搬進來。一些死者的家人就在屍首邊痛哭,還有跟家人走散的鎮民在無助地啜泣,場面一片混亂。粗略一看,只是在廣場上的遺體最少也有兩百具,外面不知還有多少。

真是一個血腥殘酷的夜晚,如果不是因為洛小姐,整個小鎮都會被屠盡吧?夜君龍看着四周,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在警察總局裏面對父親屍首的時候。

他的心靈不由顫慄,陡然想起還沒得到答案的問題。究竟黑衣騎士為何要屠殺他們呢?那些盜匪又為何要殺害他的父親?真是因為一時興起,「想殺就殺」?

還是因為他自己?

夜君龍猛地一個激靈。

他……是一個災星嗎?三年前害死了父親,害得夜家破產,現在又害死尼芬鎮數百條性命嗎?

他茫然地走在混亂的廣場上,身後拖着趙刀,經過一些鎮民時也沒有引起注意。他隨意地走着,腦中思緒紛飛,直到一個聲音喊住他。

「嘿,小子!你需要幫助嗎?」那是一個穿着亞麻襯衫的壯碩中年男子,好像曾經到過夜梅初晨的飯館光顧的。

夜君龍空洞的眼神望向他時,讓他的心狠狠一震。那是甚麼眼神啊?茫然、無助、痛苦、絕望,還有他看不懂的情緒全揉合在一起,好像黑洞一般噬人心靈。他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勉強地笑道:「你沒事吧?」

夜君龍的眼眸漸漸回復神采,無力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疲憊。你知道我母親在哪嗎?」

「你母親啊,不知道欸!這樣吧,」男子伸出手指指向廣場旁,那邊一大片空間被清空,臨時搭起了一些簡易床鋪,還有一群人在四處走動。「那邊有政府的人,你去問問?」

「好的,謝謝你。」夜君龍說完,準備拖着趙刀去看看,手裏的繩子卻被男子搶走了。

他訝異地望去,卻見男子善意地笑道:「這個給我。」他瞥着夜君龍的腿,滿臉佩服地說:「你腿傷得這麼重,我看着都覺得痛,你還能走路啊?」

夜君龍笑笑,也不解釋道:「不礙事,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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