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沿着海邊走着,海灘上有些小孩踢球,陽光照到海面,閃着金光。午後時分陽光很猛,不過海邊吹來陣陣海風,才不致太熱。右眼將車駛到近海灘的欄杆旁邊,慢慢停了下來。
 
「到了。」他說。
 
我往四周張望,面向海灘列着一列矮樓,大都三層樓高,每一層都有露台。雖然外牆有時會有丁點剝落,以及有些雨水所留下來的黑印,但這裏可算是我們進入貧民窟後見過最豪華的地方了。
 
各層露台上都放了海灘椅,向着沒有盡頭的海。「像渡假區一樣。」我說。
 
「這裏真的是渡假區啊,」右眼說,「因為近海的地方漂亮,所以都被人買下來做了旅館。」


 
「這個地方會有遊客嗎?」我背着大海,仰起頭,向山頂方向沿路的各式建築望去。殘殘舊舊的,到處塗鴉散佈着令人不安的氛圍。
 
「以前有。」右眼說,「是個沒落的旅遊勝地了。」
 
也難怪我都沒聽說過有人會到這裏消遣。「為甚麼沒落了呢?」我說,「這裏的海灘很漂亮啊。」
 
右眼帶着我們沿馬路走去,走進其中一幢旅館。它的外牆塗上了淺藍色,屋頂鋪上了黑色的瓦片,門口是一道玻璃門,不過因為反光,玻璃上面我們只看到我們。右眼走在前面,將門打開。開門時候風鈴撞擊的聲音悅耳。櫃枱前面沒有人。
 
「老闆?」右眼大叫。


 
沒人回應。
 
Ayu說:「休息嗎?」
 
我退了出去,看着門上的門牌,上面正寫着「Open」。「應該有營業的。」我說,「而且門都沒有鎖。」
 
櫃枱旁邊的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戴着圓型普通眼鏡,留了長長鬍鬚的男人走了下來。「觀迎光臨!」他看着地下的梯級說,連忙走到櫃枱前面,看着桌上的帳簿。帳簿還是用着紙筆,四周都沒有電腦。「你們要甚麼房間呢?」他問我們。
 
等了一會,他枱起了頭,看見我們的樣貌之後,他睜大眼。明顯可見他的右手震動起來。他慢慢將手伸向櫃枱背後,然後再一揚起手,手裏便多了一枝手槍。他用槍指向我們。


 
「你......你們......」他瞪大眼,張口結舌地,「不要怪我啊!」
 
右眼二話不說,一手卸開他的手槍,老闆扣下板機,「呯!」的一聲巨響,我和Ayu一起退開了步。我倆對望一眼,一臉驚呆,還沒搞清現況,只見牆上多了一個彈孔。槍聲的回音仍在。
 
而櫃枱上面,一剎那間,老闆的手已被壓在枱面,手槍掉落到地,甚狀痛苦。右眼亦已握着手槍,直指着老闆的太陽穴了。我們嚇得說不出話。
 
「說!」右眼大喝一聲,姆指拉下了手槍的保險制,「Cashier在哪裏?」
 
一切發生在千鈞一發之間,我和Ayu疑惑地對望一眼,我倆都無法搞清現況。
 
「他們怎樣聯絡你!」右眼追問老闆。
 
「不是......不是啊......」老闆看着槍管,瞪大一雙眼,鐵青了臉。「我也只是聽命......」
 


「聽甚麼鬼命!」右眼像要用槍管直往他腦袋裏面塞去似的,老闆的臉已貼到枱上,「你要說就說,不說就一槍打死你。」
 
「饒命!饒命啊!」老闆求饒。
 
右眼姆指扣下了保險制,手槍咔嚓一聲,「好了你不用說。」
 
「我說!我說啊!」老闆拍枱求饒,雙眼流落了淚,「我說!」他大叫。
 
一切寧靜下來,Ayu和我都不敢說話,只從後邊沉默地看。右眼的手槍沒離開過老闆頭顱。
 
「他們將你們的相片送過來了。他們說......」說到一半,老闆卻停下來了。
 
右眼見他停下來了,「你現在不說完就等地獄再說。」
 
老闆深呼吸,才一次大叫,「他們指名要殺你!」老闆又在手在櫃枱下探,右眼的槍也貼得更近。不一會,老闆拿出了幾張照片,是我們駕車進來的時候、我們被小孩包圍的時候、開往這家旅館的時候.......每一張照片上面都圈着了右眼。


 
我和Ayu一見桌上照片全都圈起了右眼,我倆都吃了一驚,一起望向右眼。不過右眼用左手捏起了一兩張相起起來看,之後他以極小的聲音抱怨,「拍得我很醜。」
 
我們都愣着。
 
「誰下的命令?」右眼不以為然地問。聽他們語氣,總令人覺得,他根本一早知道有人要置他死地。
 
「Cashier…….」老闆戰戰兢兢地說。
 
「我當然知道!」右眼咬牙切齒,用槍大力敲老闆腦袋,「我是問你,『哪一個人』給你下命令!」
 
「我與他一臉都沒見過,也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他們用訊息要脅我......」老闆說着,聲淚俱下,「我甚麼都不知道!」
 
老闆伏在桌上,半秒都不敢再望向右眼。
 


「我值多少錢?」
 
老闆一邊臉貼着枱,一邊勉強舉起了手,豎起五隻手指,「五十萬。」
 
「太廉價了吧。」右眼又用手槍向老闆的太陽穴塞,他大喝一聲,「你去回覆他們,叫他們加個三百萬!」
 
「對不起!對不起!」老闆說到一半,便大哭起來,「我也不想啊......」他伏上桌上,不斷的哭,直到右眼把槍挪開了,沒再指着老闆,老闆還是伏着在哭。
 
右眼用槍管一把打向老闆後勺,老闆即時退開了去,背貼着牆,慢慢慢慢地樓梯挪移。右眼命令老闆,「走!」
 
「是!小的知道!」 老闆立即轉了身,馬上向樓梯上跑。
 
右眼瞄準,扣下板機,直轟老闆後腦。
 
「嘩!」我不禁驚叫,馬上掩着嘴,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血漬濺射牆上,老闆倒下的屍體倒在牆上,慢慢慢慢地滑下,拖出了一道血痕。這些畫面深刻刻在我的腦海。Ayu看了老闆一眼,便低下頭來。我久久沒有作聲。
 
「這樣來看的話,Cashier應該在路上了。」右眼說。
 
右眼收起手槍,退到我們身旁,然後卸下背包,轉眼拿出幾枝自動步槍,在桌上架了起來。現在卻到我和Ayu鐵青了臉。
 
「為甚麼要殺死他?!」我大喝道。
 
右眼拉下保險制,將手槍收到背後。「因為他要殺我。」他理所當然地答,「放他一次,冷不防他又會動手。」右眼將手槍收回腰間,伸出了左手,緊緊抓住我的頭頂,輕輕推了我一下,「只是為了生存下去。」
 
Ayu的頭,依舊低着,「你和這裏不是沒關係了的嗎?」
 
右眼將武器擲給我們,沒有回答她的提問。我握着他擲向我的M-56,沒能反應過來。
 
右眼問我們,「有沒有開過槍?」我搖一搖頭。這搖頭又說不上是回答他的提問,我更多是惋惜老闆的死。
 
「現在教你,」他說,「他們應該也快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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