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一邊說,一邊將各式手榴彈、閃光彈、以及不同彈匣......全都掛到身上的口袋上去。Ayu握着M-56,褪出了彈匣,確定沒異樣後又拍了上去,上了膛。
 
「你以前都開過槍?」我驚詑地問,心裏卻想道——到底這個十六歲的少女,這年間是怎樣過的。
 
「沒有。」Ayu搖搖頭,「只在網上見人用過。」
 
我反而放心下來。
 
「不要說閑話了。」右眼叫住我們。關於槍的用法,他只說了一遍。他指着保險制,「這是保險制,」然後他指着板機,「這是板機。」他說,「按下去。」就這樣。
 


「喂!」我本想叫住他,不要說得這麼簡單。
 
不過我們頭頂已經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天花散落石灰,整幢旅館要塌下似地。右眼按着櫃枱一跳,便躲到牆角,半蹲着,架好步槍。「他們會從樓梯下來!」右眼大叫,為我們分配好位置,「你們顧着門口!」
 
我們連忙握槍退開。Ayu佔了一角,於是我便衝到另外一個,我們都躲到旅館對外的窗戶下邊,半蹲着向外探頭觀看。
 
門外駛外了幾架汽車,敵人以汽車掩護,從外圍包圍我們。槍聲在我耳邊響過不停,子彈打在我們所靠着的牆外。敵人都穿着黑色T恤,不過款式不一,並且都戴着vGlasses,他們的屏幕上都亮着光。
 
我舉槍向前。
 


時間變慢了,我有這種感覺。當時我眼前出現了一條紅線,由槍管一直延伸出去,去到子彈射擊到的地方。線的尾端有一個數字,寫上了距離、秒數,它隨我擺動槍口而變動。然後,我的意識變得薄弱起來。之後再要回想,我也只能說些依稀的記憶。
 
危急之間,汽車背後浮現出幾隻紅色的人影,縱然他們應該躲在車後,我還是清楚看見他們的動作——他們準備站起向我們射擊。洞悉到他的動作之後,待他一站起身,我便把紅線掃到他的頭上,扣下板機,噠噠兩聲,他立刻便向後跌。倒下的人沒再站起過了,他的紅色的影子亦慢慢消失,直到完全在我的視野之中消散。
 
殺人的時候,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跳,雙眼所看見的一切彷彿逐步放大。有一段時間,我視線好像失去焦點。這天我殺了人。感覺是一邊覺得他們該死,但又一邊覺得殺人可怕,重複的矛盾。總有甚麼時候人會失去自我。我記得我的父親如此說過。他說有些時候,我就是會完全失控,好像被駭客駭進腦袋。
 
而我清醒過來之時,我正喘着氣。我用力搖頭,拍打自己的臉。我殺了人,清醒之後我才意會得到,所以張大了眼睛久久不能相信。
 
「我殺了人......」我喃喃道,沒有人理會我,「我殺了人?」雖然明知無人理會,我卻依舊說着。眼睛一直盯着我手上握着的槍。
 


Ayu在我面前的另一個牆角奮戰。Ayu每開一槍後,都躲回一角,喘了一段氣,才勉強站得起來。不過一有槍聲,她便縮下,開不了槍。她的眼角有點淚。
 
「沒有事吧?!」我對她喘着氣問。
 
Ayu只輕輕搖一搖頭。外面的槍聲比一開始時變得疏落起來,而剛才我所看見的紅色人影,也少了許多。
 
Ayu見到我看着她,卻對我一臉驚呆,「剛才......你怎樣瞄準的?」她目無焦點,背靠着牆壁坐着問我,雙手發軟,握槍的手稍微鬆開了些。
 
我指着我的眼鏡,「你沒有用嗎?那條瞄準的紅色線。」
 
她大惑不解,我們也沒再說下去。我躲在牆角,在牆壁背後向外面看,一隻紅色影子停在牆壁上。我像能夠看穿牆壁似的,或者準確地說,是眼鏡上裝上了熱能感測一樣。
 
紅色影子正蹲着換彈,準備再要站起來。我舉高手,在窗邊架了步槍,將紅線瞄準到他的頭頂上面。紅色影子一站起來,我又扣下扳機。噠噠兩聲,再倒下一個。
 
Ayu看見了後,一雙眼睛便撐得更加大了,「為甚麼你可以不用眼看?」


 
我坐下來,換了彈。我完全聽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有用眼看啊。」
 
同一時間,她彷彿亦毫不明白我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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