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不斷呼叫增援,只是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罷了,敵人反而比我們進來之前相差無幾。右眼拉開了煙霧彈的保險絲,向門外一擲。門口頓時煙霧瀰漫,不能看見外邊。
 
「我們殺出去!」右眼大叫。
 
右眼雙手提着步槍,從正門衝出,飛身跳出煙霧,往敵人掃射過去,一連殺了三四個人,落地一滾,便貼到旅館外圍的一面矮牆背後。右眼轉身站起,開火壓制。子彈噹噹落地,一把機槍用完彈藥,他便掉到地上,撿起另一把用。
 
他右手握槍,緊按板機,火光不斷,左手按下槍頭,將槍枝的後座下壓制下去。對方全都到一旁、或者縮到車輛後方,不敢出頭。
 
「走啊!」右眼呼叫我們。


 
我們彎着身,跟着跑向到屋外。右眼也一邊退後,以火力掩護我們離開。
 
忽而,我視野的最左面突然出現一個箭咀、旁邊一個感嘆號,我回身一看,一個紅色人影正舉槍瞄準Ayu。我一手將她推跌,我整個跌坐在地上了。紅色影子正準備要再開一槍,幸好右眼即時察覺,直轟他的腦袋。
 
「有沒有事!」右眼回頭看我。
 
我單手撐地,用力將自己撐起來後,便捉着Ayu手臂,將她拉起。Ayu跟着我,我倆沿着馬路直奔,背着槍林彈雨。
 
「這樣會撐不下去!」右眼勉強地說,「他們越來越多人了。」


 
「怎麼辦啊?」我舉槍射擊,但對方人數眾多,也不是我們寥寥數人所能消化,「他們這樣包圍過來,很難逃得出去!」我瞄準,扣下板擊,卻射歪了,打到他身前的汽車門上。雖有紅線輔助,但槍枝後座力之大,經過一輪戰鬥要再好好控制亦非易事。
 
「給我一點時間用用電腦。」Ayu說,將背後的斜揹袋轉到前面,取出電腦,「我嘗試關掉這裏的網絡。」
 
「我引開他們。」至於詳細方法,以及是否可行,右眼絲毫沒有過問。他對天開火,槍聲響亮,他對我說,「你照顧Ayu!」然後他掉出了另一個煙霧彈,轉身跑向敵人。
 
而我倆亦只能背着他跑。背後一聲爆炸,我又不禁「嘩」的一聲驚叫,拔足狂奔。右眼一直站着,他的影子立在火光面前,用口咬開了手榴彈的保險制,再丟了出去。轟的一聲巨響,他為機槍上膛。
 
「那邊!」Ayu指揮我道,忽然之間換成她拉住我跑。


 
我們跑過幾幢旅館,沿着馬路的欄杆邊跑,「掉下他一個人真的可以嗎?!」
 
「白痴!」我卻被她反罵,「是他不用再照顧我們才對。」
 
右眼的背影慢慢遠離我們。Ayu出乎意料地相信右眼,她只一直向前,頭也不回。我往四周張望,我們旁邊長長的海灘上一個人都沒有。我和她一起跳下梯級,一起躲到梯級底下的暗角處去。
 
我倆屏息靜氣,頭頂跑過了幾個人,「他們向這方向逃了!」他們大叫。
 
待他們走了,我才敢說話。「這裏安全了吧?他們追過了。」我向前望,這才發覺,我們幾乎臉貼着臉。「對不起。」我即時退開。
 
「我們只有一兩分鐘,他們再追蹤監控器的話,一定找到我們。」與她句子的內容不同,語氣出奇平靜。
 
「真的可行嗎?」我疑惑地問,「整個地區的伺服器啊......真的可以關掉?」
 


「我也不知道。」
 
黑暗的樓梯底下,我倆對着盤腿坐下,Ayu打開電腦,螢幕的光映到我倆臉上。我向四處張望,確認四周紅色影子的行踪,他們散開了,追向同一方向,看似是右眼的所在了。呯的一聲,紅色影子停下來了,街道上冒出了煙。
 
「剛才,你真的沒看到那些紅色影嗎?」我問。
 
「沒有。」Ayu一邊敲着鍵盤一邊搖頭。看見她正專心,我亦沒說話了。
 
她的眼鏡上面映着反光,全都是麻麻密密的字。遠處又一聲爆炸,然後傳來一堆瓦礫倒下的聲音。可是,Ayu在鍵盤上面的手一刻沒停頓過。
 
「幫我打電話給右眼。」我跟着她的說話去做,「拿着。」然後我將Nokia手機貼近她的耳邊。
 
「喂,右眼。我關上了整個微笑海灣的網絡,你可以直接與他們談判。」
 
「吓?這樣就搞定了嗎?!」Ayu的電腦能力,在我腦海的印象之中又強了幾分。


 
「嗯......嗯。」Ayu依舊對電話說着,大概沒注意過我在說話,「知道。」Ayu一直點頭。
 
最後,Ayu將電腦轉向了我,「Gaaker,右眼叫你隨便想句說話嚇嚇他們。」
 
屏幕上面有一幅相——紅色背景,中間是一個人頭,他雙眼嚴肅,留了一束鬍子,底下有一個空格,閃動着輸入文字的標記。我想了想,到底最可怕的是甚麼。是夜晚的惡靈嗎?抑或是吃人的怪獸.......是黑暗之中伸出的爪,抑或是甚麼宗教的神的審判。
 
Ayu叫我,「你快點啊,隨便想些最可怕的事情就好。」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我輸入。
 
槍聲停住了,微笑海灣回復了平靜。我試着上網,但這時候已經不能連線,無論怎樣重新整理,都只能看見那張剛剛造好的圖片。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Ayu脫下口罩,深呼吸了一口氣。
 


我覺得,最可怕的是無處不在的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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