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突然在我眼前出現,結果整夜都睡得不好。一整晚想着父親為甚麼要這樣做呢?到底所為何事?為他想了千百種藉口,不能接受他是這樣的人。
 
「因為人有缺點,所以加入了BigBrother…...」我冷笑一聲,「荒謬。」之後我便起床,看看腕錶,清晨的六點半鐘。本想多睡一會,不過都睡不着了。
 
梳洗完後步出房間,卻發現昨天闖了進來的少年一直都睡在外面。他一聽見門聲,便爬了起身,直盯着我。他勉強睜開閉上的雙眼,近乎沒意識地,彷彿只有軀幹活動。
 
「你去哪?」他像一隻喪屍撐起自己,手按着後腰的手槍。
 
樣子有點可怕,我退後了半步戒備。「睡不著,出一出去。」


 
「去哪?」他重複問。
 
「不,我不是出去。」我說。這裏的路迂迴曲折,任我也未必走得出去。而且貧民窟也不是個隨便可以找到家早餐店的地方,這時候出去也沒意思。
 
「我去看看Ayu.」我隨口回答。
 
我想他們應該還在那電腦間內。
 
「那麼我們走吧。」他站起來。他精神上是睡着的了,身體卻在活動,傀儡、人偶......類似是這樣的一種狀態。


 
雖然對他毫無好感,但我有點擔心他的安危。「你不用休息一下嗎?」
 
「走吧。」他說。他微微張開眼睛,僅讓我看見他的眼白。
 
「我不是出去,很快回來,你休息吧。」我連忙對他說,重複一遍又一遍了,「而且我找Ayu談些私事,你跟着我也不太好。」實話是,如果有隻喪屍跟着我的話我會覺得更加危險。
 
他坐下來了,背靠牆壁,依舊守在我房間的門前。「嗯。」他回答道,「這是你自己要求的啊。」然後他真的睡了,表情放鬆下來,比剛才好看得多,至少不必擔心他會咬人。
 
沿着右眼帶我走過的路,回到電纜大廳。右眼自昨夜離開了後便沒回來過,大概是到其他地方去了。


 
大廳眾人見我進來,都看了我一眼,但最後沒理會我,他們繼續做自己的事。從屏幕看見外邊的景像,外邊是深藍色的清晨,半隻人影都不見。偶爾風會吹過幾片樹葉在地上翻滾,這是鏡頭僅餘不多旳動靜。
 
原本屬於Witch的位置現在也沒有人了。電腦間的鐵門半掩,我從門隙窺看,看不見人,於是輕力將門推開。
 
NiKo伏在桌上睡著了覺,她抱着一個枕頭,一半摟在身上,一半鋪上桌子,她伏在上面,流着口水。Ayu在桌子的另外一端,整個人趴着看Goddle筆記,一隻眼張開,一隻眼合上,將要睡着。
 
「Gaaker?」她微微將頭擰向我這一面,一邊臉貼着桌子,一邊臉被她的長髮蓋住。她沒精打采地問,打了一個呵欠。
 
她沒戴着口罩了,深刻的疤痕在長髮間若隱若現。她說話的聲線溫柔,真實而動聽,這是我最喜歡的她的聲線。桌子上掛着一盞微弱的吊燈,她睏得有點淚光的眼睛很美,像閃着光。
 
「對不起。」我向她道歉,準備離開。
 
「這麼早?你也沒有睡嗎?」害怕吵醒NiKo,她放輕聲量說話,近乎氣聲。
 


我搖搖頭,微笑,「睡不着。」
 
「哦.....是啊。」她說。
 
我以為話題就要完結,「我去給你們找張被子?」我往電腦間的四周張望,都不見有半張像布的東西,「我出去找人問問。」我說。
 
「不用了。」Ayu叫住我。我一直站着。她問我,「你是不是有甚麼事?」
 
我一時答不上話。
 
「你不是那種夜裏會失眠的人。」她坐正了,一伸懶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但不久後還是沒力氣了,最後趴回桌上。
 
「我不阻你睡覺。」我說。
 
「喂。」她懶揚揚的,緩慢地伸出手。


 
我回頭。
 
「坐下來吧。」她指着她旁邊的一張空櫈,「你真的沒有事嗎?」
 
我站在門前,想了很久。Ayu卻一臉擔憂。「你在教堂地底都可以睡到像豬一樣,」她揶揄我說,「現在怎麼突然睡不着呢?」
 
實在不好意思,我睡覺時候也許真的太像豬了。我慢慢坐到她的旁邊,她伏在桌上動也不動。在她的頭髮間若隱若現見到她臉上的疤痕。
 
「剛才父親駭進我的眼鏡,」我告訴她父親的事,「他說,他加入了BigBrother。」
 
她與我同樣,知道這消息後非常詫異。我細說了剛才的所見所聞,她的睡意全消,越聽下去越覺得奇怪。難以置信,期間她如此形容。
 
「他真的這樣說嗎?」她亦不相信父親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無奈點一點頭,「嗯。」
 
「不像他的為人。」她回憶道。
 
當然我十幾年間與他一起生活,父親是個怎樣的人,我應該清楚一二。但當我想如此理直氣壯地說時,卻想到這十幾年間我也不是不知道父親其實是個駭客來嗎?
 
「但是,他也不是個說謊很厲害的人嗎?」我疑惑道,過去跟他一起的回憶都變得傷感,「十幾年,我也有很多事情一直都不知道。」
 
Ayu安慰我說,「他也不是有心瞞你。」
 
「嗯,或許吧。」我回答。
 
這趟出來的目的就是要找回父親,怎料他突然加入BigBrother,打亂了許多部署。「那麼,你打算之後怎樣?」Ayu問我,她正坐着,雙腳踏到椅上,抱着膝。
 
對啊,現在該怎麼辦呢?這問題在昨夜間想了許多。「就算現在找得到他也沒有用了。」我說,「但事已至此,也不可能回家等消息吧?」我也迷惘非常。


 
Ayu低下頭,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麼,我想知道BigBrother是甚麼一回事......」我說。
 
她抬起頭。
 
「毀掉BigBrother.」我繼續說。
 
Ayu愣着,「這不是一時三刻的事,你不要勉強。我知道你父親的事讓你很困擾,但是......」
 
「不用說了,我決定好。」我由衷如此覺得,倒沒想過之後會否為此決定而感到後悔。
 
「你大可以回家,過回自己生活。」Ayu甚狀認真,她告訴我,「不會無故遇上危險,也可以安穩快樂地活着......單是你家裏的錢都足夠你花一輩子了,不是嗎?」
 
微笑海灣三分之一的收入的確非常吸引,「但是永遠無法知道真相。」我不想過着這樣的日子,「永遠都要活在別人的監控底下,很痛苦吧......」
 
「如果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話,其實被監控也沒甚麼大不了。」Ayu拓着下巴,望向這電腦間的某一點上,目無焦點的,「最多是被人發現自己喜歡看甚麼電影、被人跟踪到你到海灘游泳、去商場購物......」
 
「我想得到自由。」突然之間,我想到這一句話,「我認為就算作為一個普通人,自由也是與生俱來的。這不是誰賦予給我的權力。」
 
「你想清楚,」Ayu告誡着我,這幾天來發生的事向我腦袋襲來,「隨時會有人對你開槍,突然之間會被人追趕......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捉,不知道甚麼時候要死。」
 
「我知道。」
 
「也就是說,你真的要繼續跟着我和右眼?」
 
我回答,「嗯。」
 
「就算BigBrother是個不能打敗的敵人,你也沒所謂嗎?」她接二連三的追問。
 
我笑笑說,「己經沒有甚麼可以輸了。」父親離開了,回到家裏也不會見得到人。如果留着,反而會見到右眼、見到Ayu,「那麼便一起走吧。」
 
「反正我沒試過打劫銀行。」我打趣道。
 
Ayu噗的一聲笑了,「隨你喜歡,你自便了。」然後她便合上眼睛睡覺,她叫我,「你也睡一下吧,整夜沒睡,一定很睏。」
 
伏在桌上,我便在她的身旁睡着了覺。跟她談過了後,我心裏竟出乎意料的安寧。再醒來時是中午的十二點鐘,NiKo一起身便大叫要吃午飯。
 
「你啊!幹嘛偷偷追我的姊妹!」她一見我睡在Ayu身旁,便對我大罵。
 
被她嚇醒。「嘩,一晚便做了姊妹啊。」我隨口道。
 
她走過來,手臂撓着Ayu,指着了她,「你不覺得她很可愛嗎?!」
 
我點點頭,「嗯,我也覺得。」
 
「就是嘛!」她對於有人認同,十分高興。
 
Ayu望向別處,將有疤痕的那一邊臉轉離了我。
 
「對了,」NiKo指着一桌面的筆記本說,她命令我道,「你最空閒,你去找右眼過來。」
 
被她說成閒人,心裏實在難受,不過我又無從反駁,唯有跟着她的說話去辦。拿出了Nokia手機,撥了一通電話給右眼。
 
NiKo指着我的電話命令,「你告訴他,我們在筆記本裏找到一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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