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高樓,全玻璃幕牆映着藍色的天,這樣的景像不過過了幾天便變得陌生。市中心街上的人有許多。車來車往。
 
右眼將我們載到我家的兩條街外,待我們下了車,他便開走。慢慢他的汽車便消失在馬路上,融入了一般在這市區的汽車群裏。
 
路人看見我們如此戴着口罩,彷彿都繞了遠路,我們像一個圓心,將人流圓形的與我們隔開。NiKo整理了一下她的短裙,她給我的感覺與Ayu完全相反,Ayu的黑色T恤顯得她很陰沉。
 
我指向街尾,對他們說,「就在那邊。」他們默默地跟着我走。路上我們經過了咖啡店,經過了幾家餐廳。眼角掃到一個掛在街角路牌上的鏡頭。我低着頭,加快了腳步。我們橫過馬路。
 
不久我們來到我家所在的街道上去,不遠處的一幢小公寓吧,我的家就在那裏。父親被捉走當日,他經過的應該也是這一條路。


 
沿路街上的鏡動左右轉動監察。「快到了。」我告訴他們。我們一路很少說話,都小心翼翼地。我所住的公寓有兩個門口,一個24小時有看更看守;一個則用指紋密碼鎖,用監視器監視。
 
我選擇了用人的一邊。保安都認得我,我們打了招呼,他便開門讓我進來。有了科技輔助,現在的保安變成一個服務住戶的人,也不必有一大堆人經常巡樓。父親對我說過,人反而會瞌睡,機械應該更加安全。不過,每一次他都帶我走人的一邊。
 
我領着他們走進梯間,沒有乘搭電梯,走了一陣便到我所住的樓層,那並不太高。梯間回音很大,踏一踏步都響得幾乎全幢樓都聽得見。推開門,在走廊走着,走廊左邊一列單位,右邊則可以看馬路對面的另一幢高樓。
 
「等等。」Ayu說,拿出了電腦,拉出一條HUSB線。這時我們已來到家門前面。Ayu將線路連接門鎖,不一會兒,門鎖的電源關燈了。「我先將門鎖的警報系統離線。」她對我說,「怕被BigBrother截取行蹤。」
 
推開門。幾天沒有回來,彷彿這裏一切都鋪上了塵。大門旁邊的木櫃上灰色了一片,擱在門邊的自動拖地機已經沒電力了。窗戶透來陽光,陽光猛烈,可以看見灰塵那些陽光的底下飄揚。


 
Ayu將電腦合上,捧在手上,順手關上了門。NiKo一進來後便很雀躍,「這就是Goddle的家了嗎?!」她興奮地,重複過許多遍了,「這真的是Goddle的家嗎?」她到處亂走亂逛,像參觀一樣,「真的是Goddle的家?」她認真地問。
 
「嗯。」我點着頭。
 
Ayu冷冷地問,「你父親的電腦呢?」
 
對,這才是我今趟回家的原因。「書房裏面,」我回答道,指向了走廊盡頭的一道門,「就在那裏。」
 
「我先進去造個網絡地址。」她說,然後走向書房,「雖然上次進ABN留了Backdoor,還是謹慎為妙。」


 
「好的。」我說。她也沒管我了,開門走了進去。
 
NiKo對我父親的一切都很有興趣,她捉住我,走到我家四周迫我向他介紹父親日常的生活,包括我們的合照、他放在桌上所用過的筆、看過的書、他和母親的結婚相片......一切一切。
 
「啊,很漂亮。」她看着掛在牆上的結婚照片感嘆。照片裏父親從後摟着母親,兩個人臉上都一起掛着幸福的笑容。
 
「是啊,我的母親挺漂亮的。」我說。
 
「她是個怎樣的人?」她問。
 
這樣的問題卻考起了我,「其實我也不太知道,只靠父親對我說的記憶。」
 
她望向我,一臉詫異。
 


「她走了。」我說。
 
「很對不起。」她低着頭。
 
我們沒再說下去。轉而一起走向書房,開始了我們的工作。書房的電腦前面,現在坐着的不再是父親,而是Ayu。我們進去了後,她依舊聚焦在電腦上面,一眼都沒回頭看過我們。「網絡方面處理好了。」她說,「不過......」
 
「讀取權限方面要等一等,電腦設了密碼。」她說。隨即她把手提電腦放在大腿上面,連接了父親的電腦,「這種基本款的桌面密碼,應該很快搞定。」
 
「不用,我知道密碼。」我走上前,輸入。
 
2031_02_22
 
十六年前,我的生日。電腦的螢幕變化,開始讀取。一直等到它打開了,我們便在電腦裏搜尋,可是甚麼都沒有。沒有任何關於槍械的程式、也沒有任何AI、沒有任何與駭客有些微關係的東西。
 
NiKo接過電腦,用手指在電腦的屏幕上撥,不斷的向下掃,她用眼鏡一直搜尋。「不可能啊......一定會有點線索。」她一邊撥一邊說。


 
結果只在記憶體裏找到一堆照片——他和母親的合照。
 
有一堆相片是他們在旅遊。有一張相兩個人一起站在鐵塔前面拍照,父親搭着她的膊頭。 也有一張相片是父親拐着腳,母親攙扶着她。又有一張相是他們一起打掃這一個家,應該是父親拍下來的,母親戴着個白色的口罩,踮起腳,舉高手用一枝頂着白布的棍拭擦天花。
 
「全都是相片嗎?」我站在他們身後,我問他們,「整個電腦都沒有程式?」
 
「只有最基本的那些。」Ayu回答。
 
NiKo卻指着那些相片,「不過,總覺得有點奇怪。」
 
她向我問,「你的照片平常都放在哪裏?」
 
「你不要顧着找我父親的相片!」我反罵她,
 


「我不是說笑。」她板起嘴臉,咬着手着,認真地思索着,「你先答我。」
 
突然被NiKo一問,我卻答不出來,「我也不知道,平常晒相、拍照都是父親來做。」我伸手指向客廳方向,「應該都放在廳上了。」
 
「沒有相簿之類的東西嗎?」NiKo一隻手按着桌子。
 
我視線定在螢幕上,認真地想着,「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夠如此回答。
 
「不好意思,沒有特別意思。」她向我道歉,向我解釋,「只是覺得這裏十多年份量的相片,應該總有一兩張會有你出現。」
 
這電腦裏面,的確所有照片都沒有我。
 
檔案名稱:「2046_01_23」、「2046_01_14」......
 
這些都是母親造飯的樣子、還有她在海邊吹着海風。


 
「我的母親,在我小時候便死去了。」我低聲說,幾乎想哭。
 
NiKo一心看着電腦,沒注意到我的表情,「但是,這些都是幾年內拍的照片。」
 
Ayu打斷了她的說話,「這些日期要修改也不太難。」
 
NiKo點點頭,便不再生別論。我們也沒再圍繞着那些相片討論下去。Ayu關上載滿相片的硬碟,打開了程式指令頁,從背包從出了一副vGlasses,戴起了它。
 
「之後就進入ABN吧。」Ayu拉前了坐椅,坐正了身體。
 
「不用我來嗎?」見她準備自己闖進去了,我不禁問。
 
她拿出了一本筆記,直放在電腦的鍵盤前面,「上次記住了你做過的程序,之後我自己試驗了一次。」
 
我不禁驚叫,「甚麼?!你只是看過一次啊!」
 
她坐着,望了我一眼,「哈哈。」她笑笑說,「只要知道原理,就可以自己做一次了,不是這樣的嗎?」她反問我,雙手在鍵盤上按個不停。
 
我們都啞着。
 
「我先試試與ABN同步。」
 
ABN資料同步中......
 
預計完成時間:11 年 3 個月 9 小時......
 
NiKo指着螢幕上的進度條,環顧了四周,「這裏沒有運算力處理一整個網絡供應商的資訊。」她提出道,「有沒有辦法用其他ABN用戶的電腦幫忙。」
 
「嗯。」Ayu點點頭,「我嘗試一下。」
 
我的眼鏡上,之前在微笑海灣所見過的「Accessible」字眼今次看不見了。唯獨眼鏡的一角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箭咀。我一回頭。
 
「伏下!」我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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