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歐陽皓嵐和方逸峰都「機」不離手,將所有「VR瘋」受害者的《Hongkongers》「港島區」部分全數關卡從頭至尾玩了一遍又一遍,還一邊玩,一邊把有問題的部分記錄下來。
       歐陽皓嵐把所得資料全都輸入了電腦,並條不紊地列成了表格。
     「看,少爺峰。」
       她把剛剛做好的筆記列印了出來遞給了方逸峰。
       方逸峰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把筆記細閱了一遍後,道:「果然不出我們所料,不僅是巨龍的《Hongkongers》有問題,而是所有『VR瘋』受害者的《Hongkongers》都有古怪!同一條巴士路線,竟然出現了幾種截然不同的組合,不是站數增減就是總站不同!就算樂家遊戲公司真的那麼不濟,同一個遊戲誤出了不同的版本,錯版的數量也沒有理由會多得那麼離譜吧!」
     「不止是這樣,你對比一下同一個受害者的《Hongkongers》在不同時間裡的同一樣事物,例如巴士路線、landmark或是街道改動等等。」
       方逸峰馬上依照歐陽皓嵐的指示按圖索驥,期待著新發現。
       歐陽皓嵐的筆記做得十分詳盡整齊,使方逸峰一目了然,還不到一分鐘,便有了重大收穫——
     「啊!竟然還有這回事!?看張子立的《Hongkongers》數據——」
       方逸峰被自己的新發現嚇個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連話也說不出來。


       歐陽皓嵐遂代他把想說的話繼續說下去:「第一次玩他的《Hongkongers》時,銅鑼灣大馬路並沒有果汁店的,但在第二次再玩時果汁店就出現了。這種情況不只出現在張子立的個案裡,別的受害者也不乏類似的情況——也就是說,這些受害者全都透過《Hongkongers》這個虛擬實境遊戲在不知不覺間憑著個人的記憶和經驗,建構了只屬於他們個人的虛擬世界來,還把自己的意識也困了在裡面。」
       方逸峰又再翻了翻筆記,道:「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未知道為甚麼有些人會發瘋而死,而巨龍和謝翊斌經歷多次發瘋後都只是昏迷。如果不能把這個謎團解開的話,我們就無法對症下藥,救回他們的了。」
     「對。所以——」
       歐陽皓嵐一邊說,一邊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兩個VR眼罩,把其中一個塞到了方逸峰的懷裡。
       十多個小時才一晃眼便已溜掉——
       兩人由最初站著來玩變成了坐著來玩,再由坐著來玩變成了斜躺在沙發上來玩。
       方逸峰總覺得雙眼的上下眼皮快要變成兩對互相吸引的磁石。
       歐陽皓嵐也沒比他好多少,手上拿著的控制器有幾次都差點兒被她掉到地上去。
       終於,方逸峰再也熬不住,道:「這樣下去,恐怕我們不是因『VR瘋』而死就是打機打得累死。雖然人終有一死,但我卻怎也不想死法是這兩種。」
       歐陽皓嵐沒有說話。


       他又問:「酷嵐,我肚餓了,想到外面買點東西吃。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先吃點東西?」
       他還是聽不見歐陽皓嵐有所回應。
     「酷嵐。」
       基地內就只有這麼一把男聲。
     「酷嵐。」
       他又提高聲量叫了一遍。
       可惜四周依然寂靜無聲。
     「不是吧!?」
       一陣強烈的不安感覺順勢來襲,他立即丟下了控制器,脫下了眼罩。
       眼前的狀況讓他的心頓時涼了一截!


       只見歐陽皓嵐仍舊戴著眼罩斜躺了在沙發上,左右兩手拿著的控制器卻早已掉了下來,電腦屏幕所顯示的畫面就像被定格了般一動也不動,時間彷彿已將一切凝固起來,就連空氣也快要逃不掉。
     「酷嵐!酷嵐!醒醒吧!酷嵐!」
       方逸峰飛撲到歐陽皓嵐身邊,一邊替她脫掉眼罩,一邊在她的耳邊不停叫喊,又不時拍拍她的臉頰,希望她盡快清醒過來。
       未幾,歐陽皓嵐開始恢復意識。
       她睜開雙眼,只見方逸峰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禁皺起了眉頭來,不解地問:「你在幹甚麼?」
     「啊!?對……對不起!我……我無心的!只是以……以為你……」
       方逸峰以為歐陽皓嵐誤會了他有非份之想,馬上急著解釋起來,卻因過分緊張而把話也說得結結巴巴的。
     「『以為我』些甚麼?」
     「我……我叫了你很多次,你也沒有反應,我便以為你……」
     「放心,我沒事。」歐陽皓嵐已能猜到方逸峰誤會了些甚麼,便道:「既不是『VR瘋』,也沒有暈倒,只是玩VR玩得太累,不自覺地睡著了而已。」
       說罷,她站起身來走到廚房倒了一大杯清水喝。
       正想翻翻雪櫃填填肚子,她才猛然記起了雪櫃早已被巨龍「私有化」,自己新訂的預備放在房裡的小型雪櫃又還未來貨,加上近來忙著徹查「VR瘋」一事,就是連乾糧也沒有時間到超級市場去買。
     「早知道你只是因為太累而睡著,我就不吵你,隨你休息好了。看你累成這個樣子,現在要進房認認真真好好睡一覺嗎?」
       歐陽皓嵐搖了搖頭,道:「不用了,剛才睡了一會兒,可以的了。你呢?看你這副模樣好像比我還不濟,黑眼圈快要大得可以裝雞蛋。」
       方逸峰伸伸懶腰,一邊打著一個大大的呵欠,一邊沙啞著聲音道:「我現在的確睏得要命,很想立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連衣服也不換一件。」


     「那你怎麼不去睡覺?」
     「因為肚子餓著不好睡。」方逸峰摸摸肚皮,又道:「所以,現在得先去填填肚子。剛才我看見你開雪櫃,想必也是餓了?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
       想到基地裡根本就沒有可以吃的,歐陽皓嵐便點了點頭,穿上外套,和方逸峰一起吃飯去。
       兩人一起走到了附近一間西餐廳。
     「兩位,請看看。有需要可以隨時叫我們。」
       侍應禮貌地給他們各自送上了一份餐牌。
       歐陽皓嵐把餐牌隨便翻了一翻,便道:「我想好了。」
     「那麼快?」
       說話之時,方逸峰仍在不停地前前後後翻動著餐牌。
     「沒有甚麼胃口,我吃一件chocolate cake,喝杯熱咖啡就可以了。」
     「覺得沒有胃口竟然還可以吃chocolate cake?人家說『女人有兩個胃』還真是一點兒也沒有講錯。」方逸峰打趣道。
     「我沒有胃口也要吃chocolate cake並不是因為我貪吃甜點,而是因為我的腦袋現在需要極多糖份來思考和維持精神。你呢?看這麼一個餐牌也要看那麼久,在找藏寶圖嗎?」
     「反應那麼快,急才那麼好,不用吃chocolate cake也行了吧。」
     「剛才的表現就是我未在狀態時的表現。」
       方逸峰說她不過,「還擊」不來,便只好招招手,叫來了侍應點菜,當作從來沒那麼一回事般,以減輕一點兒「戰敗」的感覺。


       雖然門薩學會的入會試從來不會公佈應考者的實際得分,只會告知應考者是否已被學會取錄,但方逸峰一直以來都覺得,歐陽皓嵐的得分一定會在他之上,而且還是學會中數一數二高分的「精英」。
     「請問兩位想要點甚麼呢?」
     「麻煩你,要一份set A、一份set C,牛扒八成熟,餐飲要一杯熱朱古力、一杯凍檸茶……」
       侍應趕不上方逸峰說話的進度,唯有邊聽邊記,寫字的手就連一刻喘息的機會也沒有,手眼心腦全都在忙個不停。
     「另外再要一件chocolate cake和一杯熱咖啡。就這麼多。」
       好不容易才把方逸峰所點的東西全都記錄下來,侍應又一邊收起餐牌,一邊禮貌地道了一聲:「謝謝。」
     「我現在終於明白侍應們為甚麼都要習慣把凍檸茶寫成『冬0 tea』了。」
     「你讓自己重新進入狀態的方法是吃chocolate cake和喝咖啡,而我的方法就是大吃大喝一頓。」方逸峰笑道:「心情會變好的。」
       歐陽皓嵐故意上下打量了方逸峰一下,道:「總覺得你有點像被巨龍上了身般。」
     「哪有?用吃來減壓,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啦。」方逸峰撇著嘴道。
       侍應們逐一端上了他們所點的食物。
       兩人各自吃了起來。
       這時候,一桌客人正在不遠處結賬。
     「多謝兩位一百六十八元。」
     「麻煩你,credit card。」


     「很對不起,先生。我們的信用卡讀卡機壞了。」
     「那麼,八達通吧。」
     「我們這兒不接受八達通付款的,真對不起!」侍應連忙笑著賠禮道。
     「真麻煩!」付款的男人顯得有點兒不耐煩。
       他把信用卡和八達通全都放回銀包去,又從銀包裡掏出了兩張紙幣和一些零錢來。
       侍應伸出雙手來準備收錢;男人則用兩張紙幣當作托盤托著幾個硬幣,想把錢交到侍應手上。沒想到一個不慎,一個五元硬幣從兩人正在交接的手與手之間溜掉了,還像動力十足的輪子般滾走,一下子便滾到了歐陽皓嵐的腳邊。
     「唉,今天真倒霉!」男人頓時抱怨起來。
       侍應趕快走到歐陽皓嵐身邊,打算撿回硬幣。
       歐陽皓嵐卻快他一步撿起了硬幣,怎料——
     「啊!這——」
       她拿著硬幣呆在那邊,看了又看,直看得入神,彷彿這是甚麼從來也沒有見過的稀奇事物似的。
       侍應一直站在她身旁等待著她交還硬幣,見她遲遲未交,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便只得輕輕叫她一聲來暗示她。
     「小姐,這個——」
     「酷嵐,快把這東西還給人家吧。」方逸峰也禁不住一併來催。
     「甚麼?啊!不好意思。」


       歐陽皓嵐這才如夢初醒,馬上把手上的硬幣交還侍應。
       待侍應走遠了,方逸峰直問:「剛才怎麼啦?拿著人家的錢在發呆,似乎你的頭腦已經累得想轉也再轉不動呢。」
     「不。剛才我發呆,不是因為頭腦轉不動,反而是因為轉得太厲害。」
     「甚麼意思?」方逸峰忙問:「莫非關於案件的,你又想到了些甚麼?」
     「對,我想我已經想出了為甚麼那些受害者會發瘋而死了。不過,這些暫時都只是我的推想而已。」
     「怎麼說?」
     「剛才那個自己滾來的『不速之幣』,我們可視之為一個比喻。」歐陽皓嵐湊近了方逸峰,故意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那個硬幣滾來的時候,『公』和『字』是同時可見的,但當它倒了在地上後,我們卻只能看見其中一面。那些死者的情況也有可能是這樣——他們玩VR遊戲時,有部分意識返回了現實,卻也有部分意識留了在VR世界,就像硬幣滾動時的平衡模樣;可是,當他們在VR世界的意識逐漸發展到比現實中的強大時,VR中的『他』便會把現實中的他『殺死』,取而代之,就像硬幣倒了下來後的情況一樣。因此,那些受害者在『發瘋』時,全都會不約而同地同時叫喊著兩個世界的事物。」
       聽罷,方逸峰立刻來了個舉一反三,道:「那麼,按照你所述的邏輯來說,巨龍和謝翊斌患病後之所以只是昏迷,而沒有死掉,就是因為他們現在的狀態還是『滾動』狀態?」
     「嗯,我想就是了。這也可以解釋到為甚麼Dr. Smith說他們兩個都有矛盾的腦電波讀數,同時既在活躍狀態,又在昏迷狀態;以及他們的《Hongkongers》為何竟然呈現出不同的版本來。」
     「難怪Dr. Smith說他們的情況不太穩定了,時有『發瘋』的情況了,原來是VR中的那個常常想取代現實中的那個。」方逸峰想了一想,又問:「不過,他們為甚麼又會『得天獨厚』,得以長時間維持在『滾動』狀態呢?」
     「關於這一點,我還沒有想出來。但他們一定是有一些死者們沒有的共通點的,只是我們還未發現而已。」
     「你說共通點嘛……」
       方逸峰努力地想著。
       他剛想把一件炸魚塊叉起來往嘴裡送,卻因心不在焉,一時沒有叉好,讓整件魚塊「啪」的一聲飛到地上去。
       侍應看見了,馬上走了過來把魚塊撿了起來,又把地面清理乾淨。
     「不好意思!」方逸峰連忙道歉。
     「沒關係。」
       整件事恰巧被隔桌的一個小男孩看見了。
       小男孩覺得很有趣,頓時樂了起來,一邊拍手,一邊笑著大叫道:「哈哈!小麻雀飛走了!小麻雀飛走了!」說罷,他又像示威似的故意從媽媽給他盛食物的小盒子裡掏出了一塊動物造型餅乾來,續道:「我也有小麻雀,卻沒有飛走!哈哈!」
       方逸峰的臉頰頓時紅得比他碟子上的紅蘿蔔還要紅。
       這一幕看得有名叫「酷嵐」的歐陽皓嵐也忍俊不禁,竊笑起來。
     「喂!小孩子別管閒事!專心吃你的飯!」小男孩的媽媽一手打了在小男孩的頭上。
       小男孩頓時由笑變哭,小嘴兒一撇便哇哇大哭了起來。
       嚎啕大哭的聲音讓歐陽皓嵐聽得心煩。
       方逸峰在尷尬過後,卻反倒覺得心思清明了。
     「共通點……共通點……」
       方逸峰想得入神,也忘了自己正在吃飯,兩手一鬆,刀叉便「呯」的一聲雙雙跌到玻璃碟子上去。
       小男孩這次卻不敢再多事。
     「少爺峰,甚麼事了?」
       方逸峰的一舉一動讓歐陽皓嵐感到十分奇怪。
       他也沒管歐陽皓嵐叫他,只管一直在想。
       約半分鐘後——
     「啊!我想到了!」
       方逸峰突然用手拍一拍頭,冷不防地大叫了一聲。
       幸好小男孩哭得厲害,他才沒有嚇倒別人,成為全場焦點。
     「想到甚麼?」
       歐陽皓嵐直覺方逸峰的眼神比剛才明亮了不少。
     「我知道了巨龍和謝翊斌有甚麼共通點了!」
     「真的?是甚麼?」歐陽皓嵐立即追問。
     「就是——」
       方逸峰用指頭代替了說話,在桌上「寫」了「special need」兩個英文字。
       歐陽皓嵐看罷,腦筋一轉,立刻明白過來。
     「對!他們兩個都有special need——巨龍有過度活躍症,謝翊斌有讀寫障礙。」
     「他們都對圖像特別敏感,卻對文字十分遲鈍,腦部運作方式異於常人。就像我們看魚塊就是魚塊,小男孩看魚塊卻是『小麻雀』一樣,我們看的是食物,他看的卻是圖畫。」
     「嗯,推斷很合理,或許這就是他們只是昏迷而沒有死去的原因。怎麼這麼明顯的事情,我一直也沒有想到的呢?」
       歐陽皓嵐頓時有種在死胡同裡困得久了,突然豁然開朗的清新感覺,但同時亦有點兒自責,便禁不住埋怨起自己來。
       方逸峰隨即安慰她道:「與你無關的,是你近來太累罷了。要不是剛才那個小男孩『提醒』了我,我也想不起這些來啊。況且,很多時候,那些重要線索都是由你發現的,這次就當作是讓讓我,令我可以『威風』一下吧。」
       歐陽皓嵐只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你……不開心嗎?」方逸峰試探似地問道。
     「不,怎麼會。我只是在想著引申出來的其他問題罷了。」
     「你是指?」
     「我們知道了巨龍和謝翊斌的共通點是甚麼,卻不知道可以如何拯救他們;Dr. Smith說他們的腦電波反應漸趨同步,我們卻還沒知道原因——問題總是一個接一個,一個解決了,另一個又來,好像沒完沒了似的。」
     「這又是。」方逸峰兩隻眼珠子骨睩一轉,又道:「啊,不如我們來玩『擲銀仔』?」
     「甚麼?」
       方逸峰突然給出了這麼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提議,讓歐陽皓嵐全然不明所以,霎時反應不來。
       方逸峰也沒管歐陽皓嵐,自顧自地從銀包裡掏出了一個一元硬幣來。
     「估一下,『公』還是『字』?」
     「你到底想幹甚麼啦?」
     「你不估,我估好了。我估『公』,那麼你就是『字』了啊。」
       說時遲那時快,方逸峰把硬幣往空中一拋,待硬幣跌下來時又在電光火石之間飛快把它接個正著。
     「開!」
       他鬆開了手,硬幣的一面隨即露了出來。
     「看!是『字』啊,你贏了!」
     「可以解釋一下你這樣做的意義嗎?我想,無聊絕對不會是你的動機吧?」
       看著方逸峰一臉雀躍,歐陽皓嵐只覺腦海裡的問號在這彈指之間又徒添了幾個,而且還要一個也解不開來。
     「聽不見嗎?你贏了。」
     「我知道。我就是問你,那又怎樣。」
     「這個嘛——」方逸峰故作神秘地笑了一笑,反問道:「你說,『擲銀仔』的致勝之道是甚麼?」
     「要不是靠『出千』就是靠運氣啦,還有甚麼。」歐陽皓嵐隨口應了一句。
     「就是了,你又沒有『出千』,贏了就是你運氣好啦。運氣那麼好,你還怕解不開那些難題嗎?」
       方逸峰如此明明白白地解釋了一遍,歐陽皓嵐這才了解到他在幹甚麼。
       她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笑道:「繞了一個這麼大的圈子,竟然就是為了哄我?要是剛才翻出來的是『公』,那又怎樣?」
     「那就是我的運氣好啦。既然我運氣好,我們又是同一team人,查案不也是毫無難度嗎?正如你當初說巨龍的運氣一向很好,叫我要對他有信心一樣。」方逸峰又戲謔似的取笑道:「平日查案推理時那麼聰明,一說到要玩這些小把戲哄人就沒輒了嗎?」
     「我才沒有你那麼多沒正沒經的鬼主意。」
       話雖如此,被方逸峰這麼一逗,歐陽皓嵐也自覺舒心了不少。
     「我想——」
       歐陽皓嵐欲語還休。
     「甚麼?」
     「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