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以往最吸引注意力的是一堆太陽能板和風力發電風車。太平山山頂被人改建成環保農莊一樣。所有電線把它們接起來, 然後駁到在本來的發射站附近一間木屋。

木屋後又有一條「隊道」伸出, 刺穿發射站本來的鐵絲網和入口, 直接連接著發射站。

「我地..係去個度?」

我點點頭:「冇錯, 不過呢個時間---」我看看手錶, 正好是下午一時五十二分, 「食D野先。」

說罷我放下相機, 找個在陰涼位的角落座下, 取出一罐可樂和收音機扭開。



「你個袋到底有幾多野係入面.....同埋呢個時勢收音機一早就......」

我輕輕搖頭, 示意她看看那邊的電力裝置和發電站。

大小姐的頭腦應該不會太差。

果然--

「個度, 係電台?」



「嗯, 每日朝早十點, 下午兩點, 晚上八點, FM85.2會有野聽。」

收音機的沙沙沙沙噪音開始有改變。

「.....喂喂喂?呵呵, 有聲, 歡迎大家收聽 852 末日電台, 我係你地既主持人, 肥貓!」

別說是磁性, 這聲音根本一點也不好聽, 更加連咬字也是懶音連連。

「呀, 好熱呀今日, 大家好呀, 我係肥貓, 今日...今日係世界末日前既212日...呀唔係, 係221日! 係!今日係末日前221日, 中午既廣播, 大家好嗎!」



內容重覆, 資料念錯, 咬字不清, 看來我絕對沒較錯頻道, 不過反正只剩這頻道可以聽。

「今日要聞!!」

太做作了。

「地球上所有既無線電發燒友, 今日都收到來自太空方舟044號既通訊, 船上既人工智能表示, 已經對曲速引....引驚, 既開發取得重大取展, 而且已經透過通訊同其他人工智能共享左, 人類可以到達適居星球既機會, 第一次突破50%!」

連字也不會, 是引「鯨」, 不是引驚.....

「第二單! 飛緊黎地球既小行星, 哥白尼Y-2AB9S目前按軌道前進, 亦未有任何跡象會改變軌道, 大家可以話係死硬既, 咁有冇死軟呢, 哈哈哈哈!!」

......

感覺我不應該給言寄葉聽這種爛廣播。



「哈哈...死軟~!哈哈....」她抱腹大笑。

....


不是吧?!突然她在我眼中的印象有了某種改變。

「末日天文台天氣報告, 夏日熱辣辣, 最高氣溫係31度.......」

我們就這樣坐著把852末日電台的午間廣播聽完。

「.....我地夜晚八點再見! 為大家送上一首E神既陀飛輪!」

末日聽陀飛輪真的好嗎?!



眼見言寄葉聽得津津有味, 我也等到廣播把歌放完才關上收音機。

「點..點睇?」

「好好玩Wor! 你識個DJ?」

他算是DJ嗎?

「叫做識。」

「佢依加係入面?」

「係...」



「黎啦, 我地去見下佢!」

別這樣, 言寄葉...

你絕對會失望的。

「哈哈哈......」

看到言寄葉果然露出失望的表情, 那種落差實在令我實俊不禁。

「唔準笑呀! 有咩好笑啫!」

「少女, 你太年輕了。」 如果是人靚聲甜的男神, 就去當歌手算了,當甚麼DJ, 再說肥貓的聲更說不上半個甜字。

「搞咩?佢好似好失望咁?」剛剛完結了廣播, 把裝置都關掉的肥貓從工作室走出來道。他是一個高大而發福的中年大叔, 髮絲後移而且一臉鬍子, 相信和言寄葉的幻想相去甚遠。



「算啦, 你唔好問, 我唔想Hurt到你。」

「下?」

我拍拍手掌道:「好啦, 再介紹一下, 呢個人就係肥貓, 852末日電台既DJ, 台主, 打雜, 技術, 並茶水。至於呢位俾我笑完嬲到震既, 就係言寄葉, 我對佢咩都唔知, 始終識左先半日。」

「你...你好。」堂堂DJ, 看到少女就害臊起來。

「Nice to meet you..」言寄葉表情微妙....

「做咩啫你地。」

「你真係想知?」

「嗯, DJ永遠想聽故事。」他自豪地拍拍胸口, 肥肉也為之一震。

於是我把剛剛的事道出, 言寄葉欲言又止, 最後放棄把頭別過去。

「哦哦哦, 即係你地有聽我節目?」

「係, 的確好搞笑。」言寄葉點點頭。

她到底是甚麼爛品味....

「多謝..其實, 我都唔知有幾多人聽到我既節目。」

我可以說, 不多, 但也不少。

不過既然他從中得到滿足感, 我不介意當一下聽眾。

「點會呀, 內容幾好呀。」對於內容言寄葉是給予肯定的。

「係..係咩? 其實我都知道, 自己把聲又唔係好聽, 講野又唔搞笑....但係, 我始終想做下DJ, 依加唔做,就...」

就大家都要死了。

氣氛又沉重了起來。

.....

「就成世人都冇瘦過。」

「收皮啦你!」

咕咕.....

我們二人停止打罵, 望向言寄葉。

「做咩?!你....」

我連忙打斷她:「其實係我! 係我!餓到震啦, 行路上太平山呀大佬! 哥白尼唔知乜鳩未飛到我就要餓死啦!」我浮誇地交戲。

算是剛剛笑她的陪罪吧。

「食D野囉, 言小姐你..要唔要?」他轉身打開櫥櫃, 只見各種各樣的乾糧和零食都在其中。

「呀..都好呀, 唔該。你可以叫我做寄葉。」

「呵呵, 好呀寄葉。」我不放過機會。

她白我一眼再輕踹我一腳:「唔係你呀賤人!」

「俾次機會呀寄葉。唔好咁啦寄葉~」

「妖!煩到死...」

肥貓取出三個炒面王和可樂:「言葉..寄葉...幫你改名既, 真係幾有文學水平。」

「你都知言葉既意思?」

「我呢D毒撚點會唔識呀, 言葉, ことば, 日文就係指說話, 句子既意思, 一言寄葉, 好句..好句...」

「扮咩呀文青呀你。」我阻止他沉醉在DJ的文學世界中,「不過, 我地今日黎的確係同說話有關。」

「講黎聽下?」肥貓打開可樂大喝一口, 痛快地吐出發出「岳~」一聲, 使言寄葉也為之皺眉。

先前我和言寄葉談過, 她不介意肥貓知道她的故事。不過那時她腦中的DJ應該是型男文青男神的那種想像吧, 還好事前她不知道那聲音背後的主人是這副德性。

「哦.....所以, 你地想透過電台專訪咁, 睇下個條友仔會唔會返黎搵言...搵寄葉?」

「唔係搵你做咩。」我攤攤手。

「包係我身上啦!」又是一拍, 胸口的肥仔波又為之一震。

沒錯, 我了解肥貓。這正是他所追求的東西:被人需要, 被人聽見。

廣播的時間, 是晚上八時。

因為我知道852末日電台的聽眾實在少得可憐, 故此我採取了一些措施。說穿了, 其實就是派傳單, 簡單, 原始, 直接。在這個娛樂變得稀少的時代, 相信大家都很樂意聽聽。

「黎, 我地交換。」我掏出手槍, 指著言寄葉腰間的刀。

「做咩?無啦啦叫我黎呢D暗角。」這兒是山邊的冷巷, 附近就只有低沉的機械聲音。而我就和肥貓說我帶她參觀一下。

「我唔想俾肥貓知道我有槍。」我壓下聲線說道。

「咁你今朝又一黎就俾我知有槍?同埋你又話肥貓係你朋友?」

「個時係你逼我啫。」我反一下白眼, 「再者, 我好少完全相信任何人。」

「咁...你又信我?我地先識左個半日。」

「我俾槍你, 唔係信你, 而係你需要。我依加要落山搞D野,」我揚揚手上的傳單,「你同肥貓獨處, 我俾支槍你防身。拿, Glock 17, 女仔都應該唔成問題, 拿我得16飛子彈,佢滿晒都係17飛, 你小心D用, 千其唔好俾人知, 俾人見, 小心走火射中你自己, 你有冇開過槍?識唔識?」

第一發已發射的子彈, 在那警員的腦袋中。

「係美國燒過槍, 得啦, 煩到成個女人咁!」她把槍和槍袋,皮帶縛到大腿,再用裙子蓋著。

「咁你拔槍個時咪走光.....」

她白我一眼:「要用槍個時就是但啦!行啦!」

我拍一拍額, 表示不安。給一個幾小時前再說要自殺的人一把手槍真的好嗎。現在後悔行嗎?!

「我冇事架, 肥貓佢, ER, 都幾NICE呀。」她掃掃裙子, 嗯,風景不錯。

「咁都係, 以防萬一啫, 咁我行啦。」

「嗯。」

「嗯?喂, 話晒都世界末日....」

「...好煩呀你! 行啦! 路上小心啦!」她推我出冷巷。

我滿意地騎上肥貓的單車,踩動腳踏揚長而去。

始終汽油算是很稀有的資源。

使刀的正面對決嗎.. 不太擅長呢。

反正只要把傳單投放入有收音機的地方和有人的地方就可以。

末日的街頭沒有想像中荒蕪。街上的, 主要是2種人, 一種是過度享樂的傢伙, 例如一口氣吸毒吸到HIGH翻天, 在電燈柱上跳舞的人,或是喝酒喝到酒精中毒, 就這樣死在公園的。 第二種是在都市間漫步, 漫無目的,因為末日來到而失去人生意義但又不自殺的人。

因為物資其實不太缺, 所以也沒有電影中那些末日生還戰的場面。

我默默地回想一片港島有人聚群的地方, 挑出幾個在腳程內的位置, 便騎向那邊。

在末日下花幾個小時為沒人聽的電台做宣傳.....突然有種在浪費倒數中的時間的感覺。

轉眼間太陽已經開始向海面墜下, 又一天過去, 又一珍貴的一天過去了。

「唉, 返去啦。」每次看到夕陽, 總有點唏噓。

沒有電力提供的都市不安全, 如無必要我也不會亮燈, 日入而息, 更避免麻煩人找上門。更別說在外頭騎單車了。烏鴉, 麻鷹, 蝙蝠構成了夕陽的風景, 還好夏天日照時間長, 我趕及在太陽灑下最後一道光芒前回到電台的發射站。

還有不夠一小時就要開始了嗎。

沒甚麼異樣, 太陽下山後四周馬上歸於黑暗, 似乎今晚要在這過夜了。

「我返黎啦...」看到沙發的我好像看到沙漠中的泉水一樣。

「無咩野啦嗎?一切順利?」

我向言寄葉打個眼色。

「嗯, 無事, 講稿我都寫好埋啦, 輕鬆。」她神氣地抬頭道。

她根本不了解吧, 一男一女在山頂單對單, 男的是中年毒撚, 女的是入世未深沒有機心的女孩,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險。

只有男人才了解男人嗎?

還是我想多了?

「講多次先, 今晚我地有, 末日新聞, 末日天氣預告, 講故時間, 同埋加插既清談節目- 末日吹水台。」

救命, 甚麼爛名字!

「呢個名真係幾好。」言寄葉摸摸下巴點頭讚賞。

「多謝。」

我已無力再評價這女生的品味。

「你黎唔黎? 我可以同你傾下影相既心得。」

「唔使啦, 我都係業餘。再者我今日行左太平山三次, 依加三步以外既野唔好搵我。」我舒服地把酸軟的腳放到茶几上。

「好啦, 等陣廣播完我地再食野。食飽野開咪會打C EGG。」

「嗯, 你兩個加油。」我無精打彩地舉起拳頭。

「咁你..就俾你抖下啦!」言寄葉轉身和肥貓走向廣播室, 不知肥貓從那兒弄來的ON AIR燈也亮起紅光。

說吧, 說吧。

言寄葉上流社會出身, 身邊的朋友家人現在都應該在方舟上, 她根本是自己一意孤行留在地球。

然後那男人都離她而去。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給她說話的對像。

那沒甚麼比一個電台更好了。

至於肥貓, 只是聽被人聽見, 被人需要。但只是單方面說話, 那誰也會無癮, 我們的出現就是一種迴響, 反應, 對他來說也是高興的。

大家死前都能了結心願, 多美好的世界。

我把相機扒到我手上, 再看看今天拍的照, 言寄葉, 蝴蝶, 車子, 廢墟, 雲, 言寄葉,言寄葉,言寄葉, 行車線, 言寄葉......

我拍了那麼多她嗎?

八時正。

我打開收音機:「歡迎大家收聽, 852末日電台!」

肥貓和言寄葉的聲音一起說道。

一連串事件, 往往是由一時衝動引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