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間變成了慢動作, 那一秒如世紀般漫長。

絕望的黑暗把言寄葉吞噬。

如這末世一樣---

所有的東西, 都可以放棄--

一切步向終結, 一切失去意義---



言寄葉的生命終結的話, 「她」這個個體, 這曾經活著的人, 帶有意義嗎?

幸運地, 我沒法知道。

有些東西, 連小行星都沒法破壞。

來了!

「正義, 從天而降!!」一聲吼叫在包圍圈上空響起,一個人影從天上摔---著地, 一腳把開山刀踢飛!



「砰!」隨著滿分的著地, 言寄葉手上的刀被踢飛幾米飛, 還差幾吋就插在傑少的臉上!

「已經無事..!點解?因為我地已經黎左啦!!哈哈哈哈!!」

她站好姿勢,背後的斗篷隨風飄揚,使其身影變得更巨大。一身藍黃配色緊身衣,配上紅色的斗篷,感覺就像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般。

「你.....」

傑少還停留在差點被開山刀爆頭的餘恐之中, 然後馬上轉為暴怒:「你條傻閪邊撚度架!!」



「哈哈哈!」她大笑道, 「同我記住, 我姓歐----」

眾人還沒待她說完名字, 就一湧而上!

當然啊!你以為這是漫畫嗎?!說開場白也會被攻擊呀!

「哼, 無禮貌!」

正當她馬上要被幾個大佬撕成碎片的時候!

「惡!鬼!纏!身!」

.......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會打架時喊出招式名字。



結果就是這姓歐的女生胸,腹中了一拳和一記側踢, 但她死不後退一步, 擋在驚呆原地的言寄葉面前。

「絕對唔會俾你地傷呢個女仔一分!」她好像瘋了一樣硬接那兩記, 但竟然看似不癢不痛,還更加興奮!這就是傳說中的鐵布衫嗎?!

「認真毆打!」

她雙臂齊舒,雙記對稱的下勾拳狠狠擊中二人春袋, 痛得二人倒地打滾!

現在不是無言的時候, 藉她大鬧時就是逃跑的好時機!

「我既背後, 就交俾你啦!」

有病啊?!



我們是要逃跑不是打交啊, 你加油吧!

言寄葉好像看穿了我的意圖, 也拔腿向我這邊會合跑來!

「咪住!」才跑了兩步我硬生生地停下腳步,「肥貓呢屌!」

.....

忘了啊!

所有人發爛向那女生撲向, 連抬住肥貓的人也放下了過百公斤的他向女生進攻!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

「個邊呀!」



言寄葉先找到被放置地上的肥貓,正當我拔出手槍開路時, 那女生也出現在我們面前捉住我們雙手, 馬上一道怪力傳來我和言寄葉被硬生生拉飛!

「......SMASH!!! 喂,人太多, 打唔贏, 走呀!」

「唔撚係下?!」我的眼球翻白眼翻了一圈,「你痴線架?!我地仲有個朋友未救呀喂!」

「是撚但啦!」

「.....」

她的怪力連我和言寄葉也擋不住, 我們強行就被逃走!她的氣勢愈瘋, 但卻強蠻,看到她好像打不痛砍不中的樣子, 一時間竟沒敢擋著一臉怒容的她!

通通都瘋了!



「一個都唔好俾佢地走!」

傑少一聲下令, 電單車引擎聲馬上在草堆間無中生有, 看來他的準備還真是萬全!

「停係度, 歐貝兒。」

「呀, 細佬! 快D黎幫手啦!」

「唉.....點解我會有個咁既家姐....兩位,好對唔住。」這時我才看到說話的是站於樹上, 身穿迷彩野戰衣的男人。

話音剛落, 他腰間拔出幾支箭矢:「得我地3個係打唔贏咁多人, 但拖住佢地, 我一個就夠。」

銀光閃爍, 隨著幾下「啵啵啵啵!」的破空之聲, 所有光源都被射中破壞,太平山重歸一片黑暗。

「點解...係用箭....」言寄葉不明這「細佬」的心思細膩。

因為他的目標是光源, 現場重歸黑暗後,用槍的火光會被追蹤到。

但弓箭沒聲音, 沒火光, 黑暗中看不到的所有角落就如有無數射手埋伏,箭雨隨時從天而落,萬箭齊發一樣。

恐懼的力量。

以傑少的聰明, 看到燈光旁的箭就會知道他的意圖, 未知敵人數量情況下他才不會揮軍追擊。

一人擋眾人, 一人敵眾人 這姊弟是甚麼來頭...

「鬼形千千-夜影無形之弓!又係呢招, 呢個名真係正!」那女生低語道,而我絕不認同。

「興趣啫。槍我唔識用, 三號已經救左個肥貓,你地隨呢條路行就會同佢地會合, 路上我已經確認過安全,請你地照顧好我家姐。」

「哦..多謝晒, 你地係...」

「普通人啫。」他又向黑暗中放出亂箭,然後靈活地從剛剛位置消失, 再被這樣的冷箭在暗中不知那個死角偷襲,即使他們人多勢眾也沒法再追。

普通, 這細佬還真是謙虛。

隨他所指的方向我們一直走, 很快就走出了滿是樹木的發射站附近,果然於路口一個人影站在那兒等待我們。

「三號~!! 我地返黎啦!」

「貝兒, 你頭先又唔按計劃行事!」

「咩啫,個女仔會死架我唔出手既話!」貝兒裝作生氣道。

的確, 她出手的時機再沒有壓後的可能。

「仲駁我!? 今晚差唔多啦, 飲左佢。」他向貝兒扔出一支像口服液的東西。


這時走遠我們才發現所謂三號, 原來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 髮腳已漸白,但一身橫練的肌肉使人敬而遠之, 站得畢直的背脊滲出紀律部隊的風度。

「你地就係用電台挑釁惡人幫個班傻仔?」

......

言寄葉一臉苦澀的表情, 她還沒開口第N次道歉我就忍不住反駁:「第一次見面就叫人傻仔,咁樣好咩, 阿SIR。」

被我一語道破的三號眉毛一揚:「你又知我係阿SIR?」

「你既姿勢同動作, 再加埋呢兩隻德國狼狗, 太明顯啦。」

再說, 我在先前的日子中,最避忌的就是皇氣。這種感覺, 必須在人群中馬上發現以反制或離開,才使我現在才不是那些逃犯中的一分子。

從剛剛開始, 那兩隻狼狗就神氣地坐在三號腿邊, 雖然沒有命令牠們不會攻擊, 但我還是和二狗互相警覺著。

職業病。

「你地叫咩名。」

「楊子平, 言寄葉。佢係我地朋友肥貓。」

「好啦, 有咩事遲下再講, 你只要相信我地係好人就夠。」

好人? 警察嗎?

不, 我本能還是不能相信他, 這男人一臉老謀深算的樣子, 好像老差骨瞪著夜市中每個過路人的樣子, 如野獸掃視獵物般尋找獵物。

「你地可以叫返我做三號, 呢2隻係我巴打, 佢叫阿巴, 佢叫阿打, 佢地一直都係一齊行動,同埋冇咩人分到佢2隻, 可以一次過叫佢地做巴打。」

三號和巴打開始步行, 果然每一步都威風凜凜,腳下生風。走了一段路後,便是大路, 我們沿馬路向山下進發,回想起來我還是第一次於末日下的香港夜行。

「你地都攰, 我知你地一直試緊跟上我既腳步, 唔使勉強自己。」

不知為何就是不敢叫停三號...

「坐啦, 行動最忌不自量力, 我地可以抖下。」

我們找個視野良好的石地就坐下。

突然我發現除了我外, 言寄葉也一直瞪著巴打看。

「....佢地會唔會咬人?」她不知為何雙眼放光。

「我唔准既情況下唔會, 做咩?」

「我...我想摸下佢地!」

我,三號,巴打:「....」

「Squad - Stand ea~~sy! 摸啦, 佢地本身好乖。」

言寄葉試探式地輕觸巴打的頭, 聽到口令後的二狗都輕鬆起來,還把頭磨向言寄葉的掌心。

「你地...係咩人?警察?」

「我地只不過係一群普通既香港人。」

普通....這二字再次被強調。

「如果你見到岩岩貝兒一個打一百個既情況你就唔會話普通....咦, 佢做咩?」

貝兒從剛剛起就不作聲,沉默地坐在一角看著我們,現在於月光下甚至看到她雙頰發青, 粉肌下紫筋正在跳動。

「哦, 無咩, 佢係咁,我地係普通人,但貝兒佢....佢有D唔同。」

「唔同?」

「遲下再同你地分享, 我地算係民兵咁既組織, 末日下,個個都有唔同既選擇--」三號掏出一根煙點火,又遞給我。

難道是..

「不了。」

「呼.... 有人選擇作惡, 但有D人都想做返D好事。」他舒出一口煙, 「有D野, 總要有人做。呢個係責任, 即使末日, 使命就係使命。你知依加每日都有人自殺架可?」

我沉重地點一點頭。

「自殺潮後, 都仲有人尋死。但你係街上,有冇見過大量屍體?」

一兩具總是有, 但的確和死亡數量有出入。

「就係我地去幫佢地收屍,希望死都有D尊嚴, 然後仲有人救火, 有人銷毀危險品, 有人清除危險建築,保護醫院...一開始都係幾條友, 依加就愈做愈多人。大家識做D咩又有心既, 咪去幫手做D野咁。 人,有時就係要D責任寄託下精神, 先可以係世界末日前唔痴線。」

難怪, 原來一直有人還默默地緊守著。

同一個末日, 有人選擇結眾作惡, 有人選擇結伴行善。

「至於我,當過差,守機場既,後來就自己出黎開保安公司, 佢地就想我搵D人去對付個班惡人幫。」

難怪貝兒和她弟弟都一副架輕就熟的樣子。

「頭先, 真係唔該晒你地。」

這是我真心的感謝。

「客咩氣呀, 係貝兒話山上面出左事, 先叫佢細佬同我去幫手,估唔到咁大陣象, 早知叫人黎幫拖。」

「貝兒佢.....」

「你應該見識過佢既本事?」

我怎可能沒見過, 現在我的手還在作痛呢!

「佢既事我唔想由我黎講, 如果佢想, 佢就自然會交代。但..佢係個好女仔黎,我只可以講既係, 佢睇左好多英雄漫畫,動畫, 電影, 小說之類既野, 所以先有時喪左少少, 唔好記係心。」

不不不,太難忘了, 沒可能忘掉!

「好啦, 天光前應該可以到,Squad – Attent - ion !」

口令一出, 巴打二狗馬上把翻出來的肚子收起,變回神氣的德國狼犬 。

「好好好得意呀!」

始終是個女孩呢。

真可愛。

「肥貓同貝兒都要睇醫生, 我地要去既就係個度。」三號站起來, 指向遠處。

在黑暗間,只有一座建築物放出光明, 如漆黑的怒海中一座閃爍著希望的燈塔。建築物四周掛滿了旗幟和直幡, 全部都以紅漆畫上了十字。除了象徵「醫療」的十字外, 還有幾支旗幟, 上面所印的,是獅子山的山脊線,上黃下黑,如雄獅在夕陽下回首咆哮的剪影。

「以前叫嘉諾撒醫院, 依加我地叫港島北基地。 Watch-point Island North, W.I.N。」

重新走起後, 我們終於到達了W.I.N。

路況隨著我們漸步近而變亮, 不同的旗幟因風而吹得「伏伏」生響, 但四周出期地寧靜。

今天我實在經歷了太多生死關頭, 現在已經是草木皆兵,正當我神經再次緊張起來的時候--

「靜D, 佢地全部都訓緊教。」

佢地..?

這時我才看到, 在WIN附近的馬路上, 有著不同大大小小的帳篷, 看鞋子和雜物, 目測有上百人住在這邊。於末日下, 全無資訊流動可言, 沒有了網絡,我們根本一無所知。所以即使是在中上環附近活動的我也從來不知道這兒有一個這樣大的聚落。

我們點點頭, 靜靜地穿過帳篷,到達了WIN的入口。

「三號。」那名身穿迷信戰衣的男人已經在等待我們, 他正經地向三號點點頭。

和他姐姐真是相反呢。不過現在貝兒也很安靜。

「舜兒。 你地見過面?」

「見過。岩岩辛苦晒兩位。」他輕輕躬身。

我連忙揮手:「點會, 係你地救左我地先岩。」

「真係, 好唔好意思..」言寄葉罕有地低頭認錯。

我笑笑看著她, 她又馬上生氣地踢我一腳, 害我輕呼一聲哎呀。

「係度會嘈到人訓教, 個肥佬呢?」

「羅醫生睇緊佢。」

「好, 我地入去再講, 帶你家姐搵羅醫生。」

我們進入WIN內部後, 發現其中的布置和以前作為醫院沒太大分別。

「呢邊係醫院, 我地仲有戰略室, 會議室, 裝置室.... 你地介唔介意係會議室訓住先, 天光後我再為你地安排。」

「嗯, 唯有係咁。」感覺全身好像快要散架一樣。

到達會議室後, 感覺我和言寄葉好像有無數話要說一樣, 但我們卻沒有說半句話。明明小行星即將滅絕一切, 但我們卻沒有和對方說話。

感覺有點東西, 需要時間沉澱。

一夜無夢。

......

...

有人。

本能中的警覺性使我從睡夢中刺醒,第一時間我就是把手探向槍袋---

「你終於肯醒啦咩。哼。」

原來是言寄葉。

看看手錶, 時間是上午八時。賤骨頭就是賤骨頭, 明明快要末日了還是改不了上班培育出的生物鐘時間。

「早晨...」

「等左我成十分鐘..」言寄葉碎碎念。

我苦笑:「你可以叫醒我..」

「我...我未試過叫醒人!唔呀!」

看來回覆精神了呢。

那樣的話就最好不過。

「你....同唔同我去搵下貝兒?」

我想了一想:「佢尋日唔係話要搵醫生咩?」

「係, 依加應該休息緊, 我想同佢講聲..多謝。」

我恥笑道:「你又怕醜?所以要搵我陪你?」

「緊緊緊係唔係啦!!」

戲弄她實在是一大樂事, 她的笑臉和淚顏同樣動人。

「行啦, 我地的確欠佢一個大人情。」

找貝兒前我們先找上了三號, 地點是在天台。

「一!二! 一!二!啊, 楊子平, 言寄葉, 一唔一齊晨操?」指揮著幾個年輕人步操的三號一副中年的身體但出了汗肌肉緊繃得發亮,言寄葉莫明地吞了一口口水。

絕對不要, 會死。

「唔啦, 仲攰, 尋日太Chur...」

「咁呀, 你地唔訓多陣?」

言寄葉道:「我.我地想搵貝兒。」

「哦, 師姐佢係402號房呀。」一個年輕人說道。

「多事!邊個叫你答, 加操10個圈!GO!」老差骨還是老差骨。

「SORRY SIR! YES SIR!」

我不明白為何有人快要末日還要找這種苦頭來吃, 老實說, 許少傑的說話不時會引發我一連串的思考。

生命意義何在?

盡頭將至的生命, 我們應該盡情放縱, 還是堅守信念?

「佢的確係402, 貝兒,舜兒都係度, 如果佢仲訓緊教就唔好搞佢啦。」

....
..

「嗯, 我地識做。」言寄葉點點頭, 順便用手肘撞撞我的手,使我從思考中回來現實。

「等陣黎搵我地食早餐啦。巴打都係度。」

「好!」言寄葉真的很喜歡那兩隻狗呢...

找到了402的病房後, 由言寄葉輕輕叩門。

「係?」房內傳來女生的聲音。

「貝兒....啊, 唔好意思。搵錯。」

病床上的是一個斯文的少女,連應門聲也溫柔嬌弱,樣子大約20歲,應該比言寄葉小幾年,床邊全是書本和花草, 不會是她。

走出病床,我回頭看看。

402

歐貝兒&歐舜兒

.......嗄?

「我咪係歐貝兒囉..?」

「家姐, 有人搵你?」歐舜兒從洗手間走出來。

....

...

嗄?!?!

那個會雙手握拳用力到自己手掌也刺出血,雙眼紅筋暴沖的,咆吼著「SMAAAAASH!!!!!」沖向敵陣的歐貝兒!!

是!這!女!生?!

你誰啊你!

「貝兒...係你?」言寄葉試探聲地問道。

「係呀, 咁快唔認得我?」她淺淺一笑,笑容如照射她的陽光般燦爛。

....我還是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舜兒托托眼鏡:「睇黎只係記住左尋晚既你。」

貝兒苦笑道:「睇黎係。」

言寄葉走向她:「尋晚既傷, 你冇事呀嘛?」

為甚麼言寄葉只對我不會用這種態度....

貝兒輕輕搖頭:「無事, 我身體好捱得。」

我沉聲道:「係同個支口服液有關,係咪?」我尾隨言寄葉, 順手帶上大門。

「我.....」

看來有難言之隱呢。

我抓抓頭:「你絕對可以唔講, 我會尊重, 只係你救左我地, 我地都好想幫返你做D野。」我向言寄葉示意, 她也點點頭,捉著貝兒的手。

「其實, 都唔係咩唔可以講既事。細佬, 我講唔講好?」

拜託, 我很想知道啊, 別吊我胃口!

「我無意見。再者, 我家姐識多2個朋友都係好事黎。」

其實他很關心自己的姊姊吧。

貝兒緩緩地坐直身子, 仰頭瞇眼道:「我啊, 自細就仰望住唔同既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