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往事。

歐太氣急敗壞地查看還在念初中的歐貝兒的傷勢, 幸好除了一些擦傷外沒甚麼重創。

「講左幾多次!」她仔細地幫女兒消毒傷口, 「你身體比其他人弱, 絕對唔可以打交!」

貝兒不憤地道:「佢地郁手先既!佢地笑晴晴係鴉烏婆呀!D英雄話過, 見到弱者求救就應該幫手!」

晴晴是歐貝兒班上的同學, 因為臉上有一塊胎記而常常成為人家的欺負對象。



「就算係咁, 都唔可以打交, 可以搵大人架嘛!」

「附近都冇人!如果唔係佢地有三個高中生幫手, 我一定打得贏!再者, 細佬佢用彈弓都打....」

「你...你打架會死架!」

歐太情緒失控, 說出不應該說的事,雙湧出淚水。

即使是只有13歲的歐貝兒也知道媽媽是認真的。



「...媽咪你..話咩...」

「你...冇野啦,你當冇聽過啦。」歐太別過頭去不說話。

「我..我會死?」

那天終於來到。

歐貝兒知道了自己末日的降臨。



再強大的正義感, 再堅韌的意志也沒法扭轉的結局。和小行星的末日一樣----

只是有些人的末日, 會被其他人來得更早一點。

歐貝兒患上的是一種遺傳病, 四肢肌肉會漸漸失去活動能力,隨她漸漸長大病情就會隨著惡化, 最終失去所有行動能力,器官衰竭而死。

醫生的判斷是歐貝兒活不過23歲。

然後就在她19歲開始發病的時候, 小行星被發現,並幾乎可以肯定會撞向地球, 人類文明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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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後, 言寄葉和我都沒法說話。

眼前這女孩,她的短暫人生竟然經過了兩次的末日宣告。



「我自細就好鐘意睇英雄片, 仲成日俾媽咪話點解我明明係女仔, 反而鐘意睇呢D。」她指向那些書, 現在我們才看到全是漫畫和輕小說,講的都是不同英雄的故事傳奇。

「所以.....想係自己死之前, 想係呢個世界大結局之前,做下英雄。」她坐於床上握緊了微抖的拳頭。

「外面既人都被人遺棄係地球上, 雖然無英雄會救我, 但我想成為保護佢地既一份力量..」

說到這兒, 貝兒取出兩支注射器:「呢個就係我既力量來源,由羅醫生研發既特殊藥劑,作用類似係運動員既禁藥咁, 但效果超級強,令我係短時間內獲得巨大既力量,速度, 抗擊同反應力, 但副作用就係會亢奮, 情緒失控等等....」

「未經過實驗?安唔安全?成分係咩?」我取起仔細查看,感覺像是興奮劑之類的東西。

「就黎死既人, 生效就夠。」

「......咁個支口服液...」



舜兒代答:「解藥, 成分似係鎮靜劑咁。家姐, 你既壽命本身已經唔長, 你再咁用呢D藥....」

「如果我呢副就黎死既身體, 可以用黎救多一個人, 一條命, 又算得係咩呢。」

「救黎都冇意思, 200幾日後佢地全部都會死架啦!」

貝兒虛弱地說:「即使係咁, 有人需要我, 我..就要去幫佢地!」

「唉......」舜兒搖搖頭。

言寄葉雙眼淚光閃爍:「你用個D藥, 會傷到你?」

「嗯, 或多或少, 但反正我本身都活唔長, 只要幫到人....」

「以後, 唔好再用呢D藥。」 言寄葉一下子沒收掉注射器。



「下?!但係...」

「同我好好珍惜自己先! 每個人條命都有價值, 無得話你短命D就可以用你黎犧牲品!」

言寄葉說中了。貝兒除了英雄情意結外,還有一種情意結, 就是自我傷害, 自我犧牲, 沉醉於自己的悲劇浪漫之中。

「但..但係, 反正要有人受傷, 我就係最好既選擇。」

「一個唔珍惜自己既人, 唔算得上係英雄。」

「.....好啦, 反正我短時間內都用唔到。」

「點解?」我提出疑問。



「藥效期間, 我家姐都係會受傷, 只係麻醉效果令佢唔會痛而,可以作出反擊同繼續戰鬥。實質上傷害都係度。」

簡直是自毀式的行動!

「我仰望英雄,但世界既然無英雄, 就等我黎.....」

「唔得呀, 咁你會死架。」

感覺對話可以在死胡同中纏繞了。

我浮誇地咳嗽一聲打斷二人的無限輪迴對話:「總之, 貝兒未休息返之前, 都唔好準用注射器, 舜兒, 你唔好俾佢用。至於佢好返後, 我地會成為W.I.N既人, 務求以後貝兒都唔使用注射器。好, 搞掂, 食早餐。」

餓死了。

貝兒苦笑道:「唯有係咁先, 反正我依加再用注射器, 身體都會受唔住。係呢, 你地見過羅醫生未?」

沒記錯的話, 這個羅醫生就是製作注射器, 鎮靜劑, 治療肥貓和貝兒的人, 竟然不理會貝兒的自毀行為, 我對這人的印象已經很差, 即使還沒見過一面。

言寄葉道:「未呀。」

「佢係WIN入面算係同三號一樣既中流砥柱, 你地可以見下佢。重有.....言寄葉..」

她笑道:「你都叫我寄葉啦。」

「嗯, 寄葉, 我地..算唔算朋友?」

她一定一直也沒甚麼朋友吧。這病一定需要接受不同的治療和療程, 醫院裡的人來了又去, 我能感受到那種感覺。

「咁梗係啦!」言寄葉一把抱住她。

「嗯, 多謝你!」貝兒高興地抱回去。

走出房間後, 言寄葉臉上的表情, 馬上消散得一乾二淨, 連我也意想不到。

一臉認真的她, 也是我第一次看到。

「我要去搵三號。」

「.....下?」

「唔可以再俾貝兒用個D藥, 更加唔想要俾人救, 我要有自己既力量。」

「嗯, 加油。」我向她揮揮手, 走向餐廳。

「你係咪人黎架, 一齊啦!」

「唔呀!最憎做運動!」這次我斷然拒絕。

早餐會上的食物遠比想像更豐富, 除了是因為這兒的人手比較多和系統化外, 羅醫生的意見是早餐應該吃最好, 午飯普普通通, 晚飯便吃飽就好。

甚麼破理論, 雖然沒法反駁但我就看這理論不順眼。

然後我們便見到羅醫生。

醫生本來就是逃生方舟上其中可以優先上船的職業, 雖說不是所有醫生都能上船, 但一般而言只要他想, 方舟很樂意把一個下等人扔在地球,讓出名額。

真是「人命不分貴賤」 呢,聽說。

那為甚麼他留在這兒呢?

我沒興趣和他搭話, 我只在乎的是我剛剛那塊多士給那個混球偷掉!

是你啊?!在我面前偷東西?!

「咩啫, 巴打想食啦嘛。師傅既寵物就係我既寵物, 我既寵物就係你既寵物, 咁你做主人, 餵野俾寵物食, 好平常啫。」言寄葉認真鳩UP起來竟帶點肥貓的風格。

「我想食呀, 一啖啦!」說起肥貓, 他已經清醒過來哭喪著臉,因為他眼前的一碗公仔麵被舜兒活生生地沒收掉。

「羅醫生話, 你唔可以食D重口味既野。」先別說現在受了傷的肥貓, 我相信即使健全的他也不可能是舜兒的對手。

對了, 我的多士。

「等陣先, 師傅?!」

我現在才發現剛剛言寄葉說話中的關鍵字。

「係呀, 三號話未Train過女仔, 亦唔識Train, 所以我唔係獅山十字會既正式隊員, 但可以收我做徒弟教我。」

「乜係獅山十....啊, 我明了。」我想起WIN外的十字直幅和獅子山旗。

「你真係唔黎?可以叫本小姐做師姐架WOR!」

「多謝晒, 唔使客氣。」只有200多天學不了甚麼的, 我更相信武器。我輕按懷中的槍, 金屬的重量使我感到安心。

「巴打, Hand! Good Boy~」

「點解我地位感覺連隻狗都不如....」

「咁呀, 阿平, Hand!」

「收皮啦好嘛?」

和他們打罵的時候我的視線一直沒放過羅醫生, 他一臉疲倦地把炒蛋塞到口中, 然後不小心地嗆到狂咳不止,直到貝兒為他遞上水他才得救。

無視貝兒的自毀, 用奇怪的藥使病人身體暴走, 這傢伙不是好人。

再說, 他的眼神很陰暗, 加上無精打彩的瞳孔, 使整個人的氣場更如一團烏雲一樣。

要多加提防!

早餐後各人也有事要做, 羅醫生要去睡覺, 但因為沒人來接更所以只能由一個叫姓齊的護士帶領義工們照顧病人們。舜兒要和貝兒回房間休息, 洗傷口, 而言寄葉就要和三號開始上課。

........有點閒。

找肥貓消磨一下時間好了。

「死得未呀肥野!」我一掌拍到他的屁股上, 害他怪叫一聲坐起來。

「屌, 都估到係你!」

「兩位請靜D!」齊護士咆哮道, 一瞬間我還以為是貝兒用了注射器變身的長嘯。

「係.....」

「哎呀哎呀~」我注意到肥貓的眼神, 「有古怪有古怪!」

「嗯? 有咩古怪?」

「俾人鬧, 但你個樣好似好開心咁既?」

「痴線, 未撚FF啦你!」他用力揮手。

「OK。齊姑娘係雞係公廁。」我舉起枕頭作盾牌準備沖擊。

「屌你老母, 我同你死過啊啊啊啊!!!」他向我狂撲!

「黎呀!!隻抽呀肥仔!!又鐘意人又唔敢認!!」結果被我一閃避開, 再用枕頭拍向他後腦。

「你兩個同我靜D呀!!」

「係....」

他現在的傷勢不重, 只要躺到復原就好,結果才看到人家齊姑娘一眼就喜歡上了人家。但為免肥貓和我被齊姑娘活生生扔出去, 我們決定先自己走出去走廊坐一坐。

「佢真係好靚....」

「嗯,評語同之前個D女仔一模一樣。」

「佢唔同, 佢真係好溫柔, 啡頭髮, 下巴尖尖, 眼大大, 又大波, 重要對腳....」

評語有分別嗎?先不說其他, 這樣的咆哮也算是溫柔....?

「唉...」

我拍拍他的厚背:「鐘意咪去溝囉。」

「有咩意義?」

「嗯.....咁都係, 你都溝唔到。」

「屌!我係指, 溝黎有咩意思。」

「......你GAY架?」我後退兩步, 夾緊兩腿。

「唔係呀, 你都唔明, 我地都冇可能一生一世, 大家220日後就會死!根本冇將來。」

「Come On 尖, 不如你溝到再算。」

「咁都係。不過, 算啦, 同之前既一樣, 都唔會成功。」

「點會, 未試你點知啫, 好啦, 我錯, 我唔應該咁打擊你。」

肥貓苦笑道:「你條仆街五秒唔串我係咪會死?」

「可能會。」

「你話, 如果佢唔使我溝, 就直接行埋黎搵我, 摸我, 咁就幾好~」

「我會報警。」

突然齊姑娘手下的義工們解散, 走向不同床房,然後瞪著我們。

喂, 不是這樣小氣吧。

「肥貓先生...!」

幻覺黎既啫, 嚇我唔到既!

齊姑娘畢直地走向肥貓:「邊個話你可以落床..!」

「對對對唔住呀齊姑娘!」

帶著一身香氣的齊姑娘逼近肥貓!

然後, 摸!了!他!

肥貓這次死而無憾了。

「唔痛?」

「唔痛...」肥貓雙眼放光, 瞪著摸住他一對肥仔波的齊姑娘的粉手。

「嗯, 睇黎好返唔少, 內出血都叫停左, 我地大佬話你落得床,就叫我帶你去見佢。」齊姑娘在被肥貓捉住手腕前閃開冷冷地說。

「哈, 你加油啦咁, 我出去行......」我轉身準備逃跑。

「....帶埋楊子平。」感覺一道寒光從背後射向我, 這就是護士的霸氣嗎?!


獅山十字會的首領--見一見他也在我的計劃之內。

首領的位置, 在於WIN另一頭, 肥貓,我, 和齊姑娘穿過窄長的走廊後終於來到了這原本屬院長的辦公室。

「齊老大, 佢地黎左。」齊姑娘叩門道。

又是姓齊嗎?

我對姓齊的傢伙沒甚麼好感。應該說, 反感。

木門打開, 最先看到的是幾個人在房內研究著地圖,被打斷的他們先是打量我們一番, 才在齊老大的請求下離開。

「齊姑娘, 你都留低。」正當她想離開時, 齊老大要她留下, 她也一聲不發把門關上。

齊老大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看起來風格和三號有點相似, 但是他沒有那種紀律部隊的正氣, 反而是有種混江湖的味道, 而且他臂膊上的一條刀疤更是令人看過就沒法忘記。

對, 我也沒法忘記。

在這時代, 決定挺身而出, 從而號召更多人加入義舉的男人。

「肥貓, 楊子平, 你地係太平山上既事我都聽過,知唔知點解會有人去救你地?」

我搖搖頭, 老實說我也想不通。但是他的話....

「因為我有聽852末日電台, 我一聽到言寄葉講既野, 就知道講緊既就係條西裝友, 你地張傳單上仲寫埋地址, 人地唔去尋仇就有鬼。」齊老大取出那張我昨天派的傳單, 原來這就是罪魁禍首。

肥貓躬身道:「多謝支持.....」

「多你個死人頭, 我做每件事都有原因, 即使係我地都好, 都無辦法拯救所有人, 你地無價值, 我先唔會叫三號, 貝兒佢地去幫你地。」

價值?

原來是這樣。果然是他呢。

「咁.....我有咩幫到你?」

齊老大好像等了肥貓問這問題好久了一樣:「我地需要無線電專家。」

的確, 肥貓的無線電的學問是無可置疑的, 在這人人都上網, 4G的電台, 無線電已經算是較少人會懂的專業。

肥貓自豪地拍拍胸口的肥肉:「咁可以包係我身上。」

「我地救你先係重點,言寄葉同楊子平,只係順便救返黎,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休養。」

「啊...好呀...」突然受寵若驚的肥貓不懂回應。

齊老大走近肥貓:「依加言寄葉已經開始向三號學藝, 你又係無線電既專家,至於阿平佢本身已經係個人才, 得到你地三個實在唔錯, 唔錯。」

「人才..?」肥貓一副看垃圾的眼神掃視我全身。

「嗯? 阿平冇同你講?」齊老大奸笑道。

「無.....佢識D咩。」

我連忙道:「識影相囉, 咩呀!」

「好撚有用WOR!」

「我幫你影遺照呀!」

「屌!」他做個鬼臉。

齊老大語重深長地說:「貝兒佢好仰慕英雄, 我又何常唔係呢, 但呢個時勢, 只有自己先可以係自己既英雄。」

這樣深奧的東西肥貓是不會回應的, 也不懂, 齊老大也明白這點:「好啦, 齊姑娘你就送佢返去病床, 阿平你留低, 我有野同你傾。」

「嗯。」齊姑娘打開木門和肥貓走出房外。

我冷笑一聲:「世伯, 專登製造自己個女同肥貓獨處既機會好危險架。」

齊老大回應道:「危險得過原來佢地冇人知你係邊個?」

「我冇做好耐。」

「不過正好, 楊子平....由平凡為看家本領既男人, 我正需要呢種人。」

「大家都就黎死, 唔好搞咁多野啦不如。」

「死之前, 還個人情先?」

我舉手掩臉,看來沒有我選擇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