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目的地是在深水埗一帶的電子用品商場。

無線電建立於硬件上, 但我們那天回過太平山察看, 經過那夜後現場只剩一個廢墟, 沒可能有任何器材回收再用, 反倒是太陽能板和風力發電系統情況比較好, 經十字獅山會的工程人員和肥貓的檢查後,拾回WIN再用。

肥貓養傷需時, 貝兒也是, 我去電器店「取」多一些喜歡的攝影器材把玩後, 便又開始無所事事。

本來我們的時間就只是用來等死。

我又試過跟隨收屍隊去回收那些自殺者的遺骸, 扔到焚化爐中燒成飛灰,再灑到維港之中。



「又一個氦氣自殺既....佢地去邊搵氦氣....」前輩低語道, 仔細研究屍體。

「我唔想知呀, 好撚臭呀噁噁噁噁噁!!」我第N次在死人前作吐,失禮失禮。

不出三日我就直接放棄掉。生前的最後215日我才不想浪費時間和死人周旋。因為獅山十字會全都是義工, 所以我退出也沒人反對。

時間又過了一星期, 我還是做回自己的老本行:遊走於都市間,拍攝照片, 收集可能有用的物資, 但現在我不只是收集自己有用的東西, WIN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我也順便執回去。

「你睇下呢D有冇用。」羅醫生是其中一個委託我的人, 本來我誰的委託也不會拒絕, 反正就是看到拾回去, 但就是這人我不想理會。



不是給面子貝兒, 我才不會理他。

我把一堆玻璃瓶交給他,他用一對黑眼圈察看, 笑笑道:「嗯...岩用..唔該..哈欠~」

「唔夠用就問, 你有麻煩貝兒就會黎麻煩我。」

「貝兒..佢幾好嗎?」

我心中怒意升起:「冇用你D痴線藥好左好多!」



「佢好就好...」

「冇野啦嘛, 我閃啦!我聽日同佢地出去搵無線電D野, 等1,2日先返, 你搵我唔到架啦!」

「呢度夠用一排..」

我轉身離去, 下一個是貝兒。

真是的, 都要死了我還在做速遞員!

不過可以接觸到不同的人, 也算是我的目標之一。

「貝兒。」

「啊, 阿平, 你返黎啦?」



「見點呀?」

「嗯, 好得七七八八啦。」

我從袋中取出一本漫畫:「你好彩, 圖書館書庫入面有。」

「圖書館?你去左中央圖書館?」

「冇去到咁遠, 做咩?」

「冇..冇野, 嘩, 正, 就係差呢集唔齊。唉可惜呢一世都睇唔到結局....」

「傻妹, 自己想像個結局囉, 自己諗出黎可能仲岩你口味。」



「咁都得?」她開朗地笑起來。

舜兒在為自己的弓箭做保養, 又加入到對話中:「你聽日要過海?」

「嗯, 搵無線電。」

「小心D, 對面海咩環境, 冇人知。」一向以往的心思細密。

現在是末日前205日,早就沒人去維修各種東西,特別是建築物。那幾條過海隧道的安全沒人能保障, 所以我們沒可能冒險穿過隧道。船隻的話, 多半在建造方舟時被徵用運人運物資, 其他也沉的沉, 破的破, 齊老大幫我們能找到一隻船也算是不錯。

「我地人手充足, 無事既。」

「真係唔使我同你地去?我可以搵醫生攞定幾支注射器...」

「唔使啦, 你為左我地用注射器既話,寄葉嬲死我都似。佢為左你以後唔使再用注射器努力左好耐, 你千其唔好糟蹋佢一番心機。」



也有幾天沒見她呢。

這幾天她一直在密集式地訓練, 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咁你呢?寄葉姐姐日練夜練, 你淨係去執垃圾?」

「垃圾?! 攞返黎。」我伸手向她的漫畫。

「唔呀!」她連忙舉起手。

我輕彈她額頭:「我都有俾心機架好冇。」亮出一對手槍給貝兒看。

「下...?冇啦?」



一臉鄙視。

「你知唔知呢D時勢搵到槍同子彈幾難, 用槍點都好過成個癲婆咁同人打呀!?」

舜兒附和:「我同意。」

「你話我?哼!」

還只是個小女生呢。

我話鋒一轉道:「你知唔知羅醫生問我攞左D咩?」

「咸書?」

「個D係肥貓既野, 佢問我攞既都玻璃瓶呀, GAS, 火酒棉花個D。」

「醫生係攞呢D掛, 我點知啫, 我唔係讀醫。」

舜兒把弓掛回牆上:「家姐你咁睇漫畫法, 你讀到先奇..」

「細佬!」

很精神呢。

「好啦, 聽朝寄葉約左我, 我返去訓先。你仲有咩要搵既就同我講啦, 聽你細佬講,OK?」

「嗯..早抖!」

「晚安。」舜兒禮貌地點點頭, 細佬比家姐更像話呢。

我輕輕地掩上門,回到我的房間梳洗。

凌晨已過,還有204日, 一切便會終結。我看看角落IPAD上的自製末日倒數, 數字漸漸變暗化開, 夢境開始於黑暗中滲出----

末日前: 204日的早上。

「三號, 早晨...」

「早晨啊, 阿平, 嘩你岩岩訓醒?」

「朝早八點岩岩訓醒好合理啫, 巴打你可唔可以唔好奶我隻腳?你2個GAY架?」

「佢地狗女黎。」

「......」

別胡改名字啊!

「再講, 我地已經晨操完,對練都黎到最尾, 岩啦, 依加係言寄葉對仁仔。」

我看清楚, 果然看到操場上一群男人圍住一小塊空地, 當中言寄葉正在拉筋熱身,準備迎戰一個肌肉橫生的男人。

還以為是甚麼東洋片子的拍攝現場呢!

寄葉的英姿使我忍不起拍了張照:「三號, 咁叫仁仔? 人地話仁仔細細, 呢個點睇都係進擊的巨仁下嘩?!仲有, 男人對女人好咩?!會唔會有危險架?!」

真擔心言寄葉會被活活吞掉!看那塊頭, 身高!

「真係, 一同言寄葉有關你就煩過我死鬼老母, 放心啦, 點到即止既。READY!!」

二人向對方向禮, 進擊的巨仁開出弓步, 旋腰舒臂, 擺出一個架式,至於言寄葉沒有這些東西, 反而升高重心, 雙腳微微彈動,靈活而前後挪步。

「FIGHT!!」

巨仁雙手攔胸向言寄葉攻去, 直取咽喉!

「寄....!」不妙!

但只見言寄葉目光如雷, 左手下拍撥開巨仁一條巨臂,轉到外側!然後未等招式使老,便使左臂再次揮出向巨仁雙目插去!巨仁見狀連忙舉手截擊, 結果---

「SMASH!!!!」那一插只是虛招, 言寄葉身軀猛旋,左腳踏上巨仁旁的一面矮牆,借力送出膝蓋, 眼見巨仁伸手要擋, 但單單一隻手怎能擋下一整條腿的重擊!當巨仁的下巴要被砸個粉碎時, 言寄葉改撞為壓, 把巨仁重重擊到軟墊上, 膝蓋剛好頂著他的下巴。

「咇!!」 三號吹響哨子,「言寄葉勝!」

「多謝賜教,師兄!」她伸手扶起被擊倒地上進擊的巨....啊, 仁仔。

「言寄葉, 虛招做得唔錯, 但踏牆呢下太冒險, 試下加強自己跳躍力,仲有, 唔準學貝兒鳩叫。仁仔, 你架式,根基都好好, 但個人太直, 岩岩言寄葉一下就陰到你, 唔好太大反應。」

「哦...」

這傢伙是頭腦簡單的類型。

四周的人也有不同反應。

「嗚呀...我都好想俾言寄葉踩...」

「好想同佢瘋狂練腳..」

「對腳都可以玩一晚...」

「以為我聽唔到啊?!」三號咆哮,「全部人, 除左言寄葉, 仁仔, 加操15個圈!!」

「YES SIR!」

別這樣, 每人頭腦我賞一發子彈好了。

話說, 言寄葉是這般能打的嗎?

她看到了我, 走過來道:「早左到?」

「係呀, 早起左, 你.....」

「係咪想話我好勁呢, 讚我啦~讚我啦~」

我決定不順她意:「三號, 你點令到佢咁短時間咁好抽? 你係九指神丐?」

「我先唔係老乞兒。」

「阿平你唔理我! 不過九指...咩?」言寄葉正常發揮中。

「無他, 因材施教。一般紮馬,步法都要一年半載, 但言寄葉佢話自己學過舞, 反正佢都係靈活開既, 腿部肌肉強, 不如發揮佢自己既長處, 我只係教左D基本攻防概念, 然後就係截拳道, 詠春, 蔡李佛,洪拳, 泰拳既腳法都教佢, 第二時你唔夠佢打,攻佢上盤就岩, 佢全部係下盤功夫。」

「而且三號仲話, 我係女仔, 正面打唔贏就鬥陰濕, 地形, 虛招, 咩都要用晒, 你唔夠我打架啦, 廢青。」

我才不會和你打呢。

直接拔槍不就好了嗎。

「斯文人, 我先唔郁手。」

「我郁腳呀!」她把腳頂住我下巴。

「好想俾言寄葉踩....」遠方傳來低語。

「你!加操5個圈!」

「YES SIR!」

時間差不多, 肥貓也現身, 看來已經完全復原了。

但, 話說為甚麼....

「齊姑娘, 你行錯地方?」

一身便服, 穿著短褲,靴子,貼身長衫,背著背包的齊姑娘隨後步進操場:「唔係, 我要睇住肥貓。所以今次我都會去。」

要睇住的,還有我。

齊老大, 你這傢伙還是這樣老謀深算。

「好想俾齊姑娘踩....」

「你!加操5個圈!」

「YES SIR!」

言寄葉洗澡後便會換上三號和貝兒為她設計的裝備, 在這之前我們於大堂附近聽齊老大的說明。

「帶齊野啦嗎?」齊老大帶來一卷地圖於大堂的地上攤開,「出面冇七仔俾你地補給。」

有他在我就混身不自在:「得啦, 唔好笑呀, 講啦。」

我回敬一根中指,換來齊姑娘怒瞪我。

「講下笑啫, 我地個邊既人一早為你地準備好補給點, 好輕鬆, 放心啦。當行街就好。行過路過可以入去補給, 有水食物武器等等。」


「你地要做既好簡單, 坐船去九龍, 然後行去深水埗, 同肥貓搵佢要既野返黎, 搞掂。」

「講就易!」

「所以, 我咪派我既精英出馬。」

他把手搭到我二人膊上。

「過海呢? 我唔識遊水....」河馬...不, 肥貓問道。

「依加海邊已經有船等緊你地, 如無意外應該唔使游水既...」

「如無意外..?」肥貓一臉不安。

齊姑娘道:「講明先, 我都唔識游水。」

「我識, 但唔識拉住四個人游。」

「四個?」肥貓開始點算人數。

我笑道:「你計2個!」

「挑!」在齊姑娘面前他也開始裝模作樣。

言寄葉這時走出來:「我行得啦!」

她一身飄香, 紮著一條馬尾從樓梯走下來,上身T恤下的運動胸圍約隱約現,下半身就是摺裙和過膝襪連釘鞋。

.....

...

誰叫她這樣穿...

「做咩?個個眼鯨鯨...」

我急道:「肥貓你再望我就插你眼, 所有眼!」

「咩啫, 研究下咩黎, 學術研究。」他驚得把大腿一夾。

天真的言寄葉還真心地解釋:「呢個係護腿,護徑,釘鞋,係腿功專用,至於呢對係壓力襪,防拉傷, 貝兒話咁既長度就最岩。」

貝兒...!!

幹得好。

「咳咳! 咁出發啦, 天黑前最好到達黃金一帶。」

我抄起斜帶背包:「大家, 出發!」

「......」

「.....」

「....」

「可唔可以俾D回應令個場面唔好咁柒?」

言寄葉笑道:「咁呀, 行啦!噢!」

「噢!!」「噢!!」「噢!!」

......為甚麼!?

走過正門和帳篷區, 我們便向海邊步去。由於渠道沒人清理, 加上之前的大雨和風暴, 現在的海岸線又前進了不少。維多利亞港經過人類的侵略後, 終於在末日前再一次展現她應有的美麗。

經岸邊的駁艇,我們一行人到達了一隻陳舊的木漁船, 船上還掛住一些不知是誰的生活照, 海水味和魚腥味出奇地互相抵消,但又互相共存。

「送到呢度, 你地加油啦咁。」三號向我們敬禮。

言寄葉回敬道:「YES 師傅!」

齊姑娘上船後熟悉地打開引擎:「嗯, 油的確係滿既, 我地可以出發, 上岸後就可以搵補給點先補給。」

然後船體傳來一下震動,浪花於船尾附近揚起水點,漁船向對岸駛去。隨著維港一邊的石屎森林漸消失於水的另一方, 尖沙咀一帶的建築物出現於視野的盡頭。

差不多要開始呢。

抱歉了。

「齊姑娘。你岩岩話,油係滿既?」

「係, 做咩。」

「我唔想你難做, 行開。」

「下....?」

「我要渣船, 行開。」

「你想做.....」

她還沒說完, 我就拔出手槍:「行開!!」

肥貓霍地跳起來擋於齊姑娘身前:「楊子平, 你發咩癲呀!」

「呢件事好重要, 唔想死既, 就唔好去尖沙咀!肥貓你唔行開我連你第九條命都攞埋!」

「我絕對唔會俾你傷齊姑娘!」

齊姑娘高舉雙手表示投降:「你....你最好同我地解釋清楚。」

繼續裝!

言寄葉走到我身邊,用自己微抖的手輕輕搭住我的臂:「阿...阿平, 有事慢慢講啦。」

嚇到她了呢。

「你老豆, 齊老大冇同你講, 你只係炮灰?」

「我唔會信你誣衊我爸爸。」

「下?! 齊老大係你阿爸?」

「姓齊既有幾多個, 而且我早就識得條撚樣。佢將我地全部當炮灰, 但我唔會俾寄葉同肥貓做佢既棄子, 一係你就讓出船既控制權, 一係我就打爆你個頭再攞!」

我甩開言寄葉,把槍口指向她的頭。

「你講得有道理既, 我就會俾你, 你要強搶既, 我樂意奉陪!」於不知不覺間, 一把手術刀已經抵住我腋下的動脈。

「簡單黎講, 獅山十字會有內奸, 我地就係用黎搵出係邊個既炮灰。」

齊姑娘呆一呆道:「邊..邊有可能, 爸爸唔會咁樣安排!」

「你識得你老豆幾多, 我同佢共事過, 我知道佢既手法! 你記唔記得個日我地去搵佢個時,有班人係度睇地圖?」

「係, 咁又點。」

「個次只係佢約略講緊呢個計劃, 事後佢對唔同人單獨講左我地既路線, 每條路線都唔同, 一共有5條, 但每條路線上都有一個叫補給點既野, 想我引你地過去。」

「你引...?」二人都難以致信地看著我, 除了齊姑娘。

「我當然扮應承, 然後, 呢條就係我地既路線!」我亮出地圖, 上方的確有一條紅色的線於網格中遊走, 然後於線的途中, 分別有五個"X"!

「 只要我地係邊個點受襲, 就知道邊個係二五仔,因為二五仔一定會係佢自己知道既補及點上埋伏我地, 我地只係誘餌!你唔使O晒嘴呀齊姑娘, 你老豆怕得我叫唔到肥貓同寄葉過去,所以先派你黎一齊做說客,你即使係親生女,都只係佢眼中既一隻棄子! 」

「有咩可能, 依加又冇電話, 即使我地出事都唔會有人通知齊老大係邊個點啦!」肥貓的腦筋其實不差。

「我地一出事,齊姑娘就會賣甩我地所有人,用全力逃返WIN通知齊老大,如果失敗左都冇所謂, 反正自己親生女都只係棄子,有冇講錯?」

齊姑娘被我說中, 低頭沉默不語。

「佢雖然唔知成件事, 只收到帶我地去補給點同有事自己走既命令,但都已經夠我地出事!咁我地依加點, 去尖沙咀送死, 定係渣呢架船直接由南昌上岸用最近路線去深水埗!?」

船上沉默不語,但我的槍始終指向齊姑娘的腦袋。

「阿平..」言寄葉輕拉我衣角, 「你,到底係咩人?」

我不明其言:「楊子平, 係咁多。」

「你到底仲有咩暪住我地?點解你會知道多野?」

「職業病, 而且我實在太了解齊老大呢個人。」

「我唔係問你講名呀!」眼淚湧出言寄葉的眼框,她一臉百感交雜的表情害我以為自己才是壞人。

「我係救緊你地, 點解好似搞到我係二五仔咁?你太易信人啦寄葉,仲有你,齊姑娘, 你以為咁就係孝順女?」

「我.....」

我不會給言寄葉遇險的機會。

即使要在這殺掉齊姑娘!

言寄葉把頭埋到我臂上:「你係咩人, 點解你可以知咁多野, 我對你咩都唔知, 我都係信你, 我咁就係太易信人? 你咩都知道晒, 咩都查好, 然後就收埋係心入面, 自己決定幾時行動, 你......你點解唔同我地講? 我感覺都好似俾你呃埋咁, 即使你係救緊我地!」

在她眼中我是這樣嗎。

「我呃你? 你知唔知我係點同齊老大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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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齊老大房內---

「放心啦, 冇事既, 言寄葉佢都係度, 即使有人襲擊你地都唔會出事。」

「唔得, 我最重視既人係度, 你都要叫你最重視既人上船, 我唔要只得我最愛既人有風險。最多出左事大家攬炒!」

「咁我個女都一齊去囉,」言老大不知在打甚麼如意算盤,「咁公平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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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知原來佢個女上埋船都係佢計劃既一部分, 係黎做說客同信鴿!」我把視線從言寄葉身上望向肥貓身後的齊姑娘。

「如果你覺得我係你最重視既人, 你, 你就話我知, 你既來歷同出身。到底咩野令你咁唔信人, 而又調查得咁深入, 仲要識得捉內奸!」

「重要咩?!」

「重要!」她堅持。

「唉。」我嘆出一口氣,「我之前做過文雀, 俾龜捉左, 後來齊老大搞左我出去, 佢係警隊入面查商業犯罪既,專門叫要我潛入唔同機構同公司做佢條針。」

臥底不一定是潛進黑幫的。

調查商業犯罪也需要臥底, 簡單而言,我是齊老大手下的商業間諜, 以平凡二字為本領的人。

「我遲下再同你講我既過去, 寄葉, 你一定要信我, 我係救緊你, 救緊成隻船上既所有人!」

齊姑娘淡然道:「所有野你都知道, 你仲上船?」

「齊老大雖然手段卑鄙, 為左自己眼中既正義而咩都做得出, 但係目標都係正確。我另有計劃。」

「你的確好了解我爸爸。」齊姑娘讓出駕駛位置, 「三位, 好對唔住。但今次途中, 照顧你地, 如果你地受傷就為你地治理, 呢一份決心係我既真心黎。余謹以至誠,於上帝及會眾面前宣誓:終身純潔,忠貞職守。」

著名的護士誓言嗎, 由護士先驅南丁格爾寫下,護士的最高教條。

不過, 齊姑娘的確是一個嚴肅但正直的人, 這點我看得出。

肥貓頹然地坐於甲板上:「末日好簡單, 人類好複雜....」

我收起手槍:「複雜既, 係齊老大啫。齊姑娘, 岩岩好對唔住。」

她也只是搖搖頭回應。

言寄葉默默說:「你岩岩, 話我係你最重要既人?」

「咁你覺得係唔係?」我接過船的儀表板和軚盤,還好以前我因工作需要學過駕船。

言寄葉聽罷,也沒作回應, 坐於我身邊看著我駕駛漁船。

「攞到無線電既儀器後, 我再搞少少野, 就可以知邊個係內鬼。」

船扭過海灣,我們避過所有在陸上埋伏我們的傢伙, 直接滑向南昌附近的海岸線。

如果是以前的香港, 這樣的場面我大概馬上就會登上A1頭條, 罪名是那條幾乎從來沒用過的海盜罪。但更大的場面我們都見過了, 而且我和齊姑娘也不是真的要互相殺戮, 所以沒帶來太大的沖擊。

「岸上面有冇人?」我警覺著。

「冇, 海邊唔見有人。」齊姑娘放下船上找到的望遠鏡道。

「個望遠鏡俾我KEEP, 我有玩開....唔該, 正野黎Wor! 好, 我地依加埋岸。」

我把拉杆拉向自己, 漁船緩緩減速,我們安穩地漂向南昌碼頭。

附近的視野良好, 因為是漁類批發市場的關係沒甚麼高樓大廈, 不用怕遭到伏擊。

「阿...阿平, 輕鬆D啦。」齊姑娘拍拍我肩, 我苦笑, 又是慚愧又是尷尬。

肥貓反而是興奮的人:「正, 成個深水埗既野都係我地既!!個幾部最貴既德國貨終於可以玩下啦!」

反倒是言寄葉叫我擔心, 她比平時沉默呢。

因為這兒有不少平地, 所以也有零零碎碎的幾個帳篷, 但一如以往地沒有人影, 天曉得這些帳篷中的人還在不在人世, 活人就只有一些彎著腰在生火煮食,瘦巴巴的老人。

步出海邊地帶後, 我們終於看到末日下的東九龍。

和港島區不一樣, 那邊多權貴和只為了錢而上班的人, 末日一來到後, 前者的上等人們逃上方舟飛向太空, 後者也失去了生存意義, 自殺的自殺, 放縱的放縱, 所以市面更快破敗, 因為除了WIN的人外不會有人維修基建。

如果港島有一半人登上了方舟的話, 這邊可能連一半也沒有, 那些上等人的活命方舟, 沒有位置給他們。

「感覺....好似有D熱鬧?」齊姑娘也感到意料之外。

多久沒聽這個字!

如果大家還記得很久以前香港的政治發展經歷過一場運動, 那時也是和現在的九龍街頭相差不遠, 處處是帳篷, 也有一些雜物放在路上。言寄葉也走過去察看, 才發現又有油畫, 又有雕塑, 甚至是很漂亮的木刻, 如一場藝術展覽般。

「點睇?」我問言寄葉。看到這些東西, 我也不自覺放鬆起來。

「幾得意。」她無精打采地說道。

唉, 是我惹怒了她嗎?

視為富裕象徵的港島市中心, 末日前夕淪為廢墟; 視為貧窮象徵的深水埗, 末日前夕百花齊放。

誰是貧, 誰是富?

「阿伯, 你整架?D木雕!」我忍不如一邊把玩一個木造的不倒翁,一邊問道。

「......」

齊姑娘建議道:「佢可能撞聾....」

我吸聲咆哮:「阿!!!!伯!!!!!, 你整架!!!!D木雕!!!!」

「嗯..?係呀。」那個於帳篷旁, 兩個在下棋的老頭其中一個答道。

「阿!!伯!!! 捉棋呀!!!?」

「嗯....你呢? 等死呀? 我都係....」另一個老頭回應道。

我又好氣又好笑, 揮揮手離去。

走了幾步, 我和肥貓,齊姑娘,言寄葉說一聲, 離隊幾分鐘回去找兩個老頭。

心生一計。

重新追上了三人後, 我們便繼續緩緩向電腦商場走去。

獲得無線電儀器的過程沒甚麼有趣, 肥貓如魚得水, 由一頭肥貓變成了肥貓巴士, 穿梭於不同店舖中。這些又不能吃, 又不能玩, 又沉又重的東西根本沒人要, 全都好好的放在店內, 店員老板警察沒糧出自然也不會來阻止肥貓。

深水埗, 我還是文雀時, 也在這兒流連過呢。

不過這些東西, 在這個電力變了稀有資源的情況下, 通通也只是廢鐵。

「下一間!!黎, 幫手抬!」

「嘩屌咁撚重!」那機器差點直接把我和肥貓二人一起壓垮, 我幾經辛苦才由半跪姿態站直。

「記得唔好用錯力, 要用腳力, 唔係腰力, 用彎腰搬野會拉傷背脊, 唉兩個大男人....」 齊姑娘一個人抬住另一台走出店舖, 一臉鄙視。

對啊, 她可是一個人抬起一個男病人呢...

把儀器運上了兩架木板車後, 天也接近要黑了。

齊姑娘建議:「先放好呢兩車野, 天光我地再推返佢上船。」

「我......我支持...嗄嗄嗄...」肥貓一副即將要一命嗚呼的表情。

我指向一邊路口道:「個邊冇咩帳篷, 去個度建築物既高位應該就可以過夜。」

「就咁話。」齊姑娘推動木頭車出發。

「肥野, 黎啦, 準備!一二個三!唏~~~~也!」我們一起發力, 才把木頭車推動。

這護士甚麼構造?!

言寄葉也走在我們附近, 就這樣默默地傍著我們。把車子藏好於暗角內, 再用帆布蓋好後我們便登上唐樓。

「好啦, 係度休息啦, 我黎守夜。你地有冇咩地方唔舒服或者整親就同我講。」齊姑娘雖然很嚴肅, 但的確是很令人安心的一個大姊姊。

「唔好, 我黎守夜啦, 我今日都冇咩做過野。,再者點可以俾你一個女仔守夜。」言寄葉自告奮勇。

我說:「你咪又係女仔....」

「我知呀!懶醒!」言寄葉閃電般輕踹我一腳,使我連連叫痛。

「阿平, 有冇事...?」齊姑娘真心地以為我受了傷。

「呀, 冇事, 咁啦, 我同寄葉一齊守夜, 佢守上半夜, 我守下半夜, 你同肥貓兩個安心休息啦。」我拍拍腰間的槍。

「咁好啦, 有咩事叫我。」

「正到極!」肥貓樂道, 「咁我訓先.....ZZZz」

太快了吧?!

可能今天他身心都疲憊了。

齊姑娘也找個角落,沉沉睡去,室內就只有我和言寄葉的呼吸聲。

末日後的香港, 格外的寧靜。

「想唔想睇星?」我忽發奇想,把窗打開。

「嘩....」

天上的銀河在沒有光害的情況下怒放, 一條藍色光暈穿過宇宙間點點的星塵, 從天的一端搭起了銀橋通往天的另一端。

其美麗和言寄葉的動人互相輝映。

「寄葉, 你係咪有心事?」

「我....」她欲言又止。

「如果係度唔想講, 我地上天台啦。」

即使齊姑娘睡著, 肥貓睡著, 但是言寄葉的性格不會就會這樣說出心事。

首先要建立安全感。

天台上可以看到上樓的樓梯, 於那邊我已倒了油佈了釘子, 甚至是陷阱, 於這兒我們的放哨還可以繼續。只是些基本混江湖的小機關。

「好啦, 呢度冇人,你講啦, 今次我唔會笑你。」我坐下, 打開一罐順手牽來的啤酒。

「我先冇野, 唔使你擔心!」

還是一樣的傲驕。

「D野放係心係唔會自動解決, 再者大家時間都無多。」我躺到天台上, 仰看穹蒼。

「唔係D要咩解決既事。」她也坐下。

「咁係要解決既人?」

她為之一呆。

說中了呢。

「又係許少傑條撚樣?」

她閉眼默默地搖頭:「我唔會再為呢個人浪費心力。」

我點點頭:「好事黎既。」

一片沉默。

天上的星羅棋佈閃著於黑夜的廢墟中相伴的二人, 宇宙間縱有萬億事物, 我們之間卻沒說出支言片語。只是二人在這兒, 等著, 等著, 等著某粒星星飛向這小天地, 把一切燒成飛灰。

「你.....」言寄語先開口, 「我覺得你好陌生。」

我揚揚眉毛:「我好陌生?」

「你.....今日係船上, 我見到你咁...我先發現我根本唔了解你。」

「了解我...世界上有冇人真係了解我,我都話唔埋。」想起某點往事。

「點解...」

「我本來都係一個平凡人, 平凡到冇人會想去了解。」

言寄葉搖搖頭:「點會, 你明明好出眾。」

在她眼中, 我配得起出眾二字嗎。

「咁你覺得, 我係個點既人?」我坐起來, 遞出啤酒。

她看看啤酒, 又看看我, 還是接過去喝了一小口。

「你....你, 你正衰人!」

「我對你好衰咩?」

「咁..咁又係算係...」她漲紅了臉。

真可愛。

「你講野串串貢, 又成日笑人, 但...但都叫知理人感受, 同幾勇..敢....」說到最後幾乎從嘴角擠出字來。

「咁俾你讚都真D唔慣!」

「...哼!」

「所以, 你係點覺得我陌生。」

她低頭道:「你有時, 會暪住我好多野。」

「暪?」

「你咩都唔同我講, 咩都唔俾我知, 到左你有決定既時候就自己出手, 感覺好似唔同我係...係....朋..自己人咁!」

「.......咁呀..」

「有時你淨係叫我信你, 叫我跟你講咁做,但我...我都好想幫到你, 好想同你一齊分擔下!」

她的臉變得甚紅, 看來酒精的效果比想像更強。

「唉, 我以前係文...」算了, 她不會明白, 「係偷野既人, 你覺得我平凡, 但正係平凡先係我既武器。」

「賊....?」

我苦笑:「可以咁講。所以我後來, 都俾警察拉左, 亦即係齊老大。」

「哦....所以....」

「始終都係職業病, 踩線, 調查, 呢D一個人黎, 計劃好一切, 可能去到最後, 我同齊老大都冇分別。」

大家也只是同類而己。

我仰頭直面星空, 又低頭看著言寄葉的臉:「再者, 我平時或者感覺好求其, 好Hea, 但係...言寄葉..」

「嗯..?」

「我阻你自尋死路, 就要阻到底, 只要有人會傷到你, 我都唔會再玩下玩下。」我拍拍手槍, 「邊個郁你, 我就郁佢, 任何人都咁話。」

「你你你你你你......」她一臉驚訝。

「只不過, 原來你係擔心呢D野, 等我仲以為我激嬲你添。」我掏出一隻木雕的貓頭鷹公仔。

「咩黎?」

「禮物啊, 今日見到你望住隻野好耐, 好似好鐘意, 我咪同個阿伯.....買。」

「買?」

不, 我偷回來的, 習慣了。

不過有放下了那個望遠鏡作交換啦。

「嗯。」言多必失。

「......多謝你, 阿平。」她輕輕抱住那如拳頭大小的貓頭鷹木雕,珍而重之。

「咁你仲記唔記得,今日我問過你, 你覺得你係咪我最重視既人?」

言寄葉全身微微一抖, 搖頭道:「我唔知。」

「總有一日會知, 希望係小行星撞落黎之前。」

.......

....

又重歸沉默。

我們二人, 都會不擅長和人說話呢。

星空銀河下, 二人默默而坐, 漸而挪近, 最近互靠而倚。雖沒有說話, 但卻沒有那種尷尬。
這一刻, 即為永恆。

過了良久, 她沉沉睡去。始終經過了這樣密集式而訓練, 她也累了。

晚上是我的主場, 就由我來看守吧。

太陽於最後的日子中再次升起。

距離世界終嫣:203日

言寄葉睡醒後一臉五味雜陳的表情, 但看得出心結已經解開。這我就能放心了。

我把陷阱解除後回到了斗室內, 二人已經起來,經齊姑娘的嚴格監督下我們認真地刷了2分鐘的牙和刷洗後再次回到街道上。

如昨日的計劃, 我們把無線電儀器推到船上, 一切順利。

「好, 依加點, 開船返港島?」

我搖搖頭:「你地係度, 我依加會跑一次地圖上既所謂補給點, 睇返邊度有人埋伏, 當然係由外圍暗中偵測........寄葉, 你唔使咁望我, 暗中監視乃係我強項。」

她道:「唔係囉, 點解要你一個人去啫, 我地都一齊去!」

齊姑娘和議:「的確,而且我本身都要咁做....」

肥貓直接放棄:「咁呀, 我係度看住隻船啦咁。」

我攤攤手:「偵查講既係隱匿同高速, 速度我相信你地2位腳程都會比我快, 但講到隱匿相信你地冇人係擅長。放心啦, 俾人發現我一個人一定走得甩。」

「咁樣...」齊姑娘開始動搖, 「的確, 我唔擅長點隱匿行動.....」

看你胸前一對巨乳, 只會吸引所有目光吧!

我繼續說:「而且寄葉你咁靚女, 效果都係一樣, 有D野真係需要平凡既人先做到。」

「你你你!!.....唔得, 我都要去, 最多我係你附近等!」

難得的堅持呢。

肥貓走過來:「算啦, 佢似乎決定左。俾你地兩個, 對講機。SET好晒架啦, 係附近就用到。」

我突然感到肥貓很樂見和齊姑娘獨處啊?!

我苦笑搖頭:「冇計啦咁。」說罷我走到附近的幾台共享單車, 取出自己混江湖時的一些小工具--

「咔!」11秒開2台共享單車的鎖嗎, 有點生疏了呢。

然後我又掏出鴨舌帽, 口罩,再給披風言寄葉穿上, 畢竟她穿得太漂亮了。

「我地好快返, 等我地, 我唔想渡海泳。」

「路上請兩位小心!」

我踏動腳踏, 單車向上駛出, 我默默地背誦心中的地圖, 沒問題!

和預想的一樣, 言寄葉完全沒有任何用處, 我高速的完成了五個地圖的偵查。第一/二個點理應我們第一天會到達, 然後在第三點休息, 即說如果頭三個點沒有人的話, 即說埋伏者因為我們沒出現而已經離開。但只要他們待過我就能知道, 始終我們一行四人, 言寄葉更有一定戰鬥力, 伏擊的話應該有數人甚至十人, 這樣的人數於一個地點停留這樣久, 一定留下痕跡。

身為前文雀的我, 如果連這樣也看不出我還真是不應混這道。

可是完成了五個補給點後, 我卻沒看到一點有人設伏的痕跡。

和言寄葉說出這結果後, 她似懂非懂地咬一口三文治用水汪汪的一對眼看著我, 嘴角還有沙律醬。

我一邊為她擦嘴巴, 一邊說:「通常呢種捉內奸既方法, 出現所有情報區都無反應, 只代表兩個情況。」

「兩個情況?」

要和入世未深的她了解可能太難了。

「第一, 情報外流- 指內奸知道架構正用情報分隔搵緊佢, 即係個日睇地圖既人, 知道左其他人手上既地圖同自己唔同, 所以知道左自己俾人搵緊, 而取消行動, 令計畫失敗。或者有兩個內奸, 同時有唔同情報, 於佢地之間既情報交換中知道左呢件事, 而取消行動。 如果係情況一, 內奸會停行行動一排, 避免俾人發現。 」

「咁情況二呢?」

她真的懂嗎..?

「第二就係, 內奸根本唔介意呢個情報, 佢唔會因為呢個情報而有任何行動, 所以成個行動由最開始已經會失敗。」

「哦.....」

好吧, 知道一些心計也是好的。雖說以前我是處於被架構尋找的一方。

「恐怕依加WIN係情況一, 始終結構鬆散, 唔係企業式既嚴謹架構, 冇一向做開情報分隔。」

「咁...即係內奸知道左齊老大搵緊佢。」

「無錯, 咁樣又再分呢個情況, 第一就係沉默, 隱藏返人群之中, 唔再通風報信或者危害架構, 等風聲無咁緊再行動...」突然一陣不幸預感升起。

「阿平, 做咩咁既表情?」

「第....第二種情況..」我吞一吞口水, 「就係內奸決定採取強烈行動回應, 反正被人搵緊, 不如行動直接重創潛入既機構。例如商業間諜,知道已經有人起疑, 就直接偷走所有資料, 然後係防火牆後既內聯網放出電腦病毒完全破壞所有數據, 被人發現左就即時辭職, 從此消聲匿跡。反正目標已經達到, 有冇俾人知根本冇所謂!」

「........咁樣啊...」

「行啦!唔好食啦!」我跳上單車, 「我地要盡快返WIN!可能出事啦!」

還好我們是從第一個位於尖沙咀的補給點開始偵查, 現在已經在深水埗附近, 南昌碼頭就於不遠處!

火速騎回碼頭後, 這樣的一個來回已經是下午, 相信日落內可以輕鬆回到WIN。

至於回到去後輕不輕鬆就是後話了。

「返黎啦? 邊個點有人伏鳩我地?」肥貓一嘴零食問道。

「全部冇, 佢可能已經知道暴露左, 萬一佢先發制人就出事, 開船!!」

我按鈕發動引擎把錨收起, 然後漁船緩緩調頭, 於漸起風浪的海面上滑向港島。

「暴風雨要黎料, 可能係颱風。」我望向遠方的天空道。

「你又知...?」

「你望下個天。」

夏天的天氣變化可以很急劇, 但我回想起近日的悶熱和昨日星星的光暈, 看來天氣將會變差。

變差的, 恐怕不只是天氣。

我們逆風而行, 船速比想中慢, 回到港島時時間已經不早, 看太陽高度目測大約四時多。

「好, 又要搬, 咁我就可以繼續做DJ啦。」肥貓一臉興奮。

「我都想用無線電教大家一D健康資訊。」齊姑娘還是這樣正經。

「啊, 咁我地可以一齊。」

她淺淺一笑:「當然可以。」

只有言寄葉看到我臉上的憂心仲仲,道:「阿平, 你..你有事就同我講啦, 我勉強可以聽下。」

「嗯, 只係少少不安, 冇事既。」我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好啦, 又要推....仆街!今次推上山, 慘啦...」肥貓現在才恍然大悟。

我放下船上的小艇,決定胡扯一個理由:「咁啦, 我地放低D野係度先,上去搵人落黎一齊搬?」

「嗯....」

「我同意, 推死我咩想!」言寄葉心領神會。

「咁好啦...」

把錨放到海底後, 我們登上小艇向新的海岸線駛去。天上開始飄下雨粉。

「好在岩岩放左D野係船倉入面啫。」

「放心啦, 呢度已經好入, 打風都唔會有事。」我虛偽地笑道。

穿過一座又一座的大廈, 這兒理應可以看到W.I.N於陰霾的都市中照出的曙光。

但沒有。

沒有燈光, 只能看到遠處有幾執直幡在黑暗中搖動。

......還是太晚了嗎?!

「喂喂.....冇著燈既....」肥貓也發現不對勁。

「唔對路, 我地去睇下。」齊姑娘搶先沖起前, 急步向WIN走去。

「....救....」

誰在說話?!

「停!唔好出聲!」我的聽力看來是最佳, 果然我們四人於大廈的黑影下停下來時,馬上就聽到附近有人移動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救命...」

「個邊!」齊姑娘如被鞭了一記的賽馬一樣向前爆沖, 腳程之快連言寄葉也聞塵莫及!

果然於那邊有一個肥婆於地上彎腰向前慢行!

更糟的是定眼一看, 那人在是肥婆, 而是孕婦!!

「你...齊姑......救..」

「唔使驚, 我係度!」

不對勁!

這人不對勁!!

「砰!」開槍的是我, 目標是天空。

「齊姑娘!!唔好行埋去!」我放下冒著硝煙的手槍, 「佢中左毒!」

「你又做咩呀阿平!」

「佢中左毒, 我地唔知道佢身上仲有冇有毒物質, 如果係有擴散性既毒氣或者放射物質, 你行埋去會死! 即刻後退!」我怒喝道, 只知道這傢伙只要護士的使命感發作, 誰也阻不了!

「唔得。或者你講得岩,」 她回頭繼續朝向那孕婦, 「我係一個護士, 呢個係使命。」

可惡, 看不清那人的症狀, 沒有杏仁味, 不是山埃, 是光氣嗎?不行, 我對不是下毒的行家啊!

「齊姑娘, 你....」肥貓這次也明白我的說話。

這群人瘋了嗎, 貝兒也是, 齊姑娘也是, 救人前先明白一下自己的風險啊!

「小姐, 你識我?」

「我...WIN..有毒氣....救下我...同BB.....」她好像再次看到了希望的光芒般, 倒在地上沒法再前行。

「放心, 我係度。」齊姑娘完全無視所有風險, 直接抱住將要倒在地上的孕婦, 「你叫咩名?」

「我.....叫RUBY.....姓何..救...下BB....唔使救我...救BB...先....求下你...」她淚水湧出, 是母親的執著使她可以從WIN逃到這兒嗎?

算了!

「肥貓, 寄葉,俾水我!」我沒等肥貓答應就直接飛快地扒去他背包兩邊的水樽。

「..係!」

大部分毒物可溶於水, 即使不行也可以沖走!

把所有水倒在二人身上,齊姑娘取出袋中的專業急救包:「依加我要打解毒劑同幫佢攞個B出黎, 可能係早產, 但都要試下!」

「呢度?!咁危險?!算啦!」

齊姑娘雙眼如放出光芒一樣:「只要有病人, 就需要護士! 見到要幫手既人轉身而走而護士,死後點面對南丁格爾! 肥貓你留係度望我, 寄葉, 阿平, 幫我上去搵羅醫生!羅醫生唔係度既話Dr Steve , Dr 何都叫黎, 甚至三號都好, 佢都識急救!」

瘋了, 這護士瘋了!

「係!」言寄葉一口答應, 向漆黑一片的WIN跑去!

傻的嗎?!

「寄葉, 我地唔可以去!」

「阿平, 點解你都未明!」言寄葉甩開我, 「有時人地既安危我地要考慮得比自己既重要!三號, 貝兒, 齊姑娘都識咁諗, 你都被人救過, 我都被人救過, 點解你只識諗你自己?!」

「你聽唔聽到呀!個大肚婆話佢係WIN黎, 而又中左毒, WIN已經全係毒, 可能係毒氣! 你過去一定死!」

言寄葉急得哭出來:「咁點WOR! 我...我唔想佢死呀!」

冷靜下來, 楊子平。

回想起, 如何追蹤別人!

一定會留下痕跡的!沒痕跡, 就推測!

「呢邊!」

「呢...個邊有D咩?!」

「風向, 如果係毒氣既話, 三號, 貝兒,佢地一定識得走, 佢地唔會咁笨留係原地或者走向下風位, 佢地一定會係個邊!」

「好!」

我回頭扔下一把手槍,火機,和刀子給肥貓:「用黎防身,火機同刀齊姑娘識用, 我地去搵人幫手。」

「....唔該你, 阿平。」被我兩隻用槍指嚇的齊姑娘低聲道, 她正專注救治RUBY。

「佢就交俾你啦, 天使。」

那人的肚已漲得差不多。

但小孩生下來後, 可能一歲生日前, 末日已經會來到。

沒有意義。

齊姑娘照顧的每一個人, 全部在不久的將來也會因為小行星的一撞而灰飛煙滅。

沒有意義。

為甚麼, 她們二人------

可惡!

在石屎森林陰影中跑了幾個街口後, 可以看到前方傳來燈光。

「喂------」

白痴!

我一把撲向言寄葉把她拉向牆角,「唔好出聲!對家黎!」

沒錯, 那人的髮型和打扮, 行為舉止我也見過!作為文雀與商業間諜, 認人可是一大重要本領!

惡人幫!

毒氣攻擊和惡人幫的一起出現, 絕不是巧合!

「依加點算?」

我探頭一看, 幾個逃犯正在包圍一群人, 有大有小, 有男有女, 幾個男的倒在地上, 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衣衫不整地被捉住。但我看的可不是這麼少, 高處正拉弓的舜兒, 死角中解放了巴打的三號, 人群中最前線站在惡人幫前,三號的徒弟們和---

正在握著注射器的貝兒。

人質嗎? 所以連貝兒眾人也沒法行動。

「寄葉, 信我。」我心中建構出作戰計劃。

「又黎?唔得!」

我嘆一口氣:「冇時間解釋啦!」

「咁..咁....」

「我無野暪你, 你要做既野就係計劃既全部, 唔好受傷, OK?」

「好..!」

說出這要放手一搏的計劃後,言寄葉幾乎馬上同意。

勝負將在一秒間決出!

五分鐘前。

「冇其他辦法, 臨急抱佛腳都好, 依加我教你文雀中其中一種最基本既技能。 哎呀, 唔應該教大小姐呢d下三流技術.....萬一你整親.....」

「唔好煩啦, 快啦!」

「呢一招叫無聲衝刺, 主要係用黎偷襲, 目標唔專心就更好, 接觸瞬間強行將財物搶走, 算係下三流既技巧。」

所謂無聲衝刺, 就是前腳掌輕輕著地, 不踏重後便借力再次彈出,不失速度同時保持最靜的步聲, 我聽過有擅長此道的同行即使於寂靜的街上也能高速逼近受害人搶掉手機, 受害人竟叫也來不及,下手的人便消失於黑暗中。

「重點在於腳弓, 咁樣, 彈~!你明唔明?」

「明, 三號教過類似既野!」

「好, 你負責左面, 中間交俾我。」

「右面呢?!」

「我地一行動三號佢地就會發現, 但個三條傻仔只向人群個邊望, 只希望舜兒會幫手搞掂右面。」

「下?!咁咪即係賭右面女仔條命?!」

「係咁架啦, 救到2個算係咁, 我地冇可能憑兩個人就救晒三個!」

「......好啦。」

她稍稍拉筋,然後弓身蓄勁。

我也好久沒用這招了。

全程只奔向左, 中, 二人, 只要這樣做, 舜兒,三號便會知道我們的意圖!

希望如此.....

「準備....GO」!

我和言寄葉同時起步, 果然是練腿之人, 腳力比我想像中更強!開始幾步她也發出了腳步聲, 但她看看我的姿勢後, 也馬上修正! 雖說無聲衝刺不是甚麼高深技巧, 但她只聽了解釋和看了我幾步就做到這程度.........

不錯!

我們二人於黑暗中高速爆發,瞬間逼近惡人幫防線!

無聲衝刺! 

抬頭看看位於高處的舜兒, 如我所料他馬上發現了我們!

閃電的一秒間, 我舉手指向右面的人質!

拜託了!

他點點頭, 將弓箭指向那人!

人群看到我們殺氣騰騰地奔向他們, 起初也面露不解和驚慌, 還好貝兒了解我們的想法!

「你地要捉我呀!!捉我呀!」她搖動那人的手臂發爛。

其他人也好像明白了甚麼, 紛紛起哄!

「捉我啦! 我最好砌呀!」

「阿婆你就算吧啦唉呀!」

「捉我, 你望下我幾靚~!唔係唔捉下嘩!」

「咩料呢班人....」

好極了!

無聲衝刺-重心傾移!

這是更高階的技術, 不惜把重心壓前至幾乎要摔倒的程度作加速, 但腳同時保持無聲衝突的起落節奏, 馬上我的速度就追過言寄葉!

二十米!十米!五米!半米!

「邊...」那人捉住那女生猛然回頭--!!

發現得太晚了!

武裝解除!

我曲腕成錐, 以衝刺的力度加上旋腰!

「格喇!」關節粉碎,這人左臂廢掉!未等招式使老, 我一記直拳直轟那人下陰!

「啊!!!!」男人最痛時, 下意識用手掩住, 造就我的機會!

「砰砰!」兩槍過後, 他便倒於血泊之中!未等所以人反應過來, 我便借他倒地造成的視野盲點閃身消失於所有人視線內。

「SM---ASH!!!」另一邊言寄葉跳起飛膝直接撞向左面那人面門, 他仰天砰然倒地, 刀子飛出手心,後腦重擊馬路!噴出血花, 發出沉更令人感到噁心的破裂聲。

「仆街...啊啊啊啊」最右那人還沒動手, 身上馬上多了三根箭矢,一箭從側貫穿雙眼,一箭貫穿喉嚨和後頸, 最後一箭射斷手筋!

三人同時擊倒!

只剩那群餘黨!

貝兒怒吼:「你地!!死硬!!」說罷她就想掏出注射器。

但晚了一步。

「冷靜D,睇野啦。」我把注射器放入懷中沒收。

「阿平.?! 你..你幾時..」

我淺淺一笑,不作回應。

「巴打,上!」

「汪!汪!汪!」

惡獸的咆哮在大廈間迴盪,兩條灰影於黑暗中如炮彈般激射而出咬向兩個人的咽喉, 可憐的兩個傢伙馬上口冒血泡一命嗚呼。

「你班仆街!我同你地死過!」淨下的五人拔出武器殺向人群。

「同師姐一齊上!」

「係!!」

這次沒了人質, 由三號訓練,獅山十字會的部隊向前迎擊,殺聲四起。

無視言寄葉將會是你們一生最大和最後的錯誤。

她雙目如雷,從後掩至,一記掃腳橫掃千軍,二人馬上被掃倒!掃腿的力量化為迴轉力使她靈活地躍起, 緊接一記高踢, 換腳二連踢, 第三人下巴爆裂, 口中牙齒爆裂,血如泉湧!

「佢為左你唔使再次用呢D野, 努力左好耐。」我輕把注射器收入懷中。

貝目雙目淚光閃動:「寄葉姐姐..」

「痴線佬, 唔玩啦!玩下啫!」

淨下較遠的二人面對殺氣騰騰, 低頭不發一言, 死瞪著的言寄葉嚇得魂飛魄散, 帶著這女生好恐怖和這女生好漂亮的矛盾心情跪在地上向外爬去。

「得罪師姐仲想走?!」

「港島十八銅人!」

「你地邊有十八個人呀!?」

「仲咁多嗲?! 歐啦歐啦歐啦歐啦!!」

圍毆從來是最好的戰術。

危機解決了......嗎?

「寄葉, 做得好。」我拍拍她的膊頭。

冷不勝防地, 我才一碰她,她就一記旋踢直轟向我的耳朵!所有人沒能反應過來!甚至是我, 在中腳前還是保持著那去讚揚她的微笑表情。

「寄葉!」三號在遠處大喝一聲, 她才把腳硬生生停下來, 一臉木然地看著我。

還差半秒我的頭就飛掉了!

連三號也不敢貿然接近她。

「寄葉...無事啦...佢地死既死, 傷既傷, 你救左大家啦。」

不對勁!我擅於觀察目標人物, 包括情緒, 她很不對勁!

「我....我.....」

我又驚又慌, 但還是把情緒強壓下來, 輕輕的抱住言寄葉, 令她感到我的體溫。

「無事, 打完啦...」

「但...但....」

她好像沒法說話, 好像剛剛被打的人是她般。

到底是.....

這時, 言寄葉兩片發青的嘴唇微抖,於我耳邊道-----

「阿平...」

「我係度, 我係度。」我輕撫她髮端。

「.........我係咪殺左人?」她的聲線, 冰冷如霜。

我不會安慰人, 始終在末日宣佈前, 不發一言平凡地潛伏才是我的專長。

聽了這句後我沉默了幾秒作思考--

「我, 係咪...真係殺左人?」她看看地上幾具屍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