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公園一役後, 突然覺得好像累透了。動了太多腦筋, 更別說經過了不少的生死關頭, 本來我只是遊走於廢墟中的攝影發燒友啊。

「齊老大, 附近已經唔見班逃犯既蹤影, 應該散晒。」來支援我們的其中一人道。的確, 他背後那藍白相間, 中間加上一個富有設計感的五角形繪成的旗幟是最早來到的援兵。

「莊臣,辛苦晒你地。」

「乜說話。」莊臣是一個相當陽光的年輕人, 肌肉健壯, 皮膚黝黑, 一口潔白的牙齒使我聯想起牙膏廣告中的男星。

「好, 你地反正黎左, 我地今晚黎個慶功宴!」



「My pleasure, 相信其他既朋友都好樂意。」

於是消息就這樣傳開去, 一場末日下的燒烤大會即將揭開序幕-----!

幾乎我整天都沒甚麼活動, 只是和言寄葉一起坐在涼亭和樹蔭下休息等待天黑, 果然太陽略沉, 香港公園中就開始升起營火。

「阿平。」

「嗯?」



「貝兒佢....話想我一齊同佢起營火.....」

「哦,去啊, 問我做咩?」

言寄葉一臉通紅, 就站起來往正向她揮手的貝兒走去, 背後還有抱著一堆炭的舜兒。

奇怪。

.....嗄等等?!



言寄葉?!竟然問了我才去?!

她她她她她她....不是這性格的吧?!

這時應該說「我要同貝兒起營火你鐘意跟埋黎就跟埋黎啦」之類的對白嗎?!

果然撞壞了腦袋嗎?!

「點呀, 成個人俾言寄葉嚇到傻左咁。」琪琪冷不勝防地從旁出現評論我的表情。

「你! 你係邊度黎架?!」

「我一直都係度, 文雀既直覺變到咁遲鈍?」

我沒好笑地說:「恥笑救命恩人都去到咁盡?」



琪琪轉身翻過長椅坐到我身邊:「你認真個時, 同平時個呆樣真係差好遠。」

我反反白眼:「我全程都.....等陣, 你係咪話緊我個樣呆?」

「認真起黎個時, 都叫型既。」

「啊.....」不懂回應。

「你諗埋晒D屎橋個時先咁醒,你同言寄葉咪又係一樣, 一係對方身邊就好像轉性咁。」

對, 如果是平時, 我不會沒法察覺一直在這兒的琪琪, 更不會被這女生辯駁得無可話說。

我也撞壞了腦袋了嗎? 要找齊姑娘檢查一下....



「唔係啦,係呢兩日有D攰。」

「的確, 今次既成果有好大原因都係因為你。」琪琪愈坐愈近, 「你到底點諗到羅醫生D無人機係邊?」

「啊, 我唔想再解釋, 好攰。」

「喂呀~點可以咁吊人癮架!」她一隻粉拳輕輕砸我一下。

「佢一係用灑水系統, 一係從高處放出, 你地檢查過灑水系統無毒, 咁只要注意遠離樹叢, 方便無人機接受訊號同升空既高位就係.....」我沒精打彩地解說。

「你呀, 成日話自己平凡, 其實又勇又有計, 扮晒野!」

我苦笑道:「唔好傻啦, 正面同打左針既羅醫生我三秒都撐唔住...」

「咁都係, 全靠我用彈弓先打到D無人機落黎~」



「叻啦叻啦。」我有氣無力地拍掌。

然後琪琪把自己的頭伸到我胸前待著, 不知所為何事。

「...搞咩?」

「摸頭啊, 你冇睇過日劇?」

「冇...」

「咁呀!」琪琪捉住我的手按到她的頭上, 順著瀏海的髮絲輕輕撫摸。

「哦, 好似摸貓咁, 咁即係咩意思?」



「就..就係讚女仔做得好咁解呀, 你到底識唔識架?」

抱歉啦, 混了江湖一段時間怎麼完全沒聽說過這奇怪的習慣, 日劇嗎? 我倒只沒看過, 但是日本的.......那些片子看了不少, 也沒這些情節吧!

不過, 可能被我快轉時略過了。

「叻啦叻啦。」我認真的重來一次。

「記得, 呢招只可以對我用, 就算係言寄葉都好都唔好咁做。」

「啊? 點解? 」

「因為你會俾佢活生生踢死....」

言寄葉在她眼中是這樣恐怖嗎?!

但是琪琪的能力絕不可以小看, 不只是說行動力和組織力, 她揚起戰旗一聲號令,眾人便戰意激昂地於旗幟的引領下向前突擊, 這號召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好啦, 我...我仲要去幫手準備野食, 你等陣食多D啦!」

「哦...」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果然是個小女生呢。

就於這時, 公園中間的噴水池啟動, 岸上幾支射燈照向水柱, 然後不知甚麼時候設好的擴音器傳出肥貓的聲音----

「EVERYBODY------! ARE U READY?! OH LET BREAK IT DOOOOOWN!!」

等等, 燒烤晚會變成了搖滾現場了!

接著強勁的音樂傳出, 營火也在樹林間升起, 間間炭香飄逸於樹林間, 獅子十字旗和其他隊伍的戰旗圍成了一個小廣場, 肥貓也樂在自己DJ的位置上。

看來有人找到了還有燃油的油站呢。

那我也不客氣了!

一輪「肉搏」後, 整個肚子都是食物, 舜兒甚至和三號到山上打了野味回來烤.....

正當我們吃個爽的時候肥貓又把歌換掉---!

強勁的前奏響起---

這節奏是----

「----NA TE SU GA?」

「SAKURA!」

郭天王的那首啊!

「哈哈哈哈.....」我忍不起大笑了起來, 「寄葉, 你聽過呢首未? 到依加我都唔知D歌詞係咩料!」

「冇, 我屋企唔會聽流行曲...」

聽過這首歌的人都知道, 只要聽到歌就會忍不住跳舞, 的確人群開始有默契地於閃爍著光柱的噴水池旁圍出一個臨時舞池, 不少人已經在那兒起舞。

「如櫻花 盛開到落下
像尾音短促你有感覺嗎-----」

看到言寄葉躍躍欲試, 但也不敢走出舞池的樣子, 我也不禁好笑。

末日? 不理了!

也許許少傑在這一刻是對的, 反正要死, 何不放手享樂!

我怒灌一口啤酒,走到言寄葉面前半跪:「Shall we?」

她嫣然一笑, 輕握我伸出的手:「Sure.」

還好為了接近目標近距離的時候我向那些酒店女孩學過跳舞, 沒想到於這末日派對下能派上用場!

「mi ni ko i sakura ah e oh
come and dance with me」

我們穿梭於舞池間, 她追不上節奏是我帶領她, 她節拍要亂時我帶她找回律動---

「come and dance with me」

一曲奏畢---

言寄葉雙頰泛紅, 微微喘氣。

感覺-----

感覺時機就在這一瞬間---!

我彎腰把嘴輕輕點於言寄葉兩片紅唇上, 她的每一點滴的體溫和每一下心跳的脈動我也感受到, 因汗水而微濕的皮膚緊貼於一起, 她每一下呼吸送出的香氣都使我如醉在花海中, 末日下的浪漫就此在這一刻。

「WOOOW!!!」

「嘩嘩嘩嘩!!」

那人這兒也應該看著吧。

她回吻過來, 一雙玉臂輕纏於我背脊至後頸, 一對輕載著水珠的妙目閉上, 但還是這樣動人。

「寄葉...」

「阿平....」

我們相擁在一起,額貼著額, 恍如不需要再說話, 所有思想已能彼此共鳴。

距離世界末日: 201日

於翩翩起舞的一夜後, 我和言寄葉終於互相認定了對方就是這末日下, 人生最後的伴侶。

201天的時間, 實在....

突然間, 我對這感覺似乎很遙遠的末日認真的恐懼了起來。

我還不想死。

早上破曉的寧靜, 我就這樣一個胡思亂想了起來。過往我一直對這末日沒甚麼恐懼, 一來還有幾百天的時間, 感覺還有很多日子, 二來我沒甚麼不捨得的東西, 人生早已沒甚麼自我價值可言, 末日只是把60多年後的死亡提前罷了。

可是現在---

我看看身邊還在睡覺的言寄葉, 她是如此的叫我不捨---

我還不想死。

突然之間羅醫生死前的吶喊於我腦海中響起。

「佢地過得愈安穩同快樂, 就會對自己既生命愈唔捨得」

得到了暫時幸福的我, 也突然怕死了起來。

我還不想死。

滾出去!滾出我的腦海!

我胡亂地抓一下頭髮, 希望驅散腦海中羅醫生的種種主張。

「只會令佢地愈恐懼200幾日後既死亡!」

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我決定去散一下步,免得自己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這樣早晚會走火入魔。

已經多久沒有經歷這樣平靜的清晨。

「喂, 早晨阿平。」

今天晨操的除了三號和學員們, 還有一個人---

「早晨, 楊子平。」莊臣也在啊。

「尋晚飲到咁夜你地都起到身?」

「嗯, 訓練唔可以停!」

我打個大呵欠:「咁你地加油...」

「你好似好攰咁Wor, 楊子平。」莊臣一邊原地跑一邊打量我。

「地球人都睇得出, Thank....」

「唔係指呢樣, 聽講今次制止到羅醫生都係靠你?」

「話左我咩都冇做過...」

「有冇興趣黎我地既阿瓦隆睇下?渡個假?」

甚麼隆?

看到我的表情,莊臣重重拍我肩膊一下:「等陣黎齊老大個邊搵我地。你一定會鐘意個邊。」

感覺做生不如做熟, 反正在WIN我也可以繼續做個廢人。

眾人向我揮揮手繼續向前跑去。

真有活力呢。

...回去吧。

回到我和言寄葉棲身的那角落, 她卻已經醒來。

「你咁早去左邊?」她質問道。

看來有點生氣呢。

「冇, 行下啫咋。」

「一早訓醒就唔見左你....」她嘟起小嘴發脾氣。

「我咪係度。」

「哼!」

我又好氣又好笑:「乖, 齊姑娘煮左早餐。」

「唔好以為咁就...咁就......」她硬要裝生氣的樣子特別好笑。

我伸出右手, 她呆一呆, 還是被我牽起來:「應該會有人黎回收物資既....行啦!」

今天的早餐由齊姑娘親自炮製, 原因是她指我們昨天大魚大肉, 大吃大喝, 四小時的燒烤中沒有半片蔬菜, 作為一個護士實在看不下去。

齊老大坐在一角靜靜的吃著,旁邊還有剛剛的晨運隊和幾支援軍的首領。

「我去搵一搵齊SIR...齊老大。」

阿瓦隆? 甚麼鬼東西, 這三個字引起了我的興趣。

「我都要去!」

倒不是甚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我和言寄葉走到齊老大附近,他看看我就起來道:「阿平, 同你介紹, 佢地係----」

一連串的介紹後, 總算明白這群人的來歷。就是不少人也以這種互助的方式組成了聚落, 因為從來人多才好辦事。集結糧食, 能源和戰鬥力後, 這些組織也有不了同的名稱:跑馬地騎士,港大同盟甚麼的, 都是以活動范圍來改名。

除了那面藍白相間的旗幟--也就是莊臣來的聚落。

他們的名字是阿瓦隆。

「阿阿龍?」

「係阿瓦隆。」

「好, 阿阿龍, 咩地方黎?」我放棄。

莊臣喝一口豆漿道:「即係以前既赤柱, 我地個邊有幾百人住,都叫做有規模。」

「赤柱啊, 我後生都係個度留低唔少腳毛.....」齊老大不知為何望向自己腦海中的過去。

「係幾好架, 惡人幫唔會接近, 唔會有痴線醫生放毒氣, 放心。」他笑笑道。

「係咪有海? 有海個度?」言寄葉雙目放光。

等等, 你這麼興奮是怎樣?!

「嗯, 背山面海, 一望無際既太平洋。」莊臣用手於身前畫圓比擬水平線。

「你地去抖下囉, 反正呢幾日都辛苦晒兩位。」齊老大這些情況下推崇我們去阿阿龍一定有甚麼古怪!

絕對有詐!

「嗯, 去! 去囉, 阿平!」

「呃......」

言寄葉雙眼閃動, 可惡, 這樣漂亮!

「好啦, 講到明, 有咩打打殺殺我地會即刻閃人。」我注意到提到「殺」字時, 言寄葉眼中還閃過一瞬間的異樣。

還是不行嗎。

又回想起體育館內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 的確由太平山開始她就一直心理上受著不同的打擊, 是時候給她好好休息了。

「放心, 我地好有規矩。」

「規矩?」

「嗯, 例如話我地民主選舉, 有唔同崗位俾人自願去擔任, 我地禁止武器, 有法庭制度之類....始終我地想係世界終結前, 係香港創造出一個理想鄉。」

理想鄉嗎?

末日下的烏托邦, 有點興趣。

如果沒有齊老大一臉深不可測我表情我沒有意見, 但是每次想起他的那微妙的微笑總使我生不安。

「好啦, 我地幾時出發?」

「食埋早餐我地就可以返去架啦。」

「我去問埋貝兒肥貓佢地先!」

喂等等, 不是二人世界嗎?!

還好,肥貓說要重新開始852末日電台的廣播而不跟上我們, 齊姑娘就說要照顧其他病患,特別那是那個孕婦留下的嬰兒, 實在沒法去渡假。

琪琪和言寄葉不熟, 所以沒有找她。

至於貝兒----

「好呀, 海呀~!細佬, 我要去我要去!」

「家姐, 你既身體係無可能游到水...」

「浸下都好嘛!」

「咁....」

就這樣, 阿嘩...阿阿龍渡假團就這樣成團了。

離開大本營前,琪琪捉到了我在等言寄葉收拾行裝, 我落單的機會。

這傢伙, 真會挑時候, 該不會是一直盯著我吧。

「你地去赤柱?」

「嗯, 去抖一兩個星期。」

「如果住得開心呢..?」

「咁我都會返黎探你地架。」我失笑道。

「......玩得開心D。」感覺她語氣變了。

「琪琪,你冇事嘛?」我擔心地問道, 她今天沒以往那種糟糕而帶玩味性質的主動 。

「冇呀, 你地去啦, 我好好。」

她自己說的啊。

從香港公園走到海邊登上同樣掛上了藍白色旗幟的小船我們便離開了WIN的范圍。

我咚一下坐到甲板上, 坐著海風, 對上一次出海的心情和現在可差太遠了。

言寄葉又哼著歌謠坐到我身邊, 風把我們二人都包裹著, 遠遠看過去港島變得如模型一樣。

我把頭靠到她的膊上, 她也輕撫我隨風飄動的髮絲,這就是被摸頭的感覺嗎?

藍白色的船滑過維港, 轉向鰂魚涌一帶,然後從鯉魚門穿出港口, 向南區駛去。

風聲呼呼。

海水夾著言寄葉肩膊的芳香使我睡意漸起。

「想訓就訓啦。」她低頭細語, 「到左我叫你。」

「嗯。」不知甚麼時候起, 我再沒有執槍才能入睡的習慣。

..............................................

.............................

.............

「準備埋岸啦咁多位!」為甚麼我聽到的是男人聲啊喂?!

「阿平, 起身啦。」言寄葉輕拍我的臉頰。

可惡啊!

「嘩~~」

「家姐你小心跌落水呀...」舜兒拉著倚著船邊欄杆的貝兒。

遠方一堆被油成藍白色和淡黃色的小屋子出現在陸地上, 樹林於屋子之間被陽光沐浴著, 被海風洗滌著, 也使人感到開朗。海灣環抱著這些小屋子, 疏落有序而不會像港島北的參天巨塔, 感覺使人神往, 如到了歐洲一樣的感覺。

船隻平穩泊到帶點英倫風格的卜公碼頭, 莊臣帶領我們下船。

「因為要建立既係香港史上第一個民主國度, 所以會有D規矩同制度, 可能會同港島北有D唔同,唔再玩人在野, 但其實同末日前既香港大同小異,大家習慣就好。」

果然才一下船, 就看到卜公碼頭上站了幾個人, 還有一塊板子寫著「卜公關口」

哈哈哈.......

我們下船後向前走幾步就是「過關」的地方:「歡迎黎到阿瓦隆村, 身上有冇帶武器?」

言寄葉搖搖頭:「冇。」

那是因為她的雙腳就是武器啊, 少年。

這看似樂在這角色扮演遊戲的初中生也一本正經地問我:「你呢, 先生, 有冇武器?」

「有少少道具。」我差點忍不住笑。

「請你將武器交出黎, 阿瓦隆村禁止武器。」看看另一頭的舜兒, 也乖乖把弓箭交了出去。

要是以前我一定不乖乖接受, 可是為了言寄葉著想, 我還是把東西交了出去。

「嘩..呢D咩黎..」

「手槍, 彈夾, 電擊虎指,彈簧刀, 打火機, 閃光燈, 路釘, 石灰粉, 飛鏢, 單筒望遠鏡, 花生油噴霧, 繩索, 瀉藥,癢粉,砂炮,煙霧餅....」

「阿平你一直帶住呢D野係身?!」

「道具啫, 防身, 防身,哈哈。」我不敢面對言寄葉的質問。

「我地會打包好,你走個時會俾返你。歡迎黎到阿瓦隆, 女神與你地同在。」

又惹言寄葉生氣了。

我哄了大半天她才消氣, 我也答應以後會和她說我身上有甚麼武器。

腰間好輕好不習慣....

來到了門口被改寫成阿瓦隆市鎮廳的美荷樓, 我們稍作休息。莊臣說會幫我們一行四人找空的海景房子, 叫我們在這等一會兒。

看來他真是個好人呢。

「寄葉,我地等陣去游水啦!」長期住醫院的貝兒看到海也興奮起來。

「家姐, 你都唔識游水....」舜兒直接指出問題所在。

「我.我都話浸下都好!」

「不過個莊臣, 似乎份人都幾好。」我話題一轉, 上次遇到的是瘋掉的醫生, 實在有陰影。

「嗯, 的確係, 幾陽光。」舜兒作為男性也給予肯定。

日間不要說人, 特別是莊臣。

「咁睇得起我呀, 呢邊, 係海邊既靚屋已經為大家準備好。」

這村子的人比WIN的更多, 而且我發現他們臉上都帶有笑容, 還主動和我們打招呼, 感覺到那種...種早已經消散於香港的感情---

熱誠。

沒有為了糊口和生活才裝出來的笑容, 也沒有因為世界即將完結的絕望--

而是真心熱愛著生活, 從心感到高興的快樂。

為甚麼.....

屋子位於海灣的盡頭, 從露台看下去就是海灘, 門前還有一個小小的前庭, 算是香港人夢寐以求的家園。

「呢度既人已經上左方舟, 你地住還住, 唔好整爛D野。」莊臣打開門道。

「咁當然。」舜兒禮貌地點點頭。

「嗯, 仲有, 阿瓦隆村講既係人人為我, 我為人人, 你地本身有咩專長? 我地有人生產食物, 有人產出能源, 如果你地有咩特長或者興趣, 自然可以交換到更好既資源返黎。」

變成了原始的以物易物社會呢。

舜兒道:「我識射箭, 大學讀化學, 至於我家姐佢有病在身, 應該幫唔到手。」

貝兒抗議:「咩呀!我腦入面有咁多英雄故事,小說, 可以去....去講故仔俾小朋友聽!」

言寄葉想了一想:「嗯, 我識既野, 呢度用唔著。」

想必是大小姐那些品酒啊, 瑜伽啊那些離地技能吧。

「我識開鎖。」

莊臣直接放棄我們三人向舜兒說:「我去幫你攞返弓箭, 大概呢度你係最幫到手。」

.....................

.... 

也是啦。

於這甚麼鬼嘩阿龍村過的日子, 算是很舒適。和貝兒, 舜兒, 寄葉一起同居的生活好像暑假的夏令營一樣, 貝兒的文靜中帶點孩子氣, 舜兒正經理性但其實很關心自己的姐姐, 至於言寄葉, 天真而傲驕的大小姐, 可是心底卻是個老好人。

釣魚, 游泳, 燒烤,和舜兒上山狩獵,和不能游泳的貝兒堆沙堡,和言寄葉互擁在天台看星, 這幾天的日子是末日前我最自在的一段日子。

但那句話引起了我的注意後就一直於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願女神與你同在---」

誰是女神?

末日後, 有一段時間是宗教的毀滅時期, 因為救世主沒有出現, 大審判沒有來到, 等待我們的就只有那一顆天天逼近, 終結一切的小行星。

第一次討論那女神, 是和貝兒。

「唔好游咁出呀寄葉!」我對著於淺海附近, 用腳踝開心地踢著水的言寄葉大叫道, 即使水位只到她的小腿附近。而且天曉得防鯊網還在不在。

自從大量人登上方舟後, 野生動物也比以前更多, 相信鯊魚也不會例外。

「嗯。」她於陽光下點點頭, 姣好的身段在泳裝的襯托下使太陽也為之暗淡。

舜兒於貝兒旁邊曬著太陽睡覺, 我對水實在沒甚麼興趣, 游泳也只是視作求生技能, 倒是言寄葉, 聽她說好像一直沒甚麼機會到海灘去。

「貝兒。」

「嗯?」她掘著沙堡的護城河回應, 一直在醫院的她也很少能到海灘吧。

「你有冇聽到個日我地黎, 關口條友話, 願女神與你同在?」

「有呀, 你知唔知咩黎?」

「我就係想問你........」

「大概係民間傳說之類啦。」

香港的宗教中大概只有觀音, 天后, 媽祖這三個作主神的女神, 但這都是道教中神明, 很少會出現神明與你同在的說話。

「我諗唔係咁簡單。」舜兒翻個身, 把背脊朝向太陽, 「依加咩宗教都幾乎冇晒, 如果仲有咁強宗教意識, 大概有好強既神既證明?」

果然這些東西和舜兒討論才有價值。

「神既證明?」

「例如係西藏既活佛, 真正既神蹟顯現之類, 如果有神....我應該會打佢一獲。」

我不禁吃笑:「落地獄啦你。」

舜兒幽幽道:「如果有神, 先唔講佢無啦啦要滅世, 我家姐咩都冇做錯, 點解要有呢個病?」

貝兒拉著弟弟的耳朵:「好啦, 唔好講呢D咁掃興既野啦!」

「痛呀, 痛呀家姐!」

突然間我聽到遠方有腳步聲傳來, 站起來一看原來是莊臣。

莊臣是這村的護衛隊之首, 類似是街坊保長的職位, 的確是十分盡責。

「莊臣, 你又黎游水?」我向他揮揮手。

「唔係, 楊子平, 你女朋友呢?附近就黎有水母出沒, 佢會因為被水母所傷而浸親!」莊臣一面焦急, 四下張望。

「寄葉? 係個度呀。」我指指在海邊好好地玩水的她。

「叫佢上水!」

「哦....寄葉--!!上水呀!!」

言寄葉聽到我的召喚回首看我, 又可愛地向我揮手。

「我話, 上水呀!!」

「去上水做咩呀!!」

上水,不是地名的那個上水呀!

但看似沒甚麼事呀!

突然--

「呀!」

比莊臣更快一步, 言寄葉才一叫, 我已提氣於滾燙的沙上飛奔過去, 言寄葉於水只及膝的地方遇淹了!

為甚麼---!?

才一接近海岸線, 我就看到了原因!

一大群水母不知甚麼時候, 包圍了言寄葉!而她正半跪著沒法彈動, 面門也被波浪拍打!

「同我---死開!」

還好近岸的水母數量不多, 能捱著嗎?! 不, 不是能不能的問題!

「嘩嘩嘩嘩嘩嘩嘩!」陣陣刺痛同電擊一樣的麻疹從腳下傳來, 我拖起言寄葉的臂膊把她牽離水面!

不夠!

我吸氣發勁, 把她整個抱離水面, 然後使盡全力才回到陸上!.

「嗄....嗄.....下次食海蜇就有仇報仇...」

「你兩個, 冇咩野呀?!」莊臣和貝兒舜兒跑向我們檢查傷勢。

「我冇事。唔算好多, 寄葉, 你點?」我輕撫她還帶有海水味的腳腕, 她馬上一縮, 明顯受了傷, 但還是搖搖頭強裝無事。

貝兒扭開樽裝水:「洗洗傷口先。」

莊臣連忙阻止:「唔好, 用海水更好。」他一邊取出一樽海水和包紮用料, 一邊解釋水母是海水生物, 用淡水可能會刺激傷口附近看不到的小型觸鬚再放出毒液。

我看看他:「嘩你咁都識?」

「嗯, 做過民安, 又做過救生, 年中見唔少。好, 無事啦。」

「唔...唔該晒。」

「今日個海咁都冇得游架啦, 你地返去休息下啦。」

使人信賴的人呢。

他把治療物資留下後, 便離開了海灘。

「阿平....」她向我伸出雙手。

拜託, 我也受了些傷啊?!

不過, 這女孩真是的......使我放心不下呢。

我把她背到背脊上:「坐穩啦!」

「哼!唔...唔好跌我落黎呀!」

「係~係!」她也滿意地把頭貼緊我的頸背。

幸好屋子離我們很近。

現在我在意的事又多了一件。

剛剛-----

莊臣的行動太神準了。

好像預先就知道了會出事一樣。

附近就黎有水母出沒, 佢會因為被水母所傷而浸親!

沒有一絲的保留, 肯定的句子, 如陳述出未來一樣。

如果是我, 我會這樣說:「]附近可能有水母出沒, 佢好有機會被水母所傷而浸親!」

而且他還帶上了所有要用的物資。

簡直就如預知了事件一樣。

言寄葉於露台緩緩睡去, 我和她說晚飯的時候會叫醒她。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守侯在她身邊。

直到了凌晨, 我因不斷思考種種事情,而沒法入睡。於是我「碰巧」走到了客廳, 經過一片黑的露台---

月光倒映在海面上, 使我有了點點的視野, 撫面海風使我不禁看出去。

看到了那女孩。

她也看著我。

突然背脊一陣涼, 這是碰巧, 這絕對是碰巧!

剛好她半夜三更在海邊,剛好我半夜三更睡不著, 剛好她看過來, 剛好我看過去-------

......


她到底是人是鬼?!

然後---

她於海邊看著我, 舉起手指放到唇邊, 示意我不要出聲。

等我回過神來, 那女孩已消失於我的視野內,只剩下空空如也的海灘和海水。

是我睡到有幻覺了吧。

不, 我根本沒睡過啊?!

是我太累, 看到了幻覺吧。

後方有人----!

「哎呀嘩~!」我本已心底發毛, 嚇得我怪叫一聲往後跳, 那人也是一樣向後縮了幾步!

原來是言寄葉。

「寄葉, 你行路冇聲既?」

「你教既嘛, 驚嘈到貝兒舜兒佢兩個。」的確是我教她的技巧...

她走過來從背抱著我:「你咁夜係度做咩?訓唔到?」

「唔係。」

「講大話。」一眼識穿我的她輕拍我一下, 「從實招來!」

我苦笑道:「好啦, 我係訓唔著諗住落黎飲杯水。」

「然後...係度睇海?」

「都可以咁講....」

她呵一絲香氣, 以耳語於我耳邊道:「好啦, 快到返上去訓。」

「嗯。」

可是我回到床上後, 那女孩的樣子還是於腦中揮之不去。

年齡大約是6-7歲左右的小女生, 太黑了看不清樣貌, 身上穿的是白色連身裙, 半夜三更她在海邊瞪著我是甚麼一回事呢?

胡思亂想下, 我不知甚麼時候才睡去。

第二天---末日前192天

就在這天, 我就知道了那女孩到底是何方神聖。

因為言寄葉在小屋中休息, 貝兒陪著她, 我和舜兒到了山上狩獵。早說了, 末日後香港的野生動物增多了不少, 在舜兒的弓箭和我的陷阱下捉幾隻野味可說是沒有任何難度。

「好, 呢份俾陳伯, 問佢攞返D菜, 何嫂好似同佢2個仔住, 都俾D佢地, 仲有鄧師奶, 睇下換唔換到佢D炒腰果返黎....」

我一邊於河邊切割和清洗肉類, 舜兒一邊分配著。

這種原始的生活, 倒是很有意思。

不過寄葉自那次殺了人後, 不喜歡血腥, 所以我們都是在遠處處理好野味才回去。

「喲, 楊子平。」一如以往陽光的莊臣出現在小巷的轉角。

「喂, 莊臣。」我舉刀向他揮手。

「打左野味呀?話左歐舜兒掂架啦。」

舜兒點點頭:「多謝你。莊臣你要唔要D?」

莊臣笑笑道:「唔使啦, 由其俾我, 你地不如攞去還神啦。」

呵?

我眉毛一揚, 向他套話:「還神? 肉呢D都可以咩?」

「女神咩都得既。當係佢尋日提醒左言寄葉既謝禮。」

女神, 又出現了。

舜兒剛想發言, 我連忙打斷他:「咁你帶路啦, 我地其實唔識呢條村D習俗。」

「啊, 係Wor, 好, 我地邊行邊講。」

我把獵物處理好, 血和內臟埋掉後便和舜兒跟著莊臣走。

「我地阿瓦隆, 大家都咁開心同和諧, 主要係因為我地心中有神, 就係我地既女神。」

「呃...佢冇名?」

「冇, 女神唔需要名, 神就係神。」莊臣講得眉飛色舞, 異常興奮。

我們走回了美利樓附近, 但這次卻走向赤柱廣場。作為一個商場, 在這末日下可以說是最沒用的, 反正物資早已經被一掃而空, 地下部分很大可能已經被水淹掉, 大而無用的空間也不適合居住。

可是, 這商場竟然燈火通明, 即使現在是日間。

「所有人都係為左女神而生存, 女神亦賜我地希望同力量, 你地係外地人, 我地唔會強逼你地信, 不過你見到佢之後, 大概都會成為信徒, 呵呵。」

舜兒驚訝地問:「等陣, 女神係真人?!」

「係真神。佢當然有肉身, 你以為好似出面D偽神咁, 得張畫或者得個像。」

我們登上了赤柱廣場的最高層, 這兒被裝飾成超豪華的樣子, 末日下根本沒人要的金器珠品貼到一牆也是, 高價酒, 花, 肉, 連一輪輪的那種芝士也有!

莊臣搖動外頭的鈴子, 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馬上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出來:「莊臣?」

「高神父, 佢係言寄葉既男朋友楊子平同朋友歐舜兒, 想黎答謝女神。」

「嗯...果然,跟我黎。」

感覺是個很木納的男人。

我們走過財寶, 走到了一個像中座這樣的地方中。莊臣又臉露緊張。

「跟我做。唔使出聲。」

說罷莊臣半跪於大堂中,像以前騎士見到公主的姿勢般。本來我是不願意的,但為了別添麻煩, 也跟著照做。

接著, 前面一對被油上白色油漆的玻璃門打開, 我們終於直面見到那女神大人----

這女孩...!

「女神大人!」

就是昨晚的女生!

可是和昨晚於黑暗中有閃閃生光的大眼睛,示意我別作聲的女生相比, 這女孩面無表情, 只是坐在金色的椅上, 看著我們三人,如洋娃娃一樣。如果不眨眼呼吸, 還真是不知她是死是生。

「莊臣, 楊子平, 歐舜兒, 你地所為何事。」說話的也是高神父嗎?

莊臣說:「係黎為左女神預知港島義人所害, 同尋日水母來襲而獻上謝禮!」

預知?

高神父一揮手, 兩個年紀類似, 但穿白衣的女生便從女神旁走出來, 接過我們的獵物。

感覺自己好像穿越到某個人類原始部落一樣......

但是阿阿龍的人的確是最先趕到香港公園的人, 昨天的事也是----

「嗯, 的確係好野黎, 女神會好好收藏, 願我地於天堂再會---」

「係!」你興奮甚麼呀蘿莉控?!

女神淺淺一笑, 好像在配合神父的「祝福」時機一樣。然後玻璃門關上, 大堂中又再只剩下我們三人。

「好, 搞掂。起身啦兩位。」莊臣和我們都站起來, 「女神講過, 只要做好事, 保持喜樂, 末日後大家都會係天堂再見, 你地還神, 算係第一步。」

相信我和舜兒都開始產生這傢伙是個神經病的感想, 所以我們連忙別過莊臣, 便拔腿往外跑。

然後----

「咁多人既?」一群人不知甚麼時候聚集於赤柱廣場外的空地, 一看到我們就圍上來。

「你地見到女神呀?」

「女神見你地呀?」

「你地就好啦!」

看來獲女神接見是特殊的厚待, 一群人圍著我們問長問短的, 煩死了!

我女神只有一個, 姓言的, 滾!

當然沒有說出這話來, 說了的話大概會被扔下海餵水母, 我們還是一直傻笑, 一直回到我們的那屋子中。

「咁多人既?」言寄葉走出來迎接我們。

我把矮牆的鐵閘關起來道:「說來話長, 入去先講。」

我和舜兒走回屋外, 出面的群眾才漸漸散去。

「好啦, 可以講未?」

我和舜兒連喝兩大杯水, 才一口氣說出剛剛的事, 女神, 神父, 神殿, 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又說出我那晚於窗外看到的女孩, 和女神一模一樣的事----

「等陣, 你半夜就係落黎睇女仔?!」言寄葉喝道。

「唔係, 個女仔得6, 7歲, 我先冇興趣。喂重點係呢度咩?!」

「你又唔同我講.......」言寄葉好像大受打擊別過頭去。

我輕撫她的瀏海, 她微微一抖:「正衰人!」

這招竟然有用?!

貝兒竊笑道:「世界變, 阿平識摸頭殺!」

如果我說是另一個女生教我的我可能會被言寄葉一腳踢死吧, 所以我也只是傻笑不作回應。

舜兒托托眼鏡:「其實都係宗教狂熱啫, 又冇叫我地信, 我地尊重返人地個女神教就唔會有咩事。」

我皺眉道:「但, 但感覺好唔舒服囉, 依加都唔知點面對D四萬咁口既人。」

言寄葉靠向我胸膛:「其實大家都就黎死, 有個信仰都係好既。」

「個女神, 真係神黎? 頭頂有冇光圈架?!」貝兒異常的興奮!

「冇呀, 咪靚妹一個, 都唔知做晒暑期作業未。」我否定。

「喂你咁講小心俾人聽到。」貝兒不滿被我否定。

我笑笑道:「我黎第一日已經檢查晒全屋有冇鏡頭同偷聽器, 專家保證。」

我才不相信他們呢。

但是高神父也說她是預知了WIN的事和言寄葉的事。

而且那個穿西裝的高神父看到我們後, 說的話是「嗯...果然,跟我黎。」, 好像預知了我們的來到一樣。

一向是我快對手一步, 突然被人下下在前方好像知曉一切的感覺使我渾身不自在!

可是我們的確沒有和那個女神敵對的原因。

再說言寄葉和貝兒也好像對她的感覺不錯。

嗯......一直在阿阿隆過得不錯, 現在反倒有點想離開。

這是一種直覺, 要我說出理由我也說不清。只是現在回想起過往幾日每張笑臉, 也心中及發毛...

我沒法說服三人, 甚至連我自己也沒法說服自己, 所以我們也沒多想, 繼續享受我們的假期。

以所有能找來的卡牌遊戲盡情凌虐了三人一輪, 直至言寄葉開始說我欺負她後,又是晚飯時間。

唉, 還算是寫意。

「歡迎大家收聽852末日電台, 我係肥貓。」

又開始了。

「距離末日仲有192日, 希望大家係最後既日子, 可以平平安安咁渡過。」

水平好像提升了呢。

「可能大家都唔想睇, 始終大家都將會因為佢地而死, 但今晚將會出現英仙座流星雨。只要望向北面既天空就可以睇到流星。唔知我地望上而天既時候, 方舟上既人有冇望返返黎?」

「阿平, 我地睇唔睇?」

一直於上流社會交際的言寄葉很喜歡大自然, 大海, 星空, 都能使她自在快樂。我們於阿嘩咚的晚上很多時也會於天台上互相倚偎,仰頭挑望星光。

「嗯, 一齊睇。」

「哦!流星雨, 我都想睇。細佬~~」

滾!

舜兒也識趣, 姊弟二人於露台等待流星, 留天台給我和言寄葉。

等待流星雨的過程是恬靜, 安寧的。我們坐在天台上, 互相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 言寄葉的一呼一吸也呵氣若蘭。

「喂~」

我:「嗯?」

「你合埋眼點睇流星呀, 唔使許願?」

我笑笑道:「我無願望。」

「下...?」

「同到你一齊, 我已經死已無憾。」我把頭躺到她的腿上, 她也輕輕把玩著我的頭髮。我張開雙眼, 言寄葉的一對妙目, 比天上的繁星好看多了。

「哼, 口花花。」

「你呢? 你願望係咩?」

「我唔想世界末日。」

但帶來末日的就是流星...

「咁都係....」

她搖搖頭:「只有190幾日同你相處, 根本...根本唔夠。」

原來和我一樣啊。

寄葉....

如果不是末日, 我不會結識言寄葉, 但找到了她後, 卻只有......

真諷刺。

「只要同你一齊, 每一秒都係永恆。」我輕撫她的臉頰, 擦去她的淚光。

天空閃過流光, 我們也靜靜地看著。

每一秒也太珍貴了。

那怕某日其中一婁光將滅絕一切, 我生命中有她, 也真的算是無憾。

「咦, 有人...」

我把頭傾側, 望向天台下的海灘。

不是吧。

是一個身穿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 正向著天台的我揮手。

本來我是想回敬一根中指, 但言寄葉在場就罷了, 看到她的應該只有我們, 我和言寄葉一時間也不懂反應。

然後, 她向我招手, 示意我過去。

絕對是陷阱!

「過去? 好呀。」天真的言寄葉低語道。

「痴線架,佢咪個女神囉, 俾班信徒見到我地半夜三更同佢地女神係海灘唔知搞咩, 死硬都似!」

「但, 我好想同佢講下野...」

「....唔呀!」

「阿平...」每次有求於我, 言寄葉一定會露出這種眼神和表情.. 我...我...

.....我每次也抵擋不住。

「用無聲前進,除鞋, 係最黑既陰影下面行。」 海邊還有一些好像我們這樣的陽台, 於陽台下潛行應該不會被發現。

我指示言寄葉於海灘下潛行的路線, 同時放下繩梯。

幸好我們很順利地接近女神的位置, 路上沒有埋伏, 也沒有被人發現。

好了, 看到女神是這樣做吧。

我記著莊臣的半跪, 也叫言寄葉照做.....

「唔使啦, 都好似係個普通女仔黎咋嘛。」

「......女神大人。」我自顧自的照做。

她看著我們, 沒有作聲。

是....啞的?

她只是指指我們的屋子, 又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們。

甚麼意思。

「你想黎我地度?」

她嗯一聲點點頭。啞巴能「嗯」的嗎?

「喂, 唔係下嘩...」

「行啦!」言寄葉愉快地一下牽著女神的手, 把她拉向前。

感覺心臟好像停了一下子似的。

可是卻沒有發生甚麼事, 就這樣言寄葉就牽著女神走到我們的屋子。而且她的表情也微微的笑著。

.........這下麻煩大了。

把女神大人請到屋中後, 我又飛快地檢查了屋子附近, 確保沒有人發現, 然後再掃掉沙灘上的足跡。貝兒和舜兒看狀, 也知道事情糟糕了, 也取出盾牌和弓箭以備無患。

那盾牌是我們用滑浪板改造的, 始終羅醫生死後貝兒再沒有了變身的能力, 有東西防身始終較好。

「..........」女神大人坐在桌子旁不發一言。昨晚太黑, 今天早上我又半跪著, 這時我才真正的看清女神的臉。她看似是一個混血色, 頭髮棕金色, 皮膚也白晢得出奇, 甚至比言寄葉更白, 雙瞳也是黑中帶點碧綠。

搞甚麼...她其實是在害怕?

言寄葉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輕輕用手搭著女神的手背, 又好像我這樣輕撫她的頭髮般安撫她。

「女神大人...」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這小女生看看我, 搖搖頭:「楊子平先生, 係呢度既話, 請停止女神既稱呼,請叫我做小莉。」

......出聲了!超老成!這對話, 不是這歲數的女生能說出的吧!

「女....小莉, 咁你半夜第二次大駕光臨, 有咩指教?」連我也忍不起突然用上很正式的對話。

「係請求,歐舜兒先生, 歐貝兒小姐, 言寄葉小姐, 楊子平先生, 我有一事相求...」

突然覺得她超不可愛。

好像把一個中女的魂魄硬塞到一個小女生身體內。

平日一言不合就踹我的言寄葉這時母性大發:「小莉, 唔使咁見外, 你有咩要幫手, 唔搵高神父佢地? 當然我地都好樂意....幫...手...」

她愈說愈覺得不妥, 因為高神父三字才說出口, 小莉就全身為之一抖!

先搶回主導權吧。

「你要我地幫你手, 就要答我地問題。」

「嗯...呢層當然。」

第一個問題是我最想知道的, 也是最重要的----

「你有預知能力?」

室內靜默一片, 好像我說出了佛地魔三字似的。

「阿平!」言寄葉喝我一聲, 連忙看著小莉:「唔使答佢, 你唔使理呢個人。」

小莉搖搖頭:「非也, 佢問呢個問題都係無可厚非......我就從實招來, 我的確可以睇到未來, WIN遇襲, 同言寄葉係海邊既事, 你地今朝既到訪, 我都一早預知到。」

不用甚麼測試, 我已經知道她是真正的預言能力者。

但是----

「係冇未來既世界預知未來, 真係可悲。」

舜兒道出我的心聲。

「無錯....我....我每日都係不斷睇住末日既一瞬間, 都真係可悲....」

「你可以預知, 但改變唔到?」

小莉點點頭。

她的能力, 是在某一天突然的醒覺,而第一個預見到的未來, 就是隕石擊中地球, 火環, 強光,灰塵, 沖擊波, 爆炸, 瞬間真空等種種力量咆嘯著撕裂天地, 這星球上的一切都彈指間化成飛灰。

可以預知未來, 但卻沒法完全改變。

「完全?」

「可能, 就係所謂既命同運。」相信這成熟的談吐, 就是被逼看到了種種不幸的未來, 而逼使的成長吧。

可能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悲哀。

「以言寄葉個日係海灘出事為例, 個日本來既未來應該係言寄葉被水母襲擊, 於水底無法行動而溺斃, 而楊子平都因為去救佢而受重傷, 最後五日後因為悲傷而自殺身亡。」

別一面平靜的說出這樣恐怖的事啊!

我的臉色一定難看到極點, 也看到言寄葉的表情扭曲著。

「但係, 受水母襲擊只係命, 我仲可以改變運, 所以係我通知高神父, 佢通知莊臣, 個一下開始未來就改變左, 變成依加咁樣。」

我吞一吞口水道:「咁, 地球滅亡---」

「命, 而且無任何辦法改變。」

也是呢....

「經過今日見到歐舜兒先生同楊子平先生, 我睇到左新既預知, 你地四個就係改寫未來既關鍵。」

貝兒問道:「改變未來..?」

「係...係咪好開心呢!」她笑著笑著, 卻嗚嗚嗚地哭了出來。

為甚麼..

難道...

「唔好喊, 你到底要我地做咩?」 言寄葉抱住這小女生安慰她道。

「你地見過阿瓦隆, 大家都好開心...係咪?」

我點頭表示認同:「係你為大家帶黎希望, 你的確係佢地既女神。」

如果世界沒有進入倒數, 她大概會成為科學界的新寵兒吧。

真是生不逢時, 如果早出生一點, 說不定我們就有時間制止末日了。

「唔係....」小莉神色哀傷地搖搖頭, 「佢地講得無錯..我只係, 魔女。」

魔女?

「邊個佢地?」

「係咁個D反對我既人, 個D唔接受阿瓦隆呢個體制既人, 高神父叫佢地做異教徒。」

也是呢, 沒有反對者的完美社會, 我才不相信。

「四位....你地係我唯一既希望, 請你地救出被高神父囚禁既異教徒, 然後...請你地帶領佢地, 推翻阿瓦隆, 推翻我。」

推翻她--

下子我明白了。

因為女神帶來的希望, 有些人被高教父所囚禁, 被指是異教徒。這些被囚的人, 使小莉覺得是自己的過錯, 但現在整個阿瓦隆也是自己的教徒, 所以我們四個來自外地, 沒有拜倒於神權下的人,就成為了改寫未來的關鍵。

「推翻你?」貝兒不明白。

「依加未來, 有兩個, 一係你地唔接受, 咁佢地就會被高神父係十日後秘密處死, 而如果你地接受我既請求, 救出異教徒, 推翻左我同阿瓦隆, 就.....就好。」

「好?」我已察覺到了她口中的命, 「推翻左之後呢?」

「阿瓦隆解散, 大家都開心。」

「小莉,講真話。」

「........我會被憤怒既群眾殺死。」

「好, 咁我拒絕。」我斷言拒絕。

「你最終會答應, 呢個係未來, 已經注定左。」

「唔會, 我唔會答應!」我拍枱怒喝, 「要我推一個靚妹去死, 我點會同意!班人被處死就算啦!」

「阿平.....」言寄葉不知如何應答, 看來她已不能理解這些過去未來因果的關係。

小莉哭道:「我呢個所謂女神, 已經為大家帶黎太多苦難。」

我否定:「你睇下外面D信徒, 佢地唔係好開心咩, 推翻你邊個有著數。」

「但係仲有更多人, 被囚係地下, 不時攞出黎殺雞儆猴,呢D全部都係因我而起..我係魔女..係我既錯!」

這小女生, 很自責。

即使會令自己死掉, 也要拜託我們推翻自己。

舜兒似乎捉到了另一個重點:「似乎要推翻既, 係高神父。」

小莉搖搖頭:「無用, 未來就係咁, 係高神父被推翻一刻, 我就失去保護同光環, 憤怒既群眾就...就會將我...... 唔會改變到!」

「好啦, 唔好諗D未發生既野!」言寄葉抱住她輕搖安慰。

換句話說, 只有兩種未來。

A-- 不理會小莉, 任由高神父以她的預知能力作惡, 使她自以為不斷累積罪孽, 最終心靈崩潰

B-- 答應她, 救最被囚的人, 造成反抗軍, 推翻高神父的神權, 但他倒台後小莉將被視作魔女處死。

我們應如何選擇那個未來呢?

貝兒先打破沉默:「小莉, 我地都知道左未來, 192日, 隕石撞地球, BOOM, 全部玩完。」

被言寄葉抱著的小莉望向這大姐姐。

「但係, 我地點解仲不斷有唔同既行動? 阿平, 寄葉, 佢地搵到彼此相愛, 我要成為弱者既救星, 伸張正義, 我細佬成日串我,但係我唔掂既時候總會幫我收拾殘局........我地全部都睇到未來, 或者冇一個未來係HAPPY END, 但我地每日都好俾心機。」

她走過來, 捉著小莉的雙手:「我冇預知能力, 但我相信未來一定可以改變, 我地點做都逃唔過末日, 但係---」

貝兒雙眼放出她打針後成為英雄的那種勇氣的光芒:「未來一定可以改寫!」

等等, 我還是反對的, 為甚麼氣氛漸漸變成我們對抗命運的那種套路?

我是來渡假的, 不是來革命的..!

「但我...我好驚死...雖然係我自己攞黎,我要贖罪... 但到時個D憤怒既群眾, 一定會殺我, 我已經睇到..」

「未發生既野, 理得佢呀!」貝兒就是有種傻勁。

可能這就是英雄和盜賊之間的分別吧。

「無論係你, 定異教徒都好, 我地都要拯救, 我地一定會有第三個未來, HAPPY END!」

言寄葉好像也被貝兒感染:「嗯, 你已經改寫左我同阿平既未來, 今次就由我地黎改寫!」

總感覺她在可憐和成熟之間的形象轉換得很流暢呀...

「家姐要玩命, 咁我只有陪佢既啫。」舜兒背上弓箭。

「你地...」

「打倒高神父, 推翻你既神權, 拯救你, 同所有人!」貝兒舉拳向天。

突然間, 小莉雙眼失去焦點, 好像看到了些甚麼的。

「多謝你地...」她一邊感動而哭, 一邊於枱底向我比出勝利的V字。

「你最終會答應, 呢個係未來, 已經注定左。」

啊, 她剛剛---!

唉, 沒辦法了。

假期完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