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行動, 由第二天開始。

高教父, 本來是小莉學校的駐校神父,宗教解體後, 高神父以她貨真價實的預知能力組起了強大的女神教, 築起以赤柱為根據地的「阿瓦隆」。

阿瓦隆 ( AVALON ) - 源自不列顛民間傳說, 意指「遠離俗世的理想鄉」。

理想鄉嗎......

如果沒了解到背後, 大概我也會被騙到呢。



「大家歡迎我地既新弟兄, 楊子平。」於美利樓一角的教堂內, 高神父把手伸向我, 密密麻麻的教友們響起所雷的掌聲, 一對對快樂的眼睛望向我。

一想起那些目光, 真的是有點噁心呢。

「願你係女神既祝福中得到喜樂。」高神父微微一躬。

仆你個街.....如果不是言寄葉求我, 我才不會來這兒!

我傻傻地笑, 不發一言。



第一步是要找出被囚的異教徒。

但是, 連小莉也不知道異教徒被囚的地點!

於是, 他們就想出了這一條妙計----

「女神預知到一切, 只要我地常常抱有希望, 末日並唔可怕----」

「咁我地要希望D咩?」要開始了。



高神父望向我:「上天堂既希望, 楊子平弟兄。」

「天堂...但地球都爆左, 天堂係邊..?」

高神父微微一呆:「天堂唔係呢個宇宙中。」

「所以, 女神係外星人?」

應該不會被殺吧!

「........並唔係, 女神雖有肉身, 但係佢收到既係神既啟示, 我地稱之為預知。」

「哦, 所以有神。」

「無錯, 女神係神既使者, 傳遞既係神既旨意......」



「咁點解神要毀滅我地?」

憑空創造的宗教, 一定比其他宗教更禁不起挑戰。

「楊子平弟兄, 唔可以質疑女神架。」旁邊的一個信眾拍一拍我的膊頭。

「新黎想知清楚D啫。」

高神父笑笑道:「無妨, 無妨, 正係因為人類被惡, 被仇恨, 享樂呢D不被神認可既情緒同主張纏繞, 所以我地先會被毀滅。但正如女神所講, 常懷希望, 快樂, 就可以安然渡過末日, 進入神既懷抱。」

「感謝女神!」

「讚美女神!」



幾個人無故地向空中流淚呼喊。

「但係------」

「夠啦!」另一頭的一個老伯站起來, 指著我, 「你條撚樣, 你黎係搞事定崇拜!」

我舉手:「Wow! Wow! Wow! 你嬲呀? 你講爛口呀? 喜樂呢? 小心落地獄呀!」

「你...!」被我用自身的教義駁倒, 一時間老伯為之無法說話。

「兩位, 冷靜先, 楊子平好似對我地既女神有好多質疑, 但你見過預知既權能後, 就會知道, 女神的確降臨到我地之中。」高神父擺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態。

好, 把話劇推向高潮!

「假神~!」我亮出昨晚找到的十字架, 「真神, 只有一個!作為基督徒, 真係睇唔過眼!」撒個謊吧, 反正地獄我也一定會下。



「..........」高神父臉色一沉, 在場所有人也不敢作聲。

.....「哈哈哈--!! 女神在上!」

他仰天大笑。

其他人也跪在地上, 齊聲高呼---

「楊子平, 你剛剛, 成就左女神既預言啦!」

呵~

高神父取出一部IPAD, 點開影片, 然後小莉---不, 女神大人, 出現於她的神座上--



「今日既崇拜, 會有一個男人出現, 佢會自稱亞伯拉罕教派既傳人, 為敵擋女神既存在。」

中伏----了嗎?

「你睇, 你既出現, 通通都係女神既預言之中, 你仲可以唔信咩?!」

我也來預言一下吧。

馬上, 莊臣就會出現! 因為小莉早告訴了我......

教堂的大門打開, 一向陽光的莊臣出現逆光之中-----

「又一個異教....楊子平..!?」

「屌你呀!」我舉起中指。

「莊臣, 執行神罰。」高神父冷冷的說道。

「....係!」

他一面不解, 又帶點惱怒的地走向我,旁邊的信徒們也把我推出走廊---

就在他抽手抓向我的時候!

「哎呀!」我馬上倒地, 抽搐兩下, 翻白眼裝成昏死過去。

「呢個人, 需要贖清佢地自己罪, 仲有同佢一齊住既狗男女, 通通都要!願女神與佢地同在--」

接著, 幾個人把我抬出教堂。

糟了, 牽涉到言寄葉他們可不是我們計劃的原意!

但, 也沒其他辦法吧!

第一步, 勉強算是完成了。

不是我自吹自擂, 裝死可以說是我少數的特長之一, 不但呼吸可以又緩又長, 甚至連手腕的脈絡也能暫時封住。

但我現在的設定只是被莊臣揍昏過去, 用不著死得這樣徹底。

我們先前預計過到底異教徒們會被關到甚麼地方? 舜兒估計會有一個類似集中營, 或禁閉營之類的地方。查看過赤柱附近地圖, 的確有不少地方適合這樣用, 軍營, 學校, 博物館, 警署---

-----甚至是荒島。

結果不出我所料....

麻包袋被脫去, 我重重被扔到地上, 等我爬起來時,「赤柱監獄」 四字出現在我頭頂。

舊地重遊呢。

別誤會, 我沒有坐過牢, 來這兒只是為了別的事情, 但現在就難說了。

「楊子平, 我對你好失望。」莊臣用水潑我, 我也順勢假裝醒來, 只見他板著面和我說, 「女神令大家都開心, 有咩唔好呢。」

老實說吧, 我也認為沒甚麼大不了的, 除了氣氛比較令人不安。

但是小莉的內疚和自責也是貨真價實的。

我要看清這理想鄉背後的黑暗。

既然已找到了異教徒囚禁的地點, 我也沒必要進去-----

「入去, 192日後, 你就自由!」

192日...

末日啊..

可惡, 我只想死前能留在言寄葉身邊多一分一秒, 為甚麼我來這兒啊!

「我...呢度係....頭痛...」要連戲。

「你呢D小人, 係度好好後悔啦!」

監獄在之前的暴動和劫獄時已被轟得破破爛爛, 沒想到他們又再次築起了高牆, 把反對他們的人扔到入面。

附近有著為數不少的阿啊龍維安隊, 甚至持槍, 我現在硬要逃的話不是易事...

言寄葉, 我好掛念你。

被逼穿過路障, 哨站, 最終我被推至監獄內。

「只要你地唔出圍牆, 我地唔會理你地, 每日我地食淨既野會送黎俾你地, 好自為知啦!」

「咪住!」我叫住了他, 「言.言寄葉佢地...」

「佢地好快就會黎陪你, 出入赤柱既路都有我地既人, 佢地.....」

「莊臣, 你根本就唔想做聽高神父指揮?」

「唔係!」他突然怒喝一聲, 「我.....我只係覺得我睇錯左你地, 有D失落。」

「你當我地, 係朋友?」

「曾經係。」

他似乎真的很失望。

但----

「每個人都快樂咁生活, 唔會再怕末日, 真係唔明你地點解要同女神為敵!」

「你只係安於假象既無腦大隻佬。」

「..下?!」

「好好諗清楚啦!被圈養既大隻佬 唔使送!」我打發他, 步向圍牆內。

牆內的情況, 很糟糕。

當年赤柱監獄發生過劫獄事件, 本身建築物就炸得破破爛爛, 即使用水泥強行補好也是凹凸不平, 而且不少基礎設備也日久失修, 說白了就是廁所坑渠那些。

牆內臭味處處, 地上都是水灘, 角落其至有老鼠閃過, 齊姑娘看到大概會發瘋吧。

本來的監倉和工場早已經沒法住人, 於操場上勉強地架起了帳篷, 甚至是鍚鐵片, 就是這如難民村的光景。人們不如外面的人, 皮包骨的有, 雙目無神的人, 身上有著陷膿傷口的也有....

如地獄一樣。

看到我, 幾個人以空洞的眼神看過, 但卻沒人行動。

靠這些人去打倒神權嗎......

本來以為一進來會如監獄那些有人來給我來個下馬威, 要我知道誰是大佬之類的事件, 可是卻完全沒有, 只有頹然和無力於空氣中漫延。

那不太行呢。

如果一個群體有隻一個首領的角色, 那倒易辦, 只要對付他就可以成事。可是眼前是被囚禁著, 失去了鬥志的人們, 不但沒有領袖, 而是其麼也沒有....

一個個活死人。

「喂後生仔。」

放眼過去, 大都是中年男女, 最年輕的目測也20多歲---

「喂, 靚仔!」 一個大叔打算伸手拍我的膊頭, 可是我早已察覺到!

「阿叔, 你想點?」我輕輕扣住他的手腕。

「打個招呼啫, 哎呀, 好痛....」

我放開他:「你好。再見。」

「依加D 後生, 真係無禮貌!想當年見到師兄呀, 唔主動講早晨要去洗屎坑架!」

無聊人。

「嗯。」

「衰咩呀,搞到要入黎?」

「唔關你事。」我決定於鐵絲網內巡一圈。

好掛念言寄葉.....

「哎呀, 唔好咁啦, 阿叔我就黎悶死!」

「我唔係小丑。」

「同你講呀, 當年我出黎第一份工, 都係同你一樣, 冇好處呀!冇好處!」

在這兒殺他滅口沒問題的吧!

我不回應, 他卻繼續說下去:「個老世個日就叫我入話, 呀榮記! 當然我個時係叫榮仔, 咁佢就話.....」

救命..!

「榮記, 我唔識你架!」

「我識你WOR!」

「你...識我?」完全沒這人的印象! 黑鬍子, 短曲髮, 瘦巴巴, 煙屎牙, 看過的話我一定記得!

「你...你係阿邊...阿邊個啦嘛!」

.............

「阿平。」我試圖打發他走。

「拿, 咁咪識囉!雖然你個樣大眾臉到震...」

這些人成不了大器, 沒有一點鬥志, 沒有希望, 只是在等死。

等死...

還是說, 他們才是末日下人們本來的樣子?

不行了, 內外夾擊的戰略行不通, 即使言寄葉他們帶來了援軍也沒用。

「似乎你係度, 圖謀緊D大事?」

這傢伙---

「榮記, 你真係死纏難打到一個點。」

「哈!」他搔搔頭, 「多謝!」

「唔係讚賞黎....唉, 算啦!」

「你係咪諗住, 可以殺返出去, 甚至推翻教會?」

我眉光一揚:「你覺得呢?」

「我覺得, 不如收皮。」

「的確.....」

「佢地只係反對, 或者質疑女神少少, 就俾人推黎呢度, 不過, 本來佢地都係咁, 只係換個地方啫。」

「換個地方?」

「嗯, 要等死既話, 度度都一樣。」

十日後就要處刑了, 如果把這消息擴散出去, 能否激起他們的行動?

我不禁回想起WIN時, 琪琪揮動獅山十字旗, 後方的群眾一邊叫陣一邊突進的畫面。

他們欠的, 可能不是武器或人數。

「岩岩咁既態度對你, 唔好意思。」

「哎~ 我又真係煩D既!」他笑笑道, 「明既! 明既! 我都後生過!反抗暴政, 伸張正義呢D, 我都知既!哈哈! 跟我黎!」

我和榮記穿過異教徒的難民營, 到達了可以看到海的操場。斷崖之下, 浪濤拍岸, 警戒那些曾被囚於此的惡徒: 牆外也沒有出路。

「你見唔見到個邊, 有個島?」

「你當我盲架?」

「唔係呀,個個叫羅洲, 再遠D! 望遠D!」

的確, 於海平面的遠方, 可以看到隱約有個島於那兒躺著。

「睇到啦嘛, 個度叫螺洲, 高音D, 螺~~~~洲。」

「係, 咁又點呢。」

「個度, 曾經係地獄。」

「啊?」

1944年, 日軍佔領香港時, 這名為螺洲的無人荒島是難民的流放地。為數400人的難民被放逐到島上, 島上沒有淡水和食物, 附近又是水流極急和極深的水域, 死路一條。

結果, 那兒變成了人間地獄, 人食肉, 互相撕殺, 相傳於對岸的漁民半夜時不時會聽到來自螺洲的慘叫聲, 撈到浮屍或人骨也是家常便飯。

「所以呢?」

榮記望向螺洲:「 2隻船, 日本仔得10幾20個, 但上面有難民400人, 計埋附近既想救人但又唔敢去既漁民, 足足500以上, 點解冇人敢反抗?」

「......的確。」我漸漸明白他想說的話。

「同樣地, 戰狼300入面, 斯巴達300個戰士用生命抵擋住七萬波斯大軍既進擊,直接改寫左往後既歷史。」

戰狼300的故事和電影, 我也聽說過。

感覺榮記不是個普通的大叔。

「人數, 從來唔係唯一既勝負關鍵。」

「係覺悟...」榮記嘆一口氣, 「一個末日, 所有野都崩潰晒。」

這兒的所有野, 包括著人心吧。

「但都有D野, 小行星都破壞唔到。」想起了WIN眾人奮戰的樣子。

「如果你諗住靠佢地殺返出去, 可以死左條心。」榮記點起煙抽起來, 「呢一班人, 早已經死去。」

有些人死了, 但仍然活著。

有些人活著, 但早已死去。

後來, 貝兒她們有和我說明我於赤柱監獄內行動時,她們的遭遇, 以後會交替的描述。

時間回到較早前。

「真..真係有人黎緊!」舜兒的視力帶上了眼鏡後可以說是比普通人更強, 於屋頂上可以看到阿瓦隆的維安隊正沿道路向這邊跑過來, 而且已經配備好武裝。

「阿平佢, 已經開始左行動?」言寄葉憂心忡忡地自言自語。

「放心啦, 佢咁多計, 唔會有事既。」貝兒拍拍她的背, 「之後只要接收到佢既信號, 就可以知道異教徒既位置!」

「嗯, 咁我地都係度幫佢!」

腳步聲齊整而密集, 不到2分鐘前就會把小屋子包圍!

「準備好? 照阿平既計劃做!」

言寄葉換上戰鬥用的裙子和護膝, 腿甲。 自從阿平說過這很好看, 她也喜歡這樣穿。

「你黎指揮, 寄葉!」

「我....?」

「呢度冇人夠你了解阿平既心思啦!」

言寄葉深吸呼, 想起齊姑娘的堅持, 阿平扭盡六丑的努力, 和小莉的自責-----

「我地行!!」

腳步聲包圍著小屋, 眾人就位就都拔出手槍, 指向屋的四周。為首的隊長取出大聲屋:「屋入既人聽住, 你地違反阿瓦隆同女神既律法, 必須要肅清,接受教會法庭既審判! 依加俾30秒你地投降-----」

屋內沒有動靜。

「20秒!」

維安隊把手槍上膛, 附近的人知道又要圍捕異教徒, 連忙關上門窗。

「10....9.......」

到底, 到那兒去了----

「0!」

「砰!」巨大的鐵錘重重撞向大門, 馬上雙道門飛脫而出, 維安隊員湧入前園, 和那個溫馨的前廳。。

「搜!」

一切都看在舜兒眼內。

他們也馬上看到了-----

「仆街, 中伏------!」

------地上幾個正嘶嘶聲漏氣的石油氣瓶, 和沙灘上的拉著火箭的舜兒!

「唔好---!」

「砰隆!」轟天巨響, 舜兒放出搭於弦上正在燃燒的箭, 馬上整間屋子都爆出火焰, 沖擊波震碎附近的窗戶, 即使遠離的三人也感到一絲耳鳴!!幾個燒焦的人形沖出屋外, 痛苦地打滾,全身還冒著煙。

「走!」

才跑幾步, 貝兒就發現言寄葉面色不對勁。

「...我..我冇野。」言寄葉面色蒼白, 她看到了那些火人從屋內尖叫著沖出。

「....好。」 

於沙灘的另一頭, 就是水上活動中心, 可以用的船就在那兒!

按阿平的說話, 赤柱位於香港南邊, 出入只有靠馬路, 為了集中管理, 阿瓦隆一定會於那些路上設下重防, 山路也是一樣, 所以最有可能突破的就是水路!

回WIN, 召集眾人前來攻打阿瓦隆, 他們沒有對女神心存仇恨, 這樣的話不但可以推翻教會, 還不會令小莉被群眾處決!

第三個結局, HAPPY END!

可是----

「咪撚俾佢地走!」

「擋住佢地!」

附近的人們, 竟然沖到沙灘上攔截三人!

「佢地...」

政教合一的體制其中一個優點, 就是全民皆兵。

即使沒有戰鬥能力, 為了心中的信仰, 他們也會上陣迎戰!

能殺掉嗎? 但他們只是平民!

但不殺掉的話, 他們卻會纏至死方休!

「最後警告, 散開!」舜兒拉弓。

人們於沙灘上, 自發地組成防線, 但都是張起雙手以手相連, 組成人鏈。

手無寸鐵.....!

不給予致命一擊, 只有一口氣的話他們不會放手的!

「寄葉, 我地....!」

她在遲疑。

而後方, 追兵已經出現!

「殺我地啦! 要走, 就要我地屍體走過去! 榮耀歸於女神!」

「榮耀歸於女神!」

「我....」言寄葉的掙扎, 使三人陷入包圍之中。

如果是阿平, 他會怎樣做?

一定會馬上痛下殺手吧。

可是, 她不行。

「對唔住, 阿平, 我做唔到---」

那些惡人幫的屍體, 好像又在言寄葉眼前出現一樣, 頭顱破碎, 鮮血和腦漿的甜味於空氣中擴散---

是她做成的---

她學到的, 只是殺人技術--

言寄葉是個殺人犯。

「扔左把弓投降!」

為時已晚-----

赤柱監獄內入夜後,也是了無生氣。

榮記和我坐在一角, 也是在喝著悶酒。

言寄葉她們沒事吧--

擔心--一直以來單獨行動的我, 突然又產生出這種念頭。對上一次,大概是中學時那頹皮妹妹到廢校夜探沒有回家時, 才有過這種情緒。

又不知她在方舟上可好?

「唉。」

榮記在哼著不知名的歌。

我本應發送集中營的位置出去, 但看到這樣子的人們, 實在沒多少把握。聯合WIN和異教徒, 合流攻打教父, 內外一起發難的機會, 實在渺茫。

萬一她們成功帶來了WIN的人, 我卻沒法煽動異教徒, 那我就是罪人了。

「唉。」

「哼~哼~~哼~」

「.....榮記, 你可唔可以靜呢?」

「呀, SORRY, SORRY, 見到苦瓜乾咁, 有D音樂好似好D。」

「.....唉。」

「想出返去?」

我搖搖頭, 以這兒的程度, 我一個人出去不是大問題。

問題是-----

「想搞事, 但班人難泥扶唔上柄?」

我看看又看穿了我想法的他, 突然覺得這傢伙不簡單!

「你....」

「唔使覺得咁神奇, 我以前靠睇人開飯。」他吐出一口二手煙, 又喝一口啤酒幽幽道。

他真的很喜歡想當年。

我搔搔頭:「你做邊行。」

「HR。」他亮出一張皺皺的卡片, 上面寫著榮記的全名, 公司是人力資源顧問, 而他的職業是總監。

「嘩....」我接過來一看, 「下次搵工要搵你!」

不過作為一個商業間諜, 榮記可以說是我的天敵了。 一但被他發現, 案件就會變得很麻煩, 始終商業間諜是HR的心懷大患, 同樣地HR們也是商業間諜的大敵, 不但是一間公司, 而是會被列入HR們互相流傳的黑名單中, 幾乎可以說在這行玩完。

「相信大家以後都唔使再返工, 哈哈!」

「好撚開心呀!」我又陪他笑笑道。

「侵入難民營, 由內部進行破壞, 感覺你行動就好似D商業間諜咁。」

我按下心虛:「係咩?」

「不過, 個乜鳩女神教, 我都想反佢好耐....」他瞇起雙眼, 看著前面無數的帳篷, 「方法, 唔係冇。」

「哦?」我眉毛一揚。

「依加呢個集中營, 其實同舊時香港差唔多。」

「有冇慘到咁呀?」

榮記打個哈哈, 正當我以為他又想當年時, 他講述起自己的理論。

舊時的香港, 樓價物價飛天, 民主自由倒退, 貧富懸殊高企, 工時, 生活成本, 通通世界第一。以堅尼系數理論, 早應爆發暴動。

但卻沒有。

為甚麼?

因為香港生活雖然辛苦, 但卻處於一個微妙的平衡當中: 你順從, 就能維持生計。 換句話說, 只要你安安分分, 不搞事, 就有穩定的生活。在反抗會打破穩定的情況下, 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辛苦但穩定的生活, 甚至責備那些試圖打破穩定的人。

「呢個集中營一樣。」榮記雙眼閃爍著光芒, 「只要你安安份份, 阿瓦隆會每日運食物黎, 呢帳篷訓, 有水飲, 環境係差D, 但又未至於死。」

「溫水煮蛙。」我想起一個故事。

「所以佢地失去鬥志, 靈魂, 只會安安份份咁係度等死, 被圈養至死。」

「咁如果要佢地反抗----」

榮記把煙頭扔到地上, 輕輕踏熄:「打破佢地既安定-- 較大個火, 入面既青蛙先會彈出黎。」

言下之意......

「阿平, 為左煽動佢地, 有冇成為奸角既覺悟?」

我笑笑道:「我唔係D咩好人。」

對抗有毒的善---

只可以成為惡。

焦土戰, 將會於明天開始!

貝兒,舜兒, 言寄葉三人,就這樣於沙灘束手就擒。

「你地違反阿瓦隆律法, 涉嫌串謀異端敵擋女神, 依加將你地拘捕!」幾個維和隊的人為三人鎖上手扣, 另一人朗讀被補宣告, 這是何等的熟練。

應該做過無數次了吧。

「.......對唔住。」

言寄葉道歉。是因為她的懦弱, 才使三人落得這個下場。

貝兒搖搖頭:「唔係你既錯。」

舜兒沉默不語。

三人被帶離沙灘, 弓箭和盾牌被沒收, 附近的民眾也明哲保身, 退避三舍。

「依加會將你地還押, 聽日召開法庭審判你地。」

沒人回應。

美利樓的地下, 還存在牢房--這是三人第一次知道的事, 也是來到這兒才知道的事。

因為他們即將被關進去!

「入去!警告你地, 唔好玩野, 你地玩乜野, 都唔會逃得出女神預知既權能!」

隔著鐵欄, 維和隊隊長警戒三人。

「咁即係話, 我地走得甩, 就證明女神唔係全知全能!?」舜兒怒氣上升。

「你地可以試下----」一把男聲從遠方的樓梯傳來, 接著那配戴著女神俏像,身穿西裝和紅領帶的男人走下來。

「高神父..!」舜兒認出了他。

「就係呢三條友?」高神父問旁邊的隊長。

「無錯。」

「的確同莊臣講既特徵附合, 做得好。」

「多謝, 榮耀歸於女神!」

維安隊隊長登上樓梯消失於地牢中。

「好啦三位....先唔計你地恩將仇報, 你知唔知頭先既爆炸, 死左幾多人?」

言寄葉咚一聲倒地, 抱頭發抖。

貝兒連忙伴著她:「唔好聽佢講!」

「4死, 11傷, 我諗聽日既審判都唔太需要, 係未?」

的確, 對阿瓦隆而言, 他們就是恐怖份子一樣。

「收聲呀!」貝兒也高聲喝道。

「....每個人都過得幸福, 每個人都過得快樂,你地都係呢個聖域生活過,一定體驗過,我真係唔明你地。」高神父一面真誠的不解, 「到底, 點解要反對女神...」

聖域嗎?

那聖域之外呢?

反對聖域的人呢?

當然不可以告訴他小莉暗中找四人幫忙的事, 小莉即使看到未來也受他擺佈, 必然有其中理由!

「沉默...哼, 我地法庭聽日見。」他轉身離去, 維和隊隊長鎖上地牢的門。

「我地依加點...?」舜兒轉身提問, 可是只看到言寄葉和貝兒抱在一起, 言寄葉好像受了巨大打擊, 只是抱頭痛哭,貝兒也沒法說甚麼安慰她, 除了默默地陪她流淚別無他法。

這兒, 看不到天空呢。

舜兒只希望, 能再次和眾人一起看看流星雨。

大門打開---

「小莉?」

女神靜靜地閃進地牢, 看著三人, 於黑暗中雙眼閃閃發亮地看著, 看著。

「.......小莉?」言寄葉也發現了她。

「..三位, 好對唔住。」她也開始哭哭啼啼。

舜兒搖搖頭:「我希望你有道歉以外既野同我地講!」

她微微被舜兒的語氣嚇到:「我...我係黎, 同你講預知既結果。」

「預知..?」

「聽日既審判, 你地三個會判死刑, 而阿平個邊都失敗左, 個邊唔會發生任何異動, 我甚至連集中營都唔知係邊...」

「我地夠知。」舜兒反一反白眼。

「但..但係仲有一個改寫未來既方法...」

「..咁係咩?講啦!」

「細佬!」貝兒走過來捉住弟弟的手,「佢小朋友黎架咋!」

的確, 小莉的外表就是一個六至七歲左右的小朋友, 只是因看透了未來, 經歷了還沒來到的事, 才使語氣變得老成, 她們也常忘了她其實還沒長大。

「.....咁, 我地要點做。」

「聽日審判, 我...我會強行以女神既名義宣佈你地無罪。」

「下?」

「然後, 請你地發爛, 突破重圍逃出去。」

「咁都叫方法?!」

小莉雙唇發青, 抖聲道:「然後, 高神父就會捉住我。捉我走, 返去神父宿舍個度, 你地要黎..救..救我....同埋...」

不可能。

小莉說過, 神父是她的保護傘, 她這樣做是沒可能。

女神強行宣佈殺了四人的異端沒罪, 即使信徒也不會信服。

這樣的話, 人們就會質疑她, 甚至--------

「你想咁樣就可以推翻高神父?」

小莉點點頭。

「高神父捉左你之後, 你會點?」

「你地會黎救我架嘛。」

舜兒看穿了:「預知入面, 你會死。」

小莉猛然一震。

「冇其他方法...救我唔到, 但你地至少------」

「我拒絕!」舜兒爆發, 「咁樣算得係咩結果!」

「好啦, 細佬, 去陪寄葉!」貝兒強行拉開惱怒的舜兒。

小莉哭道:「我已經睇過! 睇過晒結局! 你地救唔到我, 仲可以救到其他人, 我死都係一種贖罪, 至少其他女仔.........」

貝兒把手伸出鐵欄,輕輕擁著小莉。

即使鐵欄, 也沒法欄住體溫和鼓勵。

「小莉.. 你睇過所有野既結局, 係時間盡頭, 有D咩?」

「....世界末日。」

「你根本對未來冇任何期望, 係未?」

「...係。我已經知道所有野既結局----」

貝兒輕輕把手放到小莉唇上:「你有冇發現, 未來已經改變左?」

「下..?」

「你當初同我地講既2個未來, 包括依加呢版本咩?」

「冇, 但係我十幾個鐘已經睇到, 你下句會話-----」

貝兒帶著微笑, 和小莉一起說出:「 既然未來可以改變, 邊個會知道下一次唔係向好個一邊改變呢?」

小莉說:「未來無意義, 我唔配有未來....」

貝兒輕撫她的髮絲, 這時的小莉, 只是一個小女孩。

「既然預知可以改變, 你既能力其實無任何意義, 小莉, 我係一個有絕症既人, 即使世界唔末日, 過幾年我就會死, 我同你一樣都係可以預知未來既人, 寄葉, 細佬, 我地大家都係, 未來只有一個, 就係世界末日。」

她不懂回答。

即使預知中已經聽過這段話, 她還是沒法回答。

即使她預知中沒有聽過這段話, 她也是沒法回答。

她繼續說下去:「第二時, 我想同你講故事。」

「故事?」

「一直被命運劇透自己既未來, 真係好悶, 我有好多故事想同你講, 蝙蝠俠, 超人, 一拳超人, Fate.... 你都體驗下同主角一齊揭開未來既感覺?」

「我都想我可以..」

「就咁約定。」

「...嗯! 如果未來可以改寫, 咁就一定要靠你地。」

「唔好向所謂既預知屈服, 真正既未來, 唔係靠預知, 而係自己去開創。」

「....嗯, 時間到, 我要走啦。」

小莉是用自己的能力偷溜到這兒, 和以前她偷偷跑到那小屋子一樣。

「約好左, 我要講好多故事俾你聽。」

「..嗯!」

她消失在黑暗中。

審判的日子, 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