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屌, 入錯房, Sorry!」我一手摔上大門拔足就跑。

「喂, 阿平!」齊老大的聲音從門後掩至!

「當我冇黎過!當我冇黎過!」

「唔好咁, 今次真係冇事!」

我一拐接一拐地向前逃跑:「你都痴撚線既!上次去渡個假最後變撚左世界大戰, 又黎?! 不了! 不了!」



「你聽埋先啦! 係咪當我次次都陰你先!」

「其實的確係, 你走呀, 咪撚埋黎呀!」我隨手拾起走廊上沙發的咕臣向背後的齊老大扔去。

「今次唔係, 真心唔係!」

「寄葉, 救命呀, 有人又要玩部落戰爭呀!」

身在其他樓層的她當然不會聽到, 身上還負傷的我也馬上被齊老大追上, 他把我一拉就令我失去平衡摔坐到沙發上。我當然不輕易投降, 可是才剛想站起來, 他就一疊文件拍到我胸口把我連人連文件擊落。



「嗚...咳咳! 乜野黎...」

我拿起一看, 標題正是「赤柱光復戰報告書」, 掃視一下目錄, 原來是肥貓那報告的全文。這也太厚了吧。

「想叫你幫我送個信啫, 咁大反應。」

我反一下白眼:「上次去渡個假, 搞到我係鬼門關彈出彈入十幾次又點計先。」

「我事前都...都..都唔知會搞到咁架!」他眼神飄忽。



不, 這老狐狸絕對知道!

「送報告你搵第二個啦, 搵個病人做咩, 咪撚搞我。」

「唔係, 今次呢單野你應該會有興趣。」他故弄玄虛。

「不了, 除左小莉同寄葉我唔會再對其他野有興趣。」

「一講曹操, 肥貓就到。」他向遠方剛登上樓梯的肥貓揮手道。

「肥貓....?」

看著他走過來, 我試探地問道:「單野同佢有關?」

「哎喲, 有興趣啦?」



我搖頭:「當我冇問過, 千其唔好講。」

「哼, 等陣我就要你求我。」

肥貓走到我們旁邊:「遲左少少, Sor.」

「唔緊要, 我岩岩先捉住阿平。」

「捉...?」

我向肥貓求救:「大佬呀, 俾我抖下啦....」

「呢單野唔會有咩事啦。」肥貓取出一部IPAD, 這傢伙從附近的電器店撈到不少好處吧。



他點開一條錄音道:「大約十日前開始, 我地截聽到呢一段無線電。」

錄音播放。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楊沙沙沙沙沙」

........?

「哦, 我好有興趣, 不過玩沙唔岩季節, 早抖。」

「屌, 聽埋先啦!呢段係五日前截到。」肥貓撥到下一條錄音。

錄音播放。

「沙沙沙沙沙沙...楊.....沙沙....子.....沙沙沙沙沙」



喂, 不會吧...

一陣不安的詭異感升起, 手上的汗毛通通指天, 那把連男女也分不到的聲音......

「最後, 尋日截到既錄音。」

「沙......楊子平.......沙沙.....楊子平.....沙沙沙....」

那聲音, 在叫我..

「邊個黎?」我吞一下口水。

「問題係, 我地無人知道。呢班聲生硬, 比較似係電腦合成, 再透過無線電向四方八面廣播。你..識唔識D咩變型金剛之類?奧創? 初音? 」肥貓收起IPAD。



「唔識呀, 乜撚野黎架...」超怪異的感覺。

「點都好。」齊老大說道, 「我地已經追蹤到信號既來源, 而來源就咁岩係你要去送信既地址。」

巧合?! 繼續吹!

他把赤柱光復戰報告書塞到一個牛皮紙袋中, 上面寫著「香港大學 港大同盟營地 馬教授收 星之曙光計畫」, 然後塞到我懷中。

「呢個馬教授, 搞緊D野, 需要呢一份報告書, 而佢都係無線電通訊同電腦科學既專家, 佢可以幫到你。」

我看著紙袋, 心中卻動搖起來:「唔得, 你最好交代埋佢搞緊咩。等陣又有個痴線宗教點算。」

無線電通訊, 電腦科學, 這傢伙要上方舟絕對不是問題, 理應是在優先登上方舟的名單上。可是卻在這兒「搞緊D野」?! 絕對有可疑!

齊老大笑道:「你呢...疑心真係重到。佢地依加搞搞緊既係一個叫做星之曙光計畫既野。」

星之曙光計畫....?我望向肥貓, 他搖頭表示這名字不是他起的。

接下來, 齊老大為了哄我中計而向我簡介了星之曙光計畫的詳細。

星之曙光計畫由香港的大學眾教授共同發起。因為是方舟計劃的最後一部分, 直到這計劃完成整個人類應對末日的計劃才算是完結。

於方舟起飛後, 我們的活動, 行為, 社會, 文化, 甚至宗教等等都處於無法觀測的狀態, 因為即使觀測了, 觀測的記錄也會因小行星的滅世一擊而燒成飛灰。但,末日下的人類是一個重要的觀測對象。

所以一群自願留下的科學家會留於這死亡前夕的行星上, 收集著人類於末日下的不同記錄, 例如相片, 文字, 影片等等, 把這些記錄數碼化, 帶上一部分的物證一起被塞到一支小型火箭上。收集的工作會持續到末日前的五日左右。

於末日前五日, 這些火箭會被發射出去, 以更快的速度追上方舟, 並被方舟回收, 再由所有方舟共享, 以確保那一艘方舟能到達適居星球, 在這末日前的記錄也能被保存下來。

以上, 為之「星之曙光計畫」。

「哦.....」聽完後我的確是感到驚喜。

「因為獅子十字會算係...正派少少既角色, 星之曙光計劃香港負責人, 馬教授搵左我幫手。所以, 呢份赤柱光復戰既報告書係為左星之曙光計畫而交俾佢, 冇陰謀, 冇大戰, 冇邪教, 冇女神, 放心未?」

我斜眼看著他:「搵我去真係因為段無線電, 我順路咁簡單?」

「係呀,婆媽! 你都屈左係WIN好耐啦, 出去行下唔好?」

和言寄葉在一起, 我窩在這兒多久也行。

「我同言寄葉商量下先。」

「都岩既。 你決定左就黎搵我。」

這傢伙一臉信心滿滿的樣子特別叫我不爽。

但星之曙光計畫的確有意思。

言寄葉, 她...她會同意嗎?

「阿平--」已經哄小莉睡著的言寄葉輕輕抱著我, 「齊老大搵你做咩?」

.......

和她說吧。我答應過她的。

我牽著言寄葉走到露台, 漆黑的夜裡就只有我們二人, 我為她輕輕披上外套後講述剛剛齊老大說的事情, 無線電中叫喚我名字的詭異聲音, 把我們當作觀察對像的「星之曙光計劃」等等....

「就係咁, 呢個人就係星之曙光既香港負責人, 我要送份報告書俾佢, 再叫佢幫我查無線電單野........你做咩咁望住我?」看到言寄葉一對妙目這樣看著我我不禁笑道。

她微微一笑:「你呀, 係咪好想去?」

我雙手一攤:「梗..梗係唔係啦, 陪住你同小莉我已經足夠。」

「哦~係咩?」她輕輕一彈我額頭, 「唔老實!」

「...下?」

「你有冇發現點先你講個時自己好興奮?」

「冇! 冇D咁既事!」我搖頭否認。

「我就睇到你直頭雙眼放光既。」她露出微妙的笑顏。

「.....咁..咁你點睇?」

「如果佢地都話冇事既話, 我覺得去下都無所謂既。」她伏到欄杆上, 抬頭看星, 星光又倒映於她閃亮的瞳孔中, 不知那邊才是無垠星海。

「你....你唔擔心又黎多獲? 上次我地去渡個假變左世界大戰Wor.」

她把手繞到我頸背:「只要有你陪住我, 世界末日我都唔驚。」

我把額頭貼到她的額頭, 輕輕把她擁住:「我都係...寄葉。」

當然我心中知道她是看穿了我因為被這些事勾起了興趣才這樣成全我, 所以我是非常感恩的。現在我每次撫到她在赤柱得到的傷口, 或回想起她在小莉被搶救時的悲傷表情也心中隱隱作痛。這個女生我要用上末日前的所有力量去守護。

第二天早上。

世界末日前, 154日。

齊老大的辦公室內。

「好, 我落搭!」我把文件摔到老狐狸的辦公桌上, 大刺刺的坐下, 再順手摸來他手上的一杯酒喝掉。

「咁咪好。」他一面得意。

「不過, 我有兩個條件。」我把被我喝乾掉的空杯放回桌上。

「講。」他也很痛快。

「第一, 寄葉要同埋我去, 只要佢話要走, 我地即刻走。如果有危險, 我地都會即走。」

「好。」簡單的回應。

「第二, 小莉要留係度。」

「......嗯..」

看! 我就知道!

「你以為我唔知道? 個星之曙光計劃當中, 想由大學班人訪問小莉?! 你傻架?!」

如果連赤柱光復戰的報告書也在, 小莉絕對是這群科學怪人的目標之一, 事件的漩渦中心, 女神教的活女神, 他們才不會放過小莉。

「阿平, 小莉第一身既感想好有參考價值。」

「不了, 你收皮。」我舉起中指, 「小莉咁難先走出自責同內疚, 你要佢又由頭回憶起一次?」

「咁都可以佢地派人黎WIN同佢做訪問既。」

「唔呀!」我怒吼一聲, 一掌拍到桌子上, 痛死了.....「唔係地點問題! 唔好再叫佢回憶返起來龍去脈呀!如果佢地黎WIN我保證佢地唔會有命接近到呢座野!」

「OK, OK, 你冷靜D...真係, 一講到小莉就咁激動, 你係蘿莉控之類?」

我狠瞪這老狐狸一眼。

「咁就....得你地2個去?」

「唔係送個一份野你想幾多人去?」我嗤之以鼻。

「琪琪佢話過, 如果要佢幫手佢可以, 始終要搵人係路上照顧小莉。不過依加小莉會留係度, 你兩個都OK既, 咁我同佢講返。」

「嗯, 我地準備好會自己出發。」

要準備的東西其實不多, 只不過如果星之曙光計畫是要收集不同的材料發射上方舟的話, 我之前拍下的那些相片應該可以幫得上忙。事實上在太平山一役後我已經換上了比較靈巧的G字開頭運動攝影鏡頭, 記錄著一路上我所見的種種。

所以把那些相片弄出來就可以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我們毫不空閒, 我忙著把照片沖曬, 複製記憶卡, 刪除掉不應展示的部分等等,接著言寄葉又帶去找齊姑娘作出發前最後檢查傷口, 最後就是拜託貝兒和舜兒照顧小莉。

「小莉, 記得訓教前一定要刷牙。」言寄葉提醒道。

「記住, 唔準食咁多朱古力。」言寄葉再提醒道。

「仲有, 食飯要食多D菜。」言寄葉再再提醒道。

母性真可怕...

「寄葉...夠啦, 貝兒識照顧小莉架啦。」我拉起彎著腰不斷叮嚀的她。

「放心啦寄葉。」貝兒拍一拍自己和言寄葉相形見拙的胸口, 「我俾醫生煩得多, 識點照顧小莉既! 而且佢跟住我地我可以講多D故事俾佢聽添~!」

「辛苦晒你啦, 一直要照顧以為自己識照顧人既家姐, 舜兒。」我拍一拍他肩膊。

「阿平!」被我間接諷刺一番的貝兒故作生氣地踏地道。

「哈哈, 我地應該一, 兩日就返, 有咩野我地用無線電通知你地。」

「一路順風。」舜兒點點頭。還是這男生可靠。

「拜拜啦寄葉姐姐, 平哥哥。」小莉牽著貝兒笑咪咪地向我們揮手。

第二天早上----

末日前153日。

背後的帳蓬區漸漸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四周只剩下末日下的廢墟,以及放肆地盡情生長,但因為秋風而變黃的植物, 於水泥和破裂的玻璃探出頭來。陽光穿過在空無一人的大廈間, 揮灑於地上, 和我們之間。

耳邊剩下的, 就只有鳥兒的啼叫和風聲。

「依加, 又得返我地兩個啦。」

「嗯, 唔好咩?」

「我地真係行路過去? 有排行架Wor。」我看看地圖。

「幾耐都好, 我同你一齊慢慢行。」她輕輕取掉我手上的地圖, 把我整條手臂擁著, 如少女般。

離開WIN附近的街道, 馬上就回到末日後的正常樣子。雖然WIN不斷派人維修和護理道路, 移除危險的建築物之類, 但始終人力有限, 只要距離足夠, 荒廢的處處也提醒你世界正在末日倒數中。

隨時要注意天上掉下來的玻璃幕牆, 隨時要注意地面的地陷, 隨時要注意四處覓食的野獸......末日下行街可不是這樣的輕鬆。

可是言寄葉卻活潑得好像久病出院的女生一樣。

「阿平! 你睇, 馬嬲呀!」

動植物公園逃出來的吧...

「阿平! 咩花黎架!」

「呃......」

「阿平! ......」

真可愛。

出身上流社會的言寄葉據我知一直家教甚嚴, 她的家庭對言寄葉的言行舉止有著很高的要求, 比起成績, 她們更要求優雅, 端莊, 高貴的大小姐。言寄葉大概也沒這種近距離接觸大自然的機會吧。

「嘩! 蜘蛛呀!好靚呀!」

我拔腿就跑。

「.....阿平?」

「呃...我係度等你啦。」我向她揮手, 「小心呀, 鮮色既蜘蛛多數有毒架!」

「你...怕蜘蛛?」

「咳! 當然唔係, 絕對唔係!」

她瞇眼看著我, 表情微妙, 好像在盤算著甚麼。

「寄葉...落返黎啦, 行啦...」

她舉起一支樹椏, 上面兩隻藍黑色的大蜘蛛在緩緩爬著。

突然感到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好呀, 行啦!」她拿著樹椏跑過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慘叫聲在大廈間廢墟回蕩, 極速的逃亡使我傷口又隱隱痛。

她一邊笑著一邊向我走來, 還舉手向我表示已經扔掉了那樹椏。

「哈哈...使唔使咁驚呀...」

那有女生這樣不怕蜘蛛的?! 不, 不怕蜘蛛的人都是超人吧, 你們不是人類吧!

言寄葉快樂地四圍遊玩, 我一直陪著她, 路程的遠近好像已經不再重要, 末日與否也好像不再重要, 我們之間就只有我們。

「如果我俾蜘蛛捉左你會唔會黎救我?」中午我們坐在一個公園的涼亭下休息時她靠著我問道。

「呃....」

「下?! 你要諗呀?!」她鼓起嘴巴拍我一記。

「咁我死左恐怖D定係你俾蜘蛛爬上身恐怖D?」

「呃.....咁就梗係...」

「你! 又! 諗!」她故作生氣地說道, 「有冇搞錯呀!」

是不是每個女生也會問男朋友這種問題? 我看不透。

雖說她一邊說自己很生氣呀, 說甚麼我又騙了她啊之類, 但她嘴角盡是甜絲絲的倚著我。

中午的休息過後我們繼續行程, 終於在將近日落的時份, 一座英式的尖塔在般咸道的盡頭轉角天橋後方冒出, 沙黃色的砂岩塔尖反映著夕陽的金光, 爬牆而上的植物使其本來已很有歷史味道鐘樓更具韻味。

「Kong U啊....」我看著鐘樓若有所思。

「嗯? 你都係讀呢度?」

我搖搖頭:「唔係啦, 我讀到中五就冇讀書。係我個妹讀呢度。」

「咁我會唔會識你個妹?」

我看看言寄葉:「你...都係讀Kong U?」

「嗯, BBA。」

聽不懂, 商科之類甚麼的東西吧。

突然, 天上一點黑影接近, 抬頭一看竟然是一台無人機。

「你地係言寄葉小姐, 楊子平先生?」

嘩, 這無人機會說話!

「係。你係....」

「停係原地, 我黎接你地。」

無人機說完這句後就升空飛走, 我和言寄葉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後一個人走過來向我們招手:「言小姐, 楊生!」

他身上穿著一件寫著「港大電機」的長袖連帽外套, 外套中又是一件寫著「港大電機」的T恤, 下半身是運動長褲和波鞋。

港大電機是公司名之類? 末日也要穿制服?

「Hello。」言寄葉向他揮手。

「馬教授同我講今日你地兩個會黎, 所以叫我係度等你地, 你地行路過黎?」

「嗯。」

「我叫Jarvis, 讀CS既, 不過世界要末日啦, 往事, 往事!哈哈!」

這傢伙, 是學生中的領袖之類的吧。話說CS是甚麼? 那款電腦射擊遊戲?

「我之前讀BBA既, 不過我地應該冇見過?」

「應該冇, N展毒撚點會識到你呢D靚女呀。」

「又唔好咁講, 哈哈。」

突然萌生一種想就地殺掉他的沖動。

.......算了, 他們的圈子比較相近,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Jarvis 帶領著我們穿過一座又一座建築物

「介唔介意我叫你地做寄葉同阿平, 定有冇英文名? 叫全名好怪。」

「無問題呀。雖然我係有英文名, 不過你叫我寄葉應該方便D。至於佢, 係人都叫佢阿平架啦。」

「Goodest, 好, 馬教授佢地就係上面平台個邊, 之後有樓梯有D Chur, 加油啦阿平, 寄葉!」

..........莫名不爽, 話說Goodest 和 Chur 是甚麼意思?

登上長長的樓梯後, 天也將近快要黑齊,我們可以看到遠方有燈光正傳出。在燈光的左方馬路附近,有幾十塊三角型木方打橫架著一支直徑足足三層樓高的火箭, 上面有一些燈光正緩緩閃爍著。

「哦...呢支就係星之曙光計劃既火箭?」我準備走近去查看。

「其中一截啫, 睇下好啦, 你唔識就唔好搞。」

屌你個老味.....我暗罵一句, 轉身離開火箭, 順手一腳重重踢飛路邊一粒小石子, 即使腳上傳來一陣痛楚。

「阿平...?」

「冇野!」我扔下一句超越二人,走向燈火附近。

這附近本來是一個圖書館大樓旁的一個平台, 平台就放著不同的儀器和文件, 我只能大概看懂那些儀器中有很多也是對著天空, 其中有些應該是天線之類。

「嗯, 唔係度, 可能去左Dinner, 呢D時勢飯腳難求呀。行呢邊。」

終於我們在圖書館大樓內找到眾人。

一推開大門, 我就看到了那個馬教授。為甚麼? 身為文雀, 辨別所謂的氣息是為重要, 有教養的人談推舉止會散發高雅的氣息, 粗枝大葉的人會散發出粗獷的氣息。感覺像是你把地盤中的大漢硬塞進一套意大利西裝中, 你也不會感覺到一絲文藝復興的清新。

而那個被一群年輕人包圍的長者似的傢伙, 散發著的就是學者的氣息。

「馬教授...?」

他抬頭一看, 托一托眼鏡:「哦? 你地係....」

言寄葉優雅地點一點頭, 還拉著裙角輕輕一躬:「馬教授你好, 我叫言寄葉, 佢就係楊子平。」

我不知如何反應, 只是尷尬地點點頭。

「原來係兩位。Jarvis, 辛苦晒你帶路。」

是個溫文有禮的學者?

旁邊的學生起哄:「Jarvis 哥又去Yo 女啦!」

「今期最威係你啦!」

我心底暗中生氣, 但沒有表露。可是言寄葉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情, 她牽起我的手:「大家好, 我叫言寄葉。佢係我男朋友, 阿平。」

真是的, 我像是這麼小氣的傢伙嗎。

「噢噢噢噢噢噢!」

「Mo la mo la! Jarvis 哥又衰左啦!」

「衰咩啫, 人地都有Kary女神做女朋友啦, 你呢?」

聽到女神二字我不禁皺了皺眉, 不過這兒說的女神應該是指那些美女, 吸引追求者的女性吧。不過一定不及言寄葉漂亮。

下一秒, 我差點收回前言。

「邊個叫我呀。」一把如風鈴一樣清脆的聲音從遠方沒開燈的暗處傳出, 馬上一陣香氣四溢於圖書館大廈的大堂內, 接著兩道曲線出現在視野中, 構成一個美艷動人的身影。她略施淡妝, 烏黑得發亮的頭髮擄掉在座所有人不分男女的視線, 玲瓏動人的五官如時間也能停擺, 一時間我幾乎忘記了呼吸!

好...好漂....「哎呀呀...」我被言寄葉於虎口位一按, 馬上被痛楚拉回現實。

好了, 我應不應該收回前言?

嗯.....

「Kary, 去左邊呀你。」

「去左後面餵一餵D貓仔。」

「阿平, 同你介紹, 我女朋友 Kary.」

這傢伙故意向我介紹, 好像在說我有這級數的女朋友你不用白擔心的樣子。

「你好。」

我和她互相點頭。現在再看, Kary 和 Jarvis 的確是男才女貌, 相當合襯。正當我已不再計教他調戲言寄葉時, 反倒是她看著Kary的眼神好像有點銳利, 帶著微微敵意。

不過, 這也正常的呢。畢竟....

「兩位係咪帶左野俾我?」馬教授等待我們自我介紹完畢後提問道。

「哦..係, 係度。」我抽出牛皮紙袋, 交給馬教授。

馬教授把吃完的咖哩牛肉飯推開, 仔細地用濕紙巾抹乾淨後再用乾的紙巾再抹一次, 才把報告書取出。他輕輕的掏出金絲眼鏡帶上:「赤柱光復戰.....嗯。」

天曉得那一聲嗯是代表甚麼。

「咕嚕.....」

言寄葉臉上一陣紅暈。

「呀, 又係我, 餓到震, Jarvis 哥, 唔知......」等等為甚麼要說又。

他站起來:「當然, 當然, 你地坐好, 我幫你地載飯。」

天啊! 我終於能食到白粥以外的東西啦! 是濃味的食物啊!

Jarvis 把兩碟咖哩飯裝好, 連餐具放到我們面前道:「馬教授一開始做野就冇人停到佢, 你地今晚都係呢度過夜架啦?」

「嗯, 有帳篷就夠, 再唔係可以直接係圖書館....」

他笑道:「唔使, 唔使, 我地大把Hall啦, 你地隨便訓一間都可以。」

看來是我剛剛誤會他了呢, 是個可靠的人。希望他不會有甚麼用小女孩做活女神的奇怪宗教就好。

「Jarvis講得岩...」馬教授的眼珠飛快地掃過一行又一行字, 一邊看一邊說道, 「我遲下都要問下你地兩位既第一身經驗, 請你地可以既話係度住一排。Kary 煮既野食相當唔錯。」

「咁, 恭敬不如從命。」我說道, 這是我現在想到最為文雅的字句。

接著其他學生跑過來, Jarvis和 Kary 將她們一個個地介紹, 以後提到他們的時候再講述。

因為在這時, 我看到了一個人。

那男人一直不發一言, 只是坐在遠方瞪著我們這邊, 身材略胖的他個子不小, 但卻沒有一絲...一絲氣息。這樣說好了, 我看他時, 完全無法判定這人是學者, 是運動型, 是聰明, 是笨拙, 是藝術 還是文青之類, 只感到無盡的陰森和抑鬱, 他的一對眼如有整個深淵潛伏其中, 吞噬所有光線一樣。

要多加提防!

可是Kary 卻主動介紹他?!

「佢叫Sunny...呃, 個人有D孤僻, 但係個人幾Nice 架。」

本來美女說話我都會相信一點點, 但馬上附近的人都投來無數個What the Fuck的表情我就知道這絕不是真相。這傢伙竟然叫Sunny.....

不過也不關我的事, 把報告書交到馬教授手, 接受他的訪問, 把剩下的相片交給他, 提問無線電中的怪聲, 可能要進行一點調查, 然後---任務完成。

完美。

「係呢, 我地後日有個中秋BBQ晚會, 你地都可以一齊Join.」 Kary的聲音真的好好聽....

我才剛想出言拒絕, 沒想到言寄葉卻一口答應:「好丫! 一齊囉, 阿平!」

我苦笑道:「哈哈哈....好呀....」

晚飯過後, 馬教授繼續埋頭苦讀, 有其他像是學者的人過來會合, 有學生繼續去進行星之曙光計劃的工作。至於我和言寄葉, 一時間竟然變成了無事可幹的人。

「嗯...我先帶你地上Hall?」 如散發著光芒的Kary 走過來。

拜託, 有男人可以拒絕她邀請你上房嗎? 我是指宿舍啦。

「好...好...」我搔頭傻笑。

反倒是言寄葉的競爭心完全燃燒了起來:「我都識路, 以前我都係讀Kong U既。」說完還不忘瞪我一眼!

冷靜...冷靜...楊子平, 來說十遍, 言寄葉世界第一言寄葉世界第一言寄葉世界第一言寄葉世界第一言寄葉世界第一........

「嘻嘻, 我地為左方便所以住埋一齊, 黎啦, 呢邊。」

輸了呢...無形之中。

我輕撫氣鼓鼓中的言寄葉瀏海:「人地一番好意啫。」

看, 這就是一向被人視為美女的人, 竟遇上比自己更漂亮的女生時的反應。

「哼....」

她還是有點大小姐脾氣。

我們跟隨著Kary穿過漆黑的校園, 路上她還不忘提醒我們要注意腳下。

「因為所有電力都要俾星之曙光計劃, 所以個邊以外既地方都冇電力供應, 除左Hall, Hall既供電會去到11點為止。」

「11點? 咁早?」

「斷電唔代表我地會訓既。」Kary回頭向我單一下眼, 把手指放到唇上。

這....這...

這如貫穿心臟的甜蜜閃電..

要..要死了嗎..

宿舍在於大學校園的另一邊, 是原先的第一舍堂村。舍堂村分左, 中, 右三座, 而且我們住的就是最左面的幾座較矮的平房。

「因為太大既宿舍我地管理唔到, 又太多位要維修, 反正人數唔多, 我地依加都住係利瑪竇既。細有細既好。」

我看到車路旁的石埤, 寫著「香港大學利瑪竇宿舍」。

想不到呢, 我這個當年上課睡到天昏地暗的傢伙竟然能入住最高學府的宿舍。不過代價是世界末日罷了。

Kary把我們領到一間空房間後, 向我們略略說明設施的位置後便離去, 說馬教授有更新就會來聯絡我們云云。

「就係咁, 等陣見~」

「唔該晒....嗄? 等陣?」

還沒回我話Kary就閃身離開。

我還在打量房間, 馬上言寄葉冷不勝防地一腳踹來!

「嗚呀!」即使我來得及抱起枕頭卸力, 還是被言寄葉踢飛到床上。

「楊...子...平!」她張開雙腿騎到我身, 拾起枕頭----

「啪啪啪啪啪--」

「咪打臉! 咪打臉!」枕頭如雨一樣落下, 每一記都被臉上砸去!

「你個衰人!你個衰人!眼甘甘咁望住Kary! 你以為我睇唔到啊?!」言寄葉的砸枕頭技巧太強了吧!

「對...對唔住囉!」

「囉?! 咁樣道歉既咩!」

我把手探到她兩肘的麻筋, 以文雀的法門「繳械」輕輕一彈, 她的雙手馬上發麻。看準那一瞬間我手影一揮, 兩個枕頭就乖乖落於我手上。接著我發勁把她壓倒於床上:「哈哈哈哈, 輕鬆! 輕鬆呀!」

接著我舉起枕頭, 對準她的俏臉----

「你...你敢!」她無法彈動, 舉手擋臉, 閃動的雙眼水汪汪的從下看著我。。

這愈是這不可一世的臉我就愈想用枕頭折磨一番!

不過---

「點敢呀我。」我把枕頭扔掉,一把抱住床上的言寄葉。

「哼! 又係咁! 走開呀你, 搵你個Kary啦你!」

我把頭埋到她胸脯, 她一邊罵著卻還是環臂把我抱著。

「個Kary....係好睇D啫, 比唔上你。」

她輕撫我的頭髮, 我被她的幽香和體溫淹沒。她追問道:「咁, 我邊點好過Kary呀!?」

絕對不可以有一點的思考時間!

「勇敢, 堅強, 有愛心, 聰明, 靚女, 對腳仲長過佢, 佢點比得上你?」我輕撫她臉蛋。

「哼....你...你繼續吹呀你!」她連耳朵也紅得發燙。

過關了!

我和言寄葉一直這樣在床上打情罵俏, 把燈調暗, 確認附近沒人後默默地和她纏綿了一番。房中又重歸平靜一會兒後, 門外傳來動靜。

誰?

從寄葉腿間站起來的我把衣服整好後我拉開大門一看, 第一眼我以為是一團黑影飄過。的確, 在我的視角中這人不但沒有動靜, 沒有氣息, 如死人一樣...

「Sunny?」

「Hi..阿平..」他說話聲音沙啞。

「你..你搵我地有事?」始終有點心虛, 我把門掩上。

「嗯。」

「......」

這傢伙倒是說話啊?!

他比我想像中更不善交流, 眼神閃爍, 不會接話。

「咁...係咩事? 馬教授睇完份野?」

「唔係。」

「.....」

所以呢?!

我差點被這傢伙氣死, 這就是所謂的毒男? 枉Jarvis還自稱是毒男, 和真貨相比實在差太遠了!不!這已經是完全相反了吧!

「呃...你唔講下係有咩事?」

「啊..對..對唔住..」不過看起來不是個壞人, 「後日BBQ晚會, 差D食物, 報告...報告書入面, 持份者介紹話, 你擅長係都市同廢墟之間尋找物資, 所以你會唔會同我..我.....去..去..」

..........這人可不可以說一出一句完整句子?

等等, 肥貓你別在那邊給我亂加描述!

「去張羅食物?」

「嗯..!」看到我幫他說完, 他好像如釋重負一樣。

「邊個叫你黎?」以這種人的性格, 一定是甚麼也自己解決, 會自動叫我幫忙?我才不相信。

「Kary...」

哼, 那我明白了。

這傢伙, 是個觀音兵!

反正言寄葉也差不多要去洗澡, 我決定和Sunny出去走走。

「你..鐘意Kary?」我問了一個廢話, 世界上不會有男人不喜歡她的。

兩個男人在樹林間走著。

我喝一口剛剛順手牽來的啤酒問道。

可是Sunny卻搖搖頭:「我..我唔係啦。」

說謊。

「唔好扮啦, 邊個會唔鐘意佢。」

「佢..我同佢係同一條屋村大, 小學開始已經讀, 我點會..鐘意佢。」

接下來, 我聽到的是一個唏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