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夢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電視播放著的, 是名為小露寶的兒童節目,紅色的機械人一邊步操一邊播放著主題曲。Sunny把手上的閱讀理解工作紙翻到背頁, 繼續按那篇「亢龍有悔」的文章作答。

「大踏步~神色確威武~」

無聊死了, 中文科....機械人有趣多了!

突然, 電視被關掉。



「喂, 做咩呀你!」

Kary舉起搖控器:「唔準一邊睇電視一邊做功課呀!」

「喂呀!」

二人扭成一團, Kary奮力抵抗, 終於把搖控器扔走。

「你呀! 默書改正又未做! 剪報又未做! 仲睇電視?!」



「我用眼睇電視, 用手做功課架嘛!」

面對超出這年齡水平的歪理, Kary完全不知道如何反擊。

正當Sunny神氣地要取回搖控時, Kary使出絕招。

「你..你...」她鼻子一抽, 雙眼一紅, 淚水奪框而出, 「我..我要同姨姨講...」

這一哭可不得了, 先不說這時才小六的Kary已靈氣十足, 要是Sunny媽媽知道這小子不但不做功課, 還弄哭Kary, 他一星期內絕對再無法見到他的暴龍機!



再說, Kary 哭著提出的請求, 誰能拒絕?!

這女生, 自小就會如何把弄別人, 特別是男人。

「你...你唔好喊先啦...」

「做功課先呀! 你做功課我就唔喊!」

「係啦..係啦...」Sunny 投降, 坐回書桌執起中華牌鉛筆。本來只夠一人坐的桌邊被兩個小孩子硬塞, 勉強二人肌膚緊貼著才得進。

那時二人是多天真, 多叫Sunny回味。

所謂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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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中後二人派往同一間屋村中學, 那年代挑中學可沒現在這麼複雜, 近自己家的就是首選。

即使班別不同, 二人還是在相距四層樓的各自家中出雙入對。

「Sunny, 你數A做好未呀。」

「做好啦。」Sunny揮一揮手上早已完成的深棕色練習簿。

「嗯, 攞黎抄。」

提早進入叛逆期的Kary大刺刺地取過數A, 翻開最新那頁。

「咦, 冇第7題既。」



「我地班唔使做第7題。」Sunny沉迷地操作手上的PSP, 向畫面中的巨龍揮動著各種武器。

「下......」Kary皺起眉頭,小惡念生出。她奸笑一下, 然後爬到Sunny身後, 從後抱住他, 還下意識的把已略為發育的柔軟胸部壓向Sunny背部, 「過黎教我做啦~」

Sunny推開她:「得啦, 邊次我唔教你。」

數理強勁的Sunny是Kary身邊的小老師, 在他的幫助下Kary才勉強追上進度。不只是數學, 修電腦, 煮飯, 焊接勞作, 畫畫, 年紀輕輕的Sunny已是十項全能, 每次Kary向他求助他也是先答應, 然後自己上網搜尋答案。

有一種愛, 叫「幫你Google」。

雖說那年代大家也是用Yah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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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熱風消散於大氣中, 秋天這年還是如期的降臨。Kary和班上的同學來到了小欖BBQ, 這兒唯一一個格格不入的人, 就是Sunny。因為除了他外, 所有人都是文科班。



「屌, 個阿Sir都唔知教乜鳩!」其中一個男同學開始評論中四學期的班主任,「科濕鳩中化, 上左一個月堂都唔知自己做緊咩!」

文, 理, 商, 那年代的他們被分成三類。

Sunny曾經向Kary說過--

「我可以同你讀文科, 真係可以。」

Kary輕輕推開愈說愈激動的他:「Sunny......」

他不明白。

「唔好..唔好為左我, 而做咁多野。」她移開視線道。



「下...?」

「理科先係你既強項, 你....我欠你太多。」她知道。

「點會...」Sunny垂下手, 「文科.我OK架..」

當然不是, 自小認識他的Kary心底明白, 這男生除了武俠小說幾乎甚麼也不看, 更別說英文了, 如果他為了自己讀文科班, 他的一生會因為自己而毀掉。

即使, 這男人會願意這樣做。

她不能這樣自私, 她不可以....不可以再拖累這一同成長的知己。

對,只是知己。

「我係文科人, 你係理科人...你明唔明?」

當中的比喻, 那時的Sunny沒能看懂。

BBQ後, 一眾少年少女走到附近的沙灘。中秋的明月於天空大放光明, 赤足踏著沙粒的他們笑著玩著。

漸漸地, 遠離了燒烤場。

「胡....」低聲咆哮的怒狗前後攔住眾人, 七個人對上五條野狗竟然手足無措。

「仆街....搞咩呀?!」

Sunny把Kary擋於身後:「你地岩岩踢中左佢地D狗糧呀!」

「....咁..咁依加點呀! 撚下狗啫!」

絕對---要守護她--!

一場混戰後, Sunny一人把所有野狗趕走。除了他外, 沒有任何人受傷。主要因為他忍著痛把咬住自己的狗重重摔飛後, 其他狗隻嚇得馬上四散。

「你..你有冇事?」Kary扶起那個倒在地上吃了滿口沙粒的少年。

Sunny的手淌著血, 但他還守在Kary前方, 提防野狗回頭。

獨自地---

強大地---

憤怒地---

悲憤地---

他很害怕, 可是他沒有退半步。

淌著血的, 不只是他的手--

還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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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中秋。

即使過了多久, 天上的月亮還在照耀著這行星, 即使這時沒有人知道它即將要步向滅亡。

「呃...我約條女Wor.」

「約左阿媽。」

「下次先啦。」

也是呢。

手上的由暴龍機變成了滑鍵盤式手機, 然後就是智能手機。

歲月啊, 歲月, 你是多麼的殘忍。

明明由公屋考進了香港頂尖的大學, 讀自己最喜歡的學科, 為甚麼?

為甚麼自己還是這麼的孤獨?

身邊算是有點朋友, 午餐也有人主動邀請自己, 可是他卻覺得--

無比的空虛。

身邊的人都已經拍拖, 有中學同學甚至結婚了, 可是他卻是從沒戀愛過。

想通了所有難題, 視會考級數的微積分如無物的他卻沒法想通知問題。

「Kary....」很少說話的Sunny無數次開啟又關掉Kary的面書個人畫面。

無語問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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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y今天早上沒有吃抑鬱症的藥。

不..不需要了。

他的邏輯是這樣的。

1.我想死

2.醫生說我是有抑鬱症

3.吃藥就好

4.吃藥後自己還是想死

5.想死不是因為病, 而是自己真的想死。

那麼, 不需要吃藥了。

他用那滿是割脈傷裂的手, 把剩下的藥扔出窗外。

接下來的, 就是他自己。

Sunny登上天台, 俯視世間。

這殘酷的世間, 無藥可救的世間!

為甚麼明明自己對Kary的愛是天下第一的, 她卻連眼尾也不看自己!?

說著甚麼是為了自己好而把自己疏遠?!

一邊哭著卻一邊拒絕自己的表白?!

還說這是為了自己好?!

胡說!!

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胡說!
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毀滅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Sunny準備再看一眼Kary那用自己和Jarvis合照作頭像的個人專頁後,就跳樓自盡。

和上次的打算一樣。

和上上次的打算一樣。

和上上上上次的打算一樣。

就在這時---

一堆通知從屏幕頂瀉下。

[突發新聞]

[世界末日降臨]

[小行星撞擊]

[人類終結]

「哈....」

他用興奮的手點開每一條通知。

「哈哈哈....」

街上人人都在哭叫, 都在苦惱。

但Sunny一個人獨自在天台上笑了。

「哈哈哈哈哈-----!!!!」

又笑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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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畢後, 我久久未能說話。

「嗯....」我默默地喝掉最後一口啤酒。

「我..係個壞人。」

「唔係啦....唉。」我不懂安慰他, 「Sunny, 你要知道...愛情呢家野就..就無分對錯。」

我實在想不到更好的安慰。

可是我知道有些人, 在末日倒數開始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強姦, 特別是自己過日追求失敗的異性。Sunny一身橫練, 牛高馬大, 他要是強來Kary絕對無法反抗。

但他卻沒有, 他只是如舊日一樣默默地於黑暗中看著明艷照人的Kary.

「我都知道。」這些愛情無分對錯之類的道理很多人和他說過吧。

「你...睇開D? 雖然剩底既日子唔多, 總有人會欣賞你既。」

「我..呢D我都知道。」他頓一頓, 「Kary知道我試過自殺後, 同我都..傾左好多。」

不, 不不不。這些安慰說話誰說都可以, 就是一個人最不應該向他說。

就是你啊Kary, 即使被視為天使的你, 也沒法拯救所有人的。

不存在所有人都幸福的故事。

難怪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最緊要既係你要堅持自己。」至少他現在不會襲擊Jarvis, 強姦Kary, 叫他堅持自己總沒有錯。

不過想起Jarvis陽光和開朗, 我身邊那團如鬼魂一樣的黑影....

沒救了, 絕對沒救了。

再說, Kary一開始也應該是故意把他當成觀音兵的, 是到分文理商的時候, 心智成長後才覺得這樣做太過分, 於是叫Sunny離開自己吧。

太晚了呢。

「我聽到世界末日竟然係超開心, 呢D都係我既報應。」

「唉...」心情沉重得我不知如何開口。

Sunny對Kary的愛是任無置疑的。

但愛情真的是一分付出, 必然有一分回報嗎?

恐怕, 這和Sunny解開過的所有數學題不一樣。

和Sunny約好了明天出去張羅各種物資後我便走回房間。

時間已過了十一時, 宿舍烏燈黑火, 將近滿月的一輪圓月高高掛於穹頂上, 銀光灑遍這瀕死的星球。

正當我要開門的時侯--

有人?

不, 不只言寄葉, 現在房中至少有四人!

中計?!門竟然還是從內反鎖的!

我滑出百位匙,一挑一撥把鎖解開:「寄葉!」

幾個女生盤坐地上圍著一支垂直放置, 上方放了支礦泉水的電筒看著我。

「阿平, 返黎啦。」

「......你地係..」我不懂反應。

「咦? 我地明明反鎖左門架...」

「冇Wor, 係咪彈開左呀。」我暗中把百合匙於身後滑回袖中暗袋。

寄葉站起來道:「阿平, 我地...我地...傾緊計。你一唔一齊?」

女生時間嗎?

「係心事台!」 Kary原來也在。

心事台..?

等等, 你甚麼時候和Kary這樣熟稔?! 剛剛還不是在呷醋嗎?!

「你地女仔傾計啦, 我去行多個圈先....」

「平哥, 怕咩羞先~」

「係囉, 一齊啦!」

「過黎啦!」

.....傳說中的被女圍嗎?!

那我就不客氣了, 呵呵。

我走到寄葉旁邊坐下, 輕擁著她的纖腰。現在看著Kary, 感覺已經不同幾小時前的初次見面, 畢竟我聽了Sunny的說法後, 也許這女生不是表面看起來這樣的完美。

的確, 沒有完美的人。

「好, 慣例, 報Status先!」叫阿May的短髮女生指向我。

「我? Status?」 Status是狀況的意思吧, 我有甚麼狀況要報告?

「呃..Status即係拍過幾次拖, 拍緊拖就係O, 單身係A, 後面加個數字係拍過幾次拖, 包埋依加, 你就係O既, 所以你要講埋自己拍過幾次拖咁。」眼鏡妹 Zoe詳細的解說。

哦, 剛剛Sunny說自己是A0, 就是這意思, A0--從來沒有戀愛經驗。

「呃..........」我斜眼望向言寄葉。

不料, 她竟然興致勃勃?!

「講啦, 講起黎我都唔知!」

「下~你都唔知呀!?」

為甚麼我這大男人要和一群女生在這兒傾心事....

「我...呃..」我搔搔頭, 「O3?」

「O3... 哦, 之前個兩次係點架?」

我又望向寄葉, 她搖頭笑道:「我唔會咁小氣囉。」

才看了Kary幾眼就差點用枕頭砸死我的人這樣說......

我剛剛應該轉身逃的!

「一次係中學同學, 一次係...係同事..」是同行啦, 商業間諜的時期怎可能和調查對像在一起, 那是我還在做文雀時的事。

「成個中學淨係拍過一次拖?」阿Amy追問, 說話時起伏的短髮還上下飄揚, 到底是有多大的興致....

「嗯, 咪一次, 好出奇?」

Kary淺笑道:「依加呀, 小學雞都開始拍拖啦。」

是這樣的嗎?! 怎麼我感到陣陣恥笑的視線?!

「咁係點散架?」

我視線條件反射地閃爍幾下:「咪.咪又係咁..哈哈...」

「咦, 有故聽! 有故聽!」Zoe托一下眼鏡看過來。

「冇呀..冇呀...」

「講啦, 怕咩羞!」連言寄葉你也..不, 不!

我恍然大悟!

這是言寄葉的陷阱!

她在打探我過去的情史!

女生的心計嗎?!為了知道我的情史竟然連剛剛的假想敵也能這樣和諧地坐在一起傾心事!?

「第...第一個去左外國讀書, 咪散左。」我攤攤手表示無奈。沒辦法呢, 人家是遠在英國的天之驕女, 我是中五出來混的小偷。

「第二個呢?」

逃不掉了..

「同事黎, 工作上有D爭執, 算係不歡而散。」那瘋女人, 那次差點就要死了。

接著我一把捉住言寄葉另一邊的臂膊拉她靠到我身上:「依加呢個女仔會係最後一個, 即使係唔係末日都好, 佢係我成世遇過最好既人。」

這樣你就安心吧, 言寄葉。因為不了解我的過去而不惜用這種方法套話。

她知道我了解她的心意, 也閉起眼倚於我臂膊上:「我都係。」

「仆街, 閃撚死。」

「可惡, 好葡萄..!」

Kary就只是笑笑。

不過---

我望向Kary:「 Kary你呢? 你咁靚女, 拍拖次數應該唔少啦。」

Kary冷不勝防我有這一問, 馬上把一雙妙目移開:「哈哈..我...我都係普通女仔啫。」

不, 她不是。

師傅教過我, 於地下世界混久了我也學會了一個道理。

愈是表面光明, 完美無暇的人背後的黑暗愈是深沉。

世界上沒有只有光明一面的人, 人人都愈有陰暗面或是過去。看起來愈是完美的人, 愈不可信。因為她們隱藏自己秘密的手法和營造自己表面形像的手法更是高明, 才令所有人覺得這是完美的天使。

Kary....你就是那種人吧。

「我地頭先報晒啦, 你遲左就Miss左架啦!」阿May向我扔一個媚眼。

不過, 她是甚麼人, 背後有甚麼秘密也不關我的事, 多加提防就好。

接下來幾個女生天南地北的聊起來, 我不太認識韓星, 深圳一日遊, 隱世拉絲芝士部隊鍋這些話題。坐著無聊的我把頭靠到言寄葉的肩膊上沉沉睡去。

良久。

一陣涼風吹來。

是門打開了。

我張開眼睛, 剛好看到Kary正拉上大門, 她卻迴避我的眼神匆匆關門離去。

不知道我已醒來的言寄葉沒有打算「弄醒」我, 只是用腳勾來遠方的外套再披到我身上。接著她也倚到我身上緩緩睡去。

第二天早上。

末日前152日。

「早晨..阿平..咦, 點解我係床上面?」

我淺淺一笑:「你呢D後生女唔識架啦, 訓地上會有地氣, 易病呀。」

已經換成我說教了, 我也老了呢..

另外, 把睡著的言寄葉抱到床上當然是輕而易舉的事。

「唔該...」她揉揉眼睛輕吻我一下, 站起來:「咁你今日有咩野做?」

我道:「約左Sunny去搜羅物資, 同係WIN個時差唔多。」

「哦....因為我今日約左Kary佢地, 應該都準備BBQ D野..」

「去啦, 我搞掂黎搵你。」

「嗯..咁你小心D。」

機會來了。

單獨行動的機會!

Sunny和我約於大學最高的鐘塔下會合。我把東西收拾過後便迎著秋天的風慢慢走過去。

咦, Kary也在?

「早晨呀, 阿平。」她微微一笑。

「早晨。你..又去?」

她搖搖頭:「今日我要負責將你地份野打落硬碟度, 要不失意思咁精簡字句, 始終火箭上每一KB既容量都好寶貴。」

難怪這看似純理科的計劃要讀文學和翻譯系的人來幫忙。

那你來這兒幹甚麼?我看看她又看看Sunny.

當然, 我沒問出口。

「辛苦晒你。」

「係榮幸黎.....你同Sunny路上都小心啦。」

「嗯。」當作活動一下筋骨吧。

我和Sunny目送Kary離去, 他便抽出一張清單:「今日...要搵呢D。」

清單上的東西都是些一般的東西, 食物, 飲品, 藥物, 工具等等, 我知道附近有廢棄的百貨公司和超市, 地牢中貨倉中應該還有物資, 新鮮的肉食的話----我有打獵工具。

「好, 行。」Sunny說話總是簡短。

我們二人離開大學校園遊走於都市之間, 按清單上的東西一項項搜集。和言寄葉一起走的感覺當然不一樣, 始終是愛侶和....和...一團黑影。不過當然效率是完全不一樣的, 清單上一行又一行刪走, 到了中午休息時已經差不多。

和外表不一樣, Sunny是一個傑出的人。他不但身手靈敏, 健步如飛, 而且精通各種技術, 跑酷, 速降, 攀登, 道具製作, 甚至-----

徒手狩獵。還是第一眼看到這種技術呢。

「嘿哈!」Sunny開步坐穩,提氣運勁一肘轟出, 那飛撲而來的可憐野豬被重重擊飛。

「我黎尾刀!」我拔出刀子。

「唔使。」Sunny隨容地拔出射擊型電槍, 帶著兩極電流的釘頭飛出刺到野豬身上, 他按下按鈕放電---

「滋滋滋滋滋---」

真是熟練。

「你有傷, 我黎啦。」

說才華和力量他是相當的出眾, 和他熟稔了一點後也知道他是個會關心別人的好人, 可惜啊Kary.他絕對不會差過Jarvis的。

他走過去把野豬料理掉:「嗯, 差唔多。」

我接過清單:「的確...水晶球?! 邊鬼個得閒同你搵水晶球....好啦, 收工。」

Sunny一個人抬起野豬扔到木頭車上, 拍拍雙手。

一直我也沒幹甚麼呢, 這任務根本他一個人就可以勝任, 我隨了開開鎖外基本上沒幹甚麼東西。經過半天的觀測,Sunny收拾一下造形, 改進一下啖吐, 絕對不會落得那個叫..A0的局面。

不過戀愛和求職不一樣, 本領高不代表甚麼。只是, 他絕對在低估著自己。

「Sunny, 你介唔介意自己推呢堆野返去, 我有地方要去一去。」

「哦...」他答應, 應該說沒有拒絕。

「唔好意思呀..」我合掌拜託。這車東西也不輕呢。

「唔..唔緊要。」他雙臂肌肉和青筋暴凸, 推動木頭車前進。

好像有人說過, 強大是愛情路上的一種障礙。 嗯...不記得是誰說過了。

和Sunny分別過後, 我騎上附近順手牽來的單車向中環方向騎去。目的地是那邊的眾拍賣行, 如無意外我要的東西就在其中一家拍賣行內。反正這東西沒法食又沒法做武器, 絕對穩穩的躺在那些絲絨盒子中。

不出我所料--

把東西穩穩放好後我便動身回到香港大學。這東西日後會派上用場。

回到空蕩蕩的正門, 這附近不見有人影。

嗯....要先找回言寄葉她呢。忘了她身上沒有無線電。

這晚, 我知道了一些自己不應知, 我也不想知道的東西。

幸好看到的是我, 而不是那兩個男人....

尋找目標, 就要上高位-- 這是我的習慣。

我滑出百合匙打開大學正門鐘樓的鐵閘, 登上港英時代留下的大理石樓梯向塔頂走去。這是幾多級歷史建築? 我一邊登上鐘樓一邊想道, 不過管你是恐龍化石, 152天, 一記小行星撞擊通通要變灰, 沒差啦!

「嗄...嗄...」我登上鐘樓, 飽覽眼下的大學景色。即使沒有燈光, 英式的建築物還是很宏偉, 天上的星河也能看見, 甚至附近的社區, 找天和言寄葉上來看看吧。

我有說過自己的視力很不錯嗎?

雖說不及玩槍和玩標的那些好手, 但作為文雀視力最重要看的是人, 50米外清晰看到人的五官不在話下, 更重要的是資訊的過濾。那兒有閉路電視, 那邊是死角, 目標的路線, 可行的逃走路線, 是可以從視野內看到的東西中再作挑選的視力。

圖書館大樓和平台上有燈光, 沒人影。那邊的工作聽說是白天進行。

嗯.....忘了問BBQ晚會是在那兒舉行呢....

視力掃線到平台左面略高的圖書館大樓, 雖說反正我也準備從那邊找起啦。

「咦..?」

天台有人。

人數不明, 身份不明, 畢竟又遠又黑, 但我能看到有人影走動。

哦~~天台BBQ, 不錯呢, 也能看到月光。

我又參觀了鐘樓一會兒便緩緩下樓走向圖書館大樓。今天下午的物資已經堆放好, 部分東西已經被拆開來處理, 學生和其他教授們都在大樓內部繼續工作。

學術研究也不輕鬆呢。選這項差事做自己人生最後的使命, 我心中暗暗佩服。

「阿平?你返黎啦。」

「啊, 阿May, 寄葉呢?」

「網球場個邊呀, 佢地SET緊聽日D野。」

網球場? 那圖書館天台的是誰。

「平仔, 你最大缺點就係好奇心。」師傅當日的說教又響起, 「我地呢行, 最重要係大隱隱於市, 閒事莫理。」

.........師傅, 你..你又說中了...

我繞過書架, 走向後樓梯。

真的不是八掛啦, 萬一是惡人幫呢?! 萬一是阿瓦隆的殘黨呢?! 萬一是羅醫生失散多年前來復仇的孖生兄弟呢?!

再說一次:不是我八掛啦。好, 自我說服完成!

我使出無聲步法, 悄悄地沿後樓梯登上天台。天台前的是防煙門, 上面寫著「警告:推門即響」。這些入門級的題目誰不會解, 我笑一笑抽出刀子探向接線處, 只要確保門打開後還有導電物質連接著.....咦?

行家?

接線處已被動了手腳, 難怪天台上的人進去後自帶電源的警報器也沒有響。

這傢伙要不是我同行, 就是很熟悉這些電路機關。

好了, 管你是誰, 和我一樣在偷偷摸摸的傢伙!給我出來!

「...啪..」

嗄...?啪?

我屏住呼吸---

「啪啪啪啪啪啪.....」

這聲音, 是那種...那種體位吧。

原來是這種情況, 沒事沒事, 年輕人血氣方剛, 還甚麼年代啦, 我才沒這麼老土。

「啊...啊.....快...嗯..啊...」

這呻吟聲, 是Kary吧。

打擾兩位了, 這真的不關我事。我轉身離開, 沒想到會無意撞破Kary和Jarvis在幹這種事情。真是的, 差點我那話兒就要按傳統被火燒了。

離開後樓梯後, 我站於牆角一會兒, 隨便地胡思亂想一通使生理反應消失後, 再走回大堂眾人工作的地方。

「阿平? 你唔係去搵寄葉咩?」

「我知, 網球場嘛。頭先去左搵廁所。」我胡編一個理由。

「哦, 廁所個邊, 網球場個邊。」阿May單手飛快地打字, 把手指向側門。

「係咪唔識路呀, 我可以帶路。」

一聲男聲響起。

我...我回頭一看......那人...

「唔使客氣, 我岩岩都係網球場返黎, 呢邊。」Jarvis 向我揚手。

...........噢..是Jarvis呢..

是..是他..啊啊啊!!

為甚麼你會在這兒?! 那! 那! 那麼剛剛天台的....天台的...!和Kary在....的人...是....

「搞...搞咩呀平, 臉都青埋既?」

我不知反應, 只知道現在我不是現場臉最青的人。

「唔...唔該晒你帶路啦...」我不知如何面對這...這人。

Jarvis領著我, 穿過樹林,花園和荷花池到達網球場。果然, Sunny, 和眾人都在。

但這次,Kary不在。

「阿平, 你去左邊呀, 擔心死人啦!」寄葉一把抱著我。

「冇事。我搵廁所啫。」

我把視線, 從遠方的圖書館大樓天台移開, 從Jarvis 臉上移開, 從Sunny臉上移開。

我拚命地使自己忘卻剛剛的事, 只要我說出來, Kary, Jarvis, Sunny 都會受到傷害。他們都是好人, 我不想他們在末日的死來到前還要受這種打擊。反正是他們圈子的事, 我裝成沒看見就可以了。

燒烤會是在網球場上舉行, 用石磚圍出烤爐, 搬來椅子, 把食物準備好放在一角明晚搬到網球場, 再掛上燈籠就可以。至於在幾個烤爐的中間, 我們先用磚石圍上矮矮一圈, 築起一個最大的篝火, 聽說是要開篝火會。

年輕真好。

「阿平。」寄葉把一支飲品剛剛疊完一層磚的我。

「唔該。」我接過手隨便坐在一旁扭開瓶蓋仰頭喝掉。

這時, Kary出現在網球場的另一端:「Jarvis~!」

「嗯? 黎啦? D貓點呀?」Jarvis輕擁自己的愛侶。

「餵完啦, 隻隻食飽晒。」

「咳! 咳!!」我被果汁嗆個半死, 貓...pussy....餵飽....糟了你叫我以後怎樣面對Kary的說話。

「阿平, 唔好飲咁急啦..」言寄葉還一臉天真的輕撫我背脊。我是嗆到不是嘔奶好不好..?

把呼吸調理好後我扭上果汁, Kary正搬著木柴走向中間的大篝火, 略顯吃力。結果馬上一團黑影閃過...不, Sunny的身影閃過把她手上的木柴通通抱走。Kary臉上閃過一瞬的微妙表情, 轉而去準備其他東西。

「呀..因為末日之前係中秋後, 所以我地搵唔到月餅, 大家聽日可以黎一齊整架!」Kary宣佈道。

大美人的號召當然不得了, 所有人都舉手和應。

餅...creampie......啊啊啊, 我在胡思亂想甚麼! 冷靜! 冷靜!

「阿平..你做咩抆自己..?」

我放下雙手:「冇事! 我地聽日去唔去?」

「好呀, 我都未整過月餅!試下!」言寄葉的表情磨拳擦掌, 躍躍欲試。

「仲有---」Jarvis 在Kary身後舉起一個紙箱, 「我地聽晚想收集大家既願望, 每人可以寫25字, 寫完之後會閉封唔俾任何人睇, 呢D願望會入埋火箭射上方舟, 大家諗下世界末日前大家有咩願望啦。」

願望....

我的願望就是不要世界末日啊。我輕輕摟著言寄葉。

不過這些都是死前的願望, 一般都來叫做遺願吧--我苦笑。

晚會的準備工作還在繼續, 將近十時多才結束。

「今晚心唔心事台?」不知甚麼時候出現的Zoe用手肘輕撞言寄葉。

她搖搖頭:「唔啦, 今日都攰, 聽日又要早起身。」

「哦, 咁好啦, 我地聽晚再傾。早抖啦寄葉。」

「早抖啦。」

我和言寄葉牽著手回到房間, 各自梳洗後便躺到床上輕擁著就寢。當然從拍賣行中拾到的那東西被我穩穩的收好。

一小時後。

「嗯.....」我瞪著空蕩蕩的天花板。

二小時後。

「嗯.......」我瞪著言寄葉的後頸。

三小時後。

「嗯............」我瞪著言寄葉帶來牆邊的貓頭鷹木雕。

........睡不著!!

一閉上眼全是那些需要打格仔才可以出現的畫面, 早知道就不多管閒事了!

貴圈真亂啊!當我沒知道過可以嗎?!

「阿平....」言寄葉轉身於被窩中面向我, 睡眼惺忪地道。

唉。

「寄葉, 對唔住, 我嘈醒左你...」我輕撫她髮絲幫她回到夢中, 「訓啦, 好夜啦。」

她搖搖頭:「你睡唔著?」

「唔係呀。」

「又講大話...你依加唔係醒住咩。」

我苦笑道, 就是拿這女孩沒辦法。

「有心事?」

我搖搖頭。

「你今晚都...想要..?」她解開胸上的鈕扣。

「唔係! 」我連忙幫她扭回, 別把我想成那種人!

「你唔講....我唔會知架..」

半睡半醒的她也很可愛..

我把眼神移開:「就係唔想你知...」

「你..有咩暪住我?」

誤會了!

「冇呀, 訓啦。」

「唔...唔同你背住我偷偷地...」她一臉委屈, 雙眼通紅---

「唉好啦。」我捏她臉蛋一下, 「我..知道左d唔應該知既野。」

「講! 我想知!」

我掩眼鑽到被窩中:「你唔會想知...」

「喂呀, 唔準吊我癮呀! 講!」她把我抽出來, 用手指輕彈我額頭。

「拿, 係你想知架咋!」

接著我把在圖書館天台聽到的東西和Sunny與Kary的故事通通道出, 言寄葉聽畢後表情複雜,又是生氣, 又是憐憫, 又是失望, 又是好奇。

「好, 依加你都應該訓唔著...」

結果言寄葉真的就睡不著了。

而且---

「嗚..嗚...」聽畢後她竟然真的哭了出來!

我手足無措, 連紙巾也沒有, 只能把她的臉拉到自己膊肩上給她哭。

「使唔使咁誇...」我笑著輕撫她。

「好慘囉, 你有冇人性架!」她輕捶我胸口。

「唉, 就係咁...你點睇?」

「咁梗係唔好講啦。」她幽幽地道, 「講出黎, 佢地邊個都冇好處。」

不愧是我的女友。我點頭道:「的確, 唔關我地事。」

「唉, Sunny咁痴迷佢, 真可惜。」

我認同:「始終佢地識左咁多年。算啦, 由佢地大亂鬥過夠......唔關我事, 我有你就夠。」

「Zzzzzzzz」

睡了啊?! 難得我說了這樣帥氣的台詞!

我們各自說了自己的看法和感受後, 心中最無牽掛便沉沉睡去。

末日前的151日如期地到來, 今天就是地球最後一個中秋節。五個月後, 直徑如月球一半的小行星將會撞上地球, 彈指間殲滅這翠星上的所有東西。

但還是要起床呢。

馬教授說今天暫時停止星之曙光計劃,放假一天。 大家盡情的歡渡這個最後的中秋節。第一個活動當然是月餅的製作。始終末日倒數開始的時候已經過了中秋, 所以商店沒有月餅的儲貨, 唯有靠自己了。

地點是在圖書館遠離書櫃的一角, 幾張大木枱被拉出變成工作坊, 上面放著不同的材料, 弄得好像街坊會的活動似的。在最前方一塊白板被拖來, 上面用秀麗的字體圖文並盛的寫著雙黃白蓮蓉月餅的做法。

「嗯...睇落幾簡單!」言寄葉捲起衣袖道。

蓮蓉包著蛋黃, 再用餅皮包著, 塞到模中用力一壓, 用模撞擊桌子震出月餅完成。

不過這些材料要由原材料弄起啊-- 即是說那餅皮現在還是一堆不同的粉!

言寄葉明顯完全沒有經驗, 不用半小時就用水汪汪的眼睛向求救。但我也是啊! 別說這麼複雜的月餅, 我連作一頓飯也是勉勉強強!我們把麵粉和糖弄得一塌胡塗後, 二人全身和頭髮也全是白時相視而笑。

完了完了, 要輸了, 人家別的桌子上的月餅已經開始成形了!

「使唔使幫手呀。」Jarvis走過來幫忙。

「呢度, 要咁, 要咁, 咁...」溫柔熱心的Kary又緊隨其後。

別胡思亂想!別胡思亂想!

在Kary和Jarvis的幫忙下我們的進度漸漸跟上, 總算造出第一批東歪西倒的月餅。

「唉慘啦, 人生第一批,同時係最後一批月餅竟然係咁既樣....」我看到它們的樣子忍不住說道。

「做多批咪唔係最後一批囉。」言寄葉抹掉臉蛋上的麵粉谷起幹勁。

「阿....」誰叫我?

「阿平! 黎啦!」

「係..係,言大小姐..」

月餅的製作將近中午左右完結, 吃過午飯後把它們送到焗爐就能坐享其成了。

將圖書館的戰場打掃好後就要準備晚上的燒烤晚會的事情。詳細也沒甚麼特別, 就是Sunny幾乎一人擺平所有工作, 我們就只是掛掛燈籠, 抬抬汽水, 啤酒之類。

終於--

「大家! 中秋節快樂!」

「飲杯!」

BBQ晚會開始了。

幾個火堆圍著中間的篝火熊熊燃燒, 肉在火光上爆著油花, 間中一點滴到炭上發出嘶一聲升起一道火舌, 油香四溢。我, 言寄葉, Jarvis, Kary, Zoe, May, Sunny佔了一燈, 其他人也和自己相熟的人一起, 教授們也佔了一爐在討論我完全聽不懂的問題。

「嗯...先唔講外觀, 味道的確唔錯...」我嚼著自己造的月餅作出中肯的評價。

「喂! 咩叫唔講外觀呀!」言寄葉很重視自己在我眼中的分數。

「我講我個舊...你就...」我拿起一角吃掉, 「無論外觀同味道都同你一樣。」

「...下?」

「Sweet~!」我舉起姆指。

「..你.哼, 算你!」我最喜歡看她害羞得滿臉通紅的樣子。

旁邊的Sunny默不作聲, 把手上的幾支插滿肉的燒烤叉轉一轉。如果他會一點這些甜言蜜語, 應該會好一點吧, 據我所知Zoe和May也沒男朋友...

「嗯...咩願望好呢。」 吃了幾角月餅就說不食, 硬要我把剩下的全吞掉的言寄葉靠著我的背脊拿著紙筆思考著願望。

「世界和平啦。」我把自己和言寄葉的燒烤叉移近火光。

「車, 無聊。」

「夠你坐係燒烤爐旁邊等我燒好餵你食咁無聊?」

言寄葉笑笑道:「你唔係幾開心咩!」

「咁都係..」

「阿平, 你許左咩願?」

「我寫好左啦。」

「咁你寫左咩先?」

我斜眼看她:「講左出黎就唔靈架啦。」

「火箭邊有分靈唔靈架!」

「你理得我。」我就是要吊她胃口。

「嗯........」言寄葉也認真的沉思起來, 最後聽到一陣她寫字的聲音--「好, 寫完!」

「寫左咩?」

「你唔講, 我都唔講!」言寄葉把紙摺起來道。

「唔緊要, 我等陣自己偷。」

「你..你! 你咁無賴..!」

等待塗上了蜜糖的雞翼烤好後,我把雞翼從叉上除下, 把載著雞翼的紙碟交給她。她接過紙碟, 卻沒發現我的手借紙碟作掩護手影一閃, 已經把她摺起來用大腿夾著的許願紙扒掉。

「睇過~」我誇張地在她面上揮動許願紙。

「....你! 你幾時!」言寄葉把雞翼放在一旁撲過來搶!

「係咪真係世界和平呀!」

「俾返我! 楊子平!」

「係...係...」我把自己的許願紙交給她。外表一模一樣的許願紙她自然是分不清那張才是她的。

我輕輕把她的許願紙打開。

「想同楊子平永遠係埋一齊, 即使末日。」

......可惡。

這女生....

「阿平..你做咩眼濕濕..?」

「你..手上既, 係我既許願紙黎, 我掉包左。」我輕輕擦掉眼淚。

「....下..」她打開檢查。

然後她就會看到我許下的最後願意。

「有冇末日都好,都想同言寄葉可以永遠係一齊。」

她的雙眼也閃動淚光。

我們沒有說話, 只是並肩地相倚在一起。這願望..不論是言寄葉的, 還是我的, 我們會親自把它實現。

把幾罐啤酒倒下肚後, 膀胱終於要到極限。

我把燒烤叉交給言寄葉後便離座去廁所。滿月的銀光映亮整個天空, 銀芒反映在樹影之間, 甚為漂亮。遠方一個人影走來, 也是上廁所的吧。

咦, 是Kary。

就在我們迎面交錯的時候---

「想救言寄葉, 即刻去圖書館天台。」

......嗄?!

我回頭一看, 她已經遠去。附近沒有其他人, 剛剛那句絕對是和我說。

救言寄葉? 她好端端的坐那那邊啊, 食物和飲品所有人包括Kary也有吞下肚, 有毒的話大家也會一起中招, 是她預先服了解藥? 不, 準備過程我也有參與, 她沒有機會下手腳...

奇怪!而且地點還是圖書館天台?!

我隱隱約約感到和昨晚的事有關。

那更奇怪, 她不知道我在場才對!

不, 她提到了言寄葉, 我一定要弄清楚發生何事。

上完廁所後我沒有回去網球場那邊, 而是直接走向圖書館。

又回到了通往圖書館天台的樓梯。

[警告:推門即響]

我查看接線處, 警報器還是被癱瘓, 是Kary做的嗎?

全身的每個細胞都在備戰狀態, 手槍, 刀子, 各種暗器通通準備就緒。我屏著呼吸把耳朵貼到牆壁上, 傾聽每一下腳步聲, 呼吸聲, 衣服磨擦聲---

一人。

天台上, 近樓梯處有一人在。

埋伏設在更遠嗎? 遠程武器? 槍械之類?

故意把我叫來, 是陷阱嗎?

但是, 即使是陷阱我也要殺進去。Kary提到了言寄葉,那我就沒有坐視不理的理由了, 即使是陷阱!

我踏進天台, 北風刮過我的臉頰。天台上的照明就只有風力發電機和太陽能板的微弱指示燈, 還有角落各一支的昏黃燈光。

才一踏進一步, 背後的門就被風吹上。

是巧合嗎?

一個美人背著燈光, 倒映在她雪白的肌膚上使她整個人也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暈。一身香氣從她身上溢出, 使她附近盡是芳香。

可是...

和那些殺千刀的蜘蛛一樣。

愈是漂亮, 愈是致命.....嗎?

「阿平。」

我瞪著她不發一言, 倒看看你有甚麼詭計。這兒就是她和某個人鬼混的地方, 恐怕她相當熟悉吧。附近沒有其他人的樣子, 看來天台上的確只有Kary一人。

她向我開步走來--

「咪郁。」我冷冷地舉槍指向她。

她先是一驚, 然後卻露出悲傷的表情。

「你到底對寄葉做左咩, 乜野叫我要救佢?!」

槍口沒有離開她美麗的臉頰半分。

「我.....」

「如果你敢郁佢分毫!」我怒吼道, 「即使係你我都會格殺!」

Kary苦笑道:「你冷靜D先, 言寄葉冇事, 我係想你一定會上黎先講左個大話。」

「你最好咪掂佢。」

「你....係個D平時懶懶閒, 但一搞到女朋友或者朋友就會認真起黎既人?」

回想起之前在船上和齊姑娘對峙後, 言寄葉的反應呢--說我好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

她繼續說:「你平日對住佢真係好溫柔....起碼..唔會用槍指住講野既人。」

我掃視她全身, 一字膊露腰白色背心, 牛仔熱褲, 波鞋, 都是貼身衣服, 看似沒有武器。

哼..!

我收起手槍:「咁你搞咁大龍鳳叫我上黎係做咩?」

「今日整月餅個時已經叫你啦, 你唔理我......」

原來那時是她在說話。

「唔使轉彎抹角, 有野就講。」對於她用言寄葉作誘餌, 我還是很大戒心。

「我....你知道左我..個日係天台....」

還是和這件事有關。

我揮揮手:「知係知, 但我唔會唱通街。」

「我知。」

「.....你知?」

先不說為甚麼她知道我那天偷聽到的事, 她為甚麼知道我不會和其他人說?

「又講大話...你依加唔係醒住咩。」

.....嗄?

「喂呀, 唔準吊我癮呀! 講!」

這些對白...

「算啦, 由佢地大亂鬥過夠......唔關我事, 我有你就夠。」

這女人!

「你係我地房裝左偷聽器?」我的表情絕對是暴怒得很難看吧。

「嗯...」她也沒打算隱瞞。

可是, 我明明當天一進到房間後就檢查過一遍! 裝偷聽器, 鏡頭這些也算是我的專業范圍, 怎麼可能被這個小賤人裝了偷聽器我也不知道?!

難道說, 是在我檢查後...

「係個日心事台?」我質問道。

「係。」

在我檢查後才裝上偷聽器, 被擺了一道!

「點解你要裝, 有咩好聽?」

「以防萬一。」她冷冷地說。

她是要操縱所有人的那種女人。

「咁你都知道左我唔會同人講, 你怕咩?」

「你係咪..覺得我對Sunny好過分? 係雞, 係公廁?」

沒想到女神會說出這些詞彙呢。

「冇, 我始終覺得愛情冇分對錯, 佢對你好, 但你冇Feel, 咁都唔係你既錯。」

她卻搖頭道:「唔係...係我襯佢唔起。佢係個好人....而我....」

暗中於人家房間裝偷聽器, 還故意避開我一開始的檢查, 這人說的話一句也不可以相信。

「哦? 你咁索, 點會。」

「我冇你地諗得咁完美...」她向我走來。

「喂, 搞咩。」

「我既外表...可以得到任何人既愛, 所以我一直都享受其中,個個都對我好, 點解我只係要接受一個呢.....」她漸漸靠近我, 「個日係天台既, 係馬教授。」

.......嘩嘩嘩嘩嘩!!

等等, 我不想知啊!

別告訴我!別告訴我!

「我唔會俾人地要脅到我, 只要你成為共犯就可以...何況..我知道你都鐘意我既, 係咪?」

她把我逼到牆角, 呵氣若蘭的她把兩片紅唇哄到我耳邊, 一字一句間都帶著香氣和微濕。她用胸脯壓向我道--

「楊子平...你係咪好想屌我?」

Kary呵氣若蘭, 氛芳體香把我包圍。幾乎臉貼臉的距離下, 我可以看到她吹彈可破的肌膚, 在令人意亂情迷的燈光下我感到體內的酒精正在高速運行。心跳正直線衝擊負荷極限的我產生如在赤柱跳小巴那種世間萬物變慢的幻覺, 緩慢下來的宇宙使我可以看到Kary兩片紅唇上的每點唾液反光.....

「你明明都鐘意我....」她的聲音如迴音地在我腦海中轟鳴, 「想屌我...咪直接講囉...」

她的雙目倒映著我的樣子, 鼻息可聞。

「大家都時日無多....係咪?」她探手解開我皮帶。

「Kary..我....」我試圖掙扎。

「其實..我都好想同你做..你對住言寄葉個時真係好吸引....」她伸出舌頭舔向我頸子, 一陣麻酸感從那兒傳遍每個細胞, 「你敢話..你冇幻想過同我做愛?」

這樣的一個美女, 直接問想不想和她做愛。

可是我卻已經認定言寄葉為一生的最愛。

這是獸性和理智的角力。

而Kary卻是挑釁獸性的高手。我感到某種原始的力量正在覺醒, 一種出於本能的力量充滿全身肌肉, 衝動和征服的欲望進駐腦海中!

女人--!!

給你看看--!!

雄性的---!!

「想同楊子平永遠係埋一齊, 即使末日。」

................

「Kary, 行開。」我扣緊皮帶, 強行拉回褲鏈。還因為勢頭大猛夾痛了那兒, 嗚...

「你..」

「唔好唔記得你仲有Jarvis, 我仲有寄葉。」

好險!好險!

「你唔鐘意我? 我唔靚咩?」她一下拉掉自己的一字膊背心露出內衣。

不, 她的價值很有問題。

「Kary, 外貌可能係本錢, 但係愛情唔係咁。愛情係你眼中只係人地對你好, 所以你想收集更多既善待, 用你既外貌同肉體去令更多人善待你, 你既觀念由一開始就錯晒。你並唔愛佢地, 而佢地可能亦冇真心地愛過你---」

沒錯--

「甚至, 連你真正既性格都唔知。」

只是善待, 不代表愛情。

Kary以自己的本錢換取更多人的善待--Sunny以善待希望得到愛情-- 兩個人是錯誤的。

這本來就是一場悲劇。

善待, 不代表愛情。

看--

Kary從沒向Sunny給出甚麼甜頭, Sunny卻對她死心塌地。

看--

Sunny對人人都和善, 以自己的力量盡力幫助, 卻沒有人珍惜過他。

兩個可憐的孩子。

「.我...我錯?」她先是呆了一下, 然後卻笑了起來, 「我由一開始都冇岩過...我係個壞女仔黎!」

接著她舉起迷你手槍指向自己的太陽孔。

Beretta 950, 女性用手槍, 槍積小但用的是.22口徑手槍, 給女性防身用。按我道上知道, 香港的確有些女性富人帶這種槍自衛。體質雖小, 但用來自殺絕對是一槍致命。

「冷靜D先。你冇自殺既理由。」

「如果你講出去, Jarvis, 馬教授, Sunny同其他人都唔會放過我...我亦對佢地唔住..」

還有其他人啊?!

我道:「咁你可能開槍試試。」

「...下?」

「睇死你唔敢呀。」

「咔!」她真的扣下扳機!

我憐憫地看著她, 淡然舉起剛剛短距離下扒來的彈夾:「睇你冇偷聽到我之前做邊行。」

「你..你幾時..」

剛剛的距離, 足夠我扒掉她身上的所有東西了。不過我很驚訝她身上沒帶安全套就是了。

「嗚...嗚....」她扔掉手槍跪地痛哭。我緩緩走近她一腳踢飛手槍, 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做個味野就算啦, 但我可以同你傾下。」

「同我...?」大概也是第一次有男人拒絕她吧。拒絕她肉體的誘惑, 卻想了解她的內心。

「我知道你都好辛苦。」我扶起她, 「一五一十, 講出黎會舒服D, 再者我知你根本唔係咩壞人, 唔使將自己強加罪責。」

「咁....」接著她又拉高背心!

「又黎?!」

「唔係...」她苦笑道, 「要由呢個紋身講起。」她指指胸下左面肋骨的一個紋身, 現在已經是一隻蝴蝶於Kary粉肌上飛出一道軌跡, 但可以看到本來應該是一串英文字, 只是後來再用蝴蝶蓋上。

當然, 那天在圖書館天台我扒掉的不只是迷你手槍的彈夾,但那是後話。

「係人名?」

「嗯..我初戀既名, Tommy.」

月亮還在照耀著末日下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