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言寄葉。

「寄..葉...?」

一開始的時候, 我不知道這是夢, 還是現實。還是我只希望這一切只是個惡夢? 一張開眼, 我還在那辦公室中, 看著網上的無聊新聞, 沒有甚麼末日倒數。

但不是...那...

「阿平?」



「寄..寄葉?!」

我從角落站起來, 揉揉眼睛, 陽光穿過雲層照到我們之間。

女孩的打扮和言寄葉如出一轍, 我讚賞過的過膝護腿, 應該有打底褲的短裙, 半透視的T恤下露出運動背心, 啡髮...........

「琪..琪琪?」這就是肥貓找來的援兵嗎?!

完了! 完了! 



「我唔係言寄葉真係唔好意思啊?!」琪琪笑著罵我。

「對..對唔住。」

「好啦, 你做咩個樣咁殘。」

「我好殘咩?」

她取出鏡子, 我一看下也微微吃了一驚, 一臉的鬍渣和眼袋, 額角甚至還久違的長出了暗瘡!



「訓底。」她從袋中掏出盥洗用具。

「琪琪, 我地冇時間, 寄葉佢......」

「訓底!」

還沒反應, 突然腳踝麻穴被打中, 我整條腳失去力氣摔到地上。

「咁...咁唔係幾好下嘩?!」我一邊躺在她大腿上, 一邊問道。

「合埋眼。」

「但....」

「想快D去救寄葉就聽我講。」



「.....咁好。」

別為這種事浪費時間啦! 話說袋子給我裝點有用的東西啊!手榴彈又好, 機關槍也不錯啊?!

我被琪琪強行梳理著, 她也說起在WIN的事--

除了她故意隱瞞的那事。

「啊....所以你就黎幫我.....」

「嗯, 就好似你個時救我咁。」

「唔係話扯平咩?」



「哼, 你咪理啦。」

無法理解。

總之, 琪琪在這兒也算是一個戰力, 比我獨自一人總要來得強。我也把現況和自己心中的計劃說了一遍----

「就係咁, 有冇問題?」

「......真係要救言寄葉?」

「咁梗係!」我大感不解。

「事實上, 如果將破壞火箭放係最優先既話, 我地成功機會會相當大。」

「我知...」



「馬教授已經明言會用言寄葉黎阻止你, 同時救出言寄葉同破壞火箭幾乎可以話係冇可能。」

我了解。

我怎..我怎會不了解!

但我沒可能放棄言寄葉! 絕不可能!

「阿平, 感情用事....」

「收聲!」我大喝一聲, 琪琪被我嚇了一嚇的樣子, 然後露出悲傷的表情。

沒辦法, 寄葉不在, 我的本性就如此....



「琪琪, 對唔住...我大聲左..」

「....唔緊要。總之, 就按你既計劃行動先。」

計劃的核心只有一點。

就是馬教授眾人, 不知道琪琪的存在!

這就是所謂的底牌: 埋藏於所有卡牌之下, 不為人知終極的殺著。

即使馬教授的計劃如何完美, 計算如何準確, 也沒可能提防著不存在的人。

沒....沒問題的!

話說我好像是第一次和琪琪合作呢, 在赤柱那次即興的不算啦。

她也...成長了。聽說她一直在跟三號學習, 應該也可靠。

我和琪琪分開後, 向著目的地前進。這一切就在今天做一個了斷!

我潛伏到火箭附近偵測, 果然以Sunny為首的學生們都在戒嚴著, 附近的道路駛來了起重機, 準備把火箭搬到大型拖車上。火箭一共有三截, 看來學生們守著的就是最重要的部分, 即是裝有主系統和硬碟的部分。

可以看到有一條纜線從火箭中伸出, 連接著一部機器, 是類似集線器之類的東西吧。機器另一邊就是位於室內, 落地玻璃後的幾台電腦和一隻SSD。

那就馬教授的帶病毒SSD, 應該是Ayaka從那些SSD中取回他的一片後, 然後才破壞掉其他所有SSD。

但破壞掉後又怎辦? 嗯...不管了, 總有辦法解決的, 叫Kitty自己重新寫一個系統又好, 去深圳借他們的又好, 反正也是由聯合國派發的, 總有辦法!

突然----

後方有人, 敵意!

「喲, 真係係度啊, 阿平。」

我擺出迎擊的架勢, 沒想到是馬教授!

「......你條仆街....」

「哼, 冷靜D。」

「你點會知道..我係度...」潛入的過程應該沒被發現才對。

「因為我了解你既行動模式啊, 阿瓦隆一戰又好, 香港公園大戰又好, 我已經睇過晒你既所有記錄。」

「咁你應該明白, 我一定會殺死你? 交返言寄葉出黎!」

「喂, 我未解說完你就插嘴, 你當年上堂都係咁架? 唔怪之得讀唔成書啦。」

「我唔係你學生。」

「每次大戰前, 你一定會去偵查, 部署路線等等....呢附近唯一觀察到一切, 而又唔會被人發現既地點, 自然係呢個天台。」

圖書館大樓天台, 這地方風水真是太糟糕了。每次和這天台拉上關係總沒好事!

但我又被計算了嗎?

「好撚勁呀, 萬能之人。」

「......哦?...原來係咁。咁你應該知道我先係正確一方先岩。」他心能神會。

「我唔理岩定錯, 你交返言寄葉出黎再鳩UP!」

「唔得。」

「..........你到底點先放返佢。」

「以你性格, 我一放左言寄葉, 你都會阻止我破壞方舟, 我冇可能放佢。」

「我就先係度殺左你, 再落去火箭個度一個個問, 唔講佢下落係邊我就殺! 然後再問下一個! 問到有人講為止!通通! 殺乾殺淨!」說到最後我幾乎是吼出來!但沒所謂! 為了言寄葉, 我屠盡這大學中每一個人也沒所謂!

「呵呵, 佢地根本就唔知言寄葉下落, 你殺晒佢地都冇用。」

「........直至火箭發射前你都唔會放佢?」

「無錯, 我會幫你好好照顧佢直到火箭升空為止。」

「咁如果你唔放佢, 我就公佈你同阿May, Kary既關係, 連Ayaka同Sunny有路既事都爆埋出黎, 黎個攬炒?睇你仲可唔可以扮聖人?」

「.....哦? 你竟然知道晒, 睇黎我唔可以太睇少你。」

馬教授沉默了片刻, 然後--

「哈..哈哈哈!!! 你覺得我緊張呢D野?!」

我感受到了, 他那捨棄一切也要破壞的決心!

「我啊....已經不惜左一切。」馬教授笑完道, 「名聲又好, 生命又好, 下屬又好, 為左達成我既目標, 阻止Erica既悲劇再發生, 我已經努力左幾多年, 放棄左咁多野! 再犧牲我既一切又如何! 再者!!!」

馬教授輕彈手指, 天台的門打開, 樓梯中Sunny正舉槍頂著一個人的後腦---

是言寄葉!

「-----你確定要攬炒? 你真係敢咩? 楊子平!」

「.......放開佢!」

「又係你話要攬炒既?」

「......」

「你放左佢, 我唔會再阻止你破壞方舟。」

「講大話, 盜賊既說話我點會信。」

也被看穿了。

「老實講, 拖長時間只會令風險上升, 我睇過你既記錄, 知道你係一個有本領既人, 只要有時間俾你, 你破壞我既計劃絕對唔係無可能。」

馬教授的理智和思考深邃得令人發寒。我甚至想起貝兒說的那個世界第一偵測的故事中, 那個數學教授, 如蜘蛛一樣的恐怖....

「咁你想係度殺左我?」

老實說, 他現在只要掏槍, 開火我就會被殺。

簡單直接。

「無錯。」

「你可以試下。」我擠出胸有成竹的樣子恐嚇他道。

「放心, 就咁抆槍開火實在無聊, 而且以你既本領, 避開一兩槍都唔係問題, 一但進入近戰, 恐怕你就會殺死我。所以, 我為你準備左最終極既兵器。」

那時我還以為言寄葉是用來要脅我的籌碼。

可是我太低估馬教授的惡意!

「一個你絕對唔會打贏既人, 隆重推介-- 言寄葉小姐。」

甚....甚麼...

Sunny輕推言寄葉一下, 她走進天台, 然後鐵門關上, 天台上只剩我, 言寄葉, 和馬教授。

這時, 我才發現她有點不對勁!

平日水汪汪的一對妙目失去了光彩, 神情呆若木雞, 瞳仁也失去了焦點的望向我, 使我不寒而擻!

這...

「羅醫生識得齊老大, 所以佢先去WIN幫手;我呢邊有問題我又係搵齊老大幫手, 你有冇諗過其實我地三個都識?」

「我理得你啊, 寄葉, 我地上!」

我暗袋中滑出匕首劈向馬教授眉心!

然後---!

「砰!」我被言寄葉攔腰踢中小腹, 重重飛出幾米之外翻滾倒地咳嗽不止。

為..為甚麼....

「容我公佈正確既答案啦, 楊子平同學.....」

「寄葉..你做咩...」

馬教授亮出一支似曾相識的注射器。

是那時...羅醫生的...

「人係接受到錯誤資訊時, 會透過理性去拒絕。例如話, 月亮係三角形既, 你既理智會立即拒絕, 因為記憶話俾你知月亮一向都係圓形。」馬教授把注射器, 收回胸袋中。

「呢支就係阿羅研製既 海馬體神經傳訊抑制劑, 注射後大腦就暫時無法讀取過去既資訊, 從而邏輯無法形成, 最後接受所有外界既資訊。我話月亮係三角形既, 因為無過去既記憶, 佢就會同意月亮的確係三角形......我地叫做洗腦針。」

洗腦針..!

「當然比唔上佢最自豪既超級禁藥, 但係...的確有效, 至於副作用啦Wor, 嘛, 實驗時間有限, 有效就得啦。」

「寄葉, 你唔記得我係咩人啦咩?!」我大吼道。

「你係楊子平, 我一定要殺左你!!」被注射了洗腦針, 黑化暴走的言寄葉失聲尖叫向我殺來!

先拉開距離!

「果然係拉開距離啊?」馬教授準備地說出我的動向, 「然後大概就係想解決我, 至於解決洗腦就之後再講?」

可惡! 但被看破也沒所謂--!!

急衝鋒-最高速-!!

我使出拿手好戲, 把重心全傾在前方, 以極高速度殺向馬教授! 

但--!

「砰!」言寄葉飛身向我面門踢來!

「嗚...」我強行改變軌跡避過但還是重摔到地上滾出!

「楊子平, 言寄葉依加腦入面只有兩個命令, 最優先既命令係保護我, 而其次就係殺死你。」

「寄葉! 醒下啦!」

「楊子平, 你一定要死!!」

腿風向我橫掃, 我避開第一, 二腳, 但第三腳還是重重踢到我身上。隨著悶哼一聲, 我整個人被踢到空中, 言寄葉閃電換腳, 於空中補上一腿將我轟飛!

「嗚...咳..咳...」

「哈....哈哈哈!!!」馬教授大笑著, 「愉悅啊, 楊子平, 被自己最愛既人傷害, 特別精彩!」

「你條死變態....」我舉起手槍瞄準。

「唔知點解, 係你身上我感到復仇既快感, 容我失禮, 哈哈!」

他完全沒在怕! 為甚麼? 

馬上, 答案揭曉: 言寄葉馬上張開雙手阻在槍口之間。

「寄葉! 走開!」

「........」

「寄葉!」

最優先是要保護馬教授嗎?

「你講得出萬能之人呢四個字, 睇黎Erica當年既事你已經知道左....」

沒時間理他, 繞過言寄葉射擊!

我忍著痛楚開步移位, 但是言寄葉卻退到馬教授身邊死命護著他!

怎可能....

她....已經完全倒戈到馬教授那邊...

馬教授道:「....當年帶佢去上街個D人, 就同你唔多年紀, 雖然唔關你事, 但睇到你既表情我既報復心就好似得到滿足咁....」

「你條死變態! 即刻同我解決寄葉既洗腦!」

「哼, 你開槍試下啊?!」

....不..

這是我唯一不可能辦到的事。

我的手, 垂了下來, 槍口指地。

誰也可以, 甚至我自己也可以, 但這末日下只有一人我沒可能傷害。

言寄葉。

她一記側踢踢掉我手上的槍時, 我沒能反應。

她一記正蹬腿撐到我胸口時, 我沒能反應。

痛的不是身體或傷口。

痛的是....靈魂。

「嗚...」

「討伐阿瓦隆既英雄, 只有呢個程度啊?」馬教授收起得閒的笑臉, 回到那個學者的優雅姿態,「真失望。」

「寄葉...求下你....」

「...平..殺左...我....你會死....」

我從沒見過如此陌生的她。

虛構的憤怒和憎恨佈滿了本應溫柔的臉, 掛著甜蜜笑容的嘴角正對我咬牙切齒。

「楊子平, 我俾個Offer你。」

言寄葉再次擺出戰鬥姿態。

「一係, 你好似阿May咁, 係度跳落去自盡。一係, 你就被言寄葉硬生打死, 你自己揀。」

「真係民主啊, 馬教授...好似你個女追求既咁。咳! 咁叫Offer...哈...」

「收聲!」他突然怒喝一聲, 「唔準你提我個女!」

「呵呵...嬲嬲鳩呀...?」

「....就係為左我個女, 我先要做咁多野, 你呢D市井之徒識乜野!」

「真可憐啊, Erica, 胸懷理想, 點知個老豆係個變態, 專搞女學生....」

「言寄葉, 殺左佢。」

寄葉向我跑來---

冷靜...現在言寄葉的力量和速度比平時更快, 但相反地比平時更魯莽! 這只是貝兒那種超級禁藥的劣化版!

「楊子平, 死啦----!」

我亮出左手的電擊虎指---!

抱歉了, 寄葉, 但這不會殺死你!

「啪!」她一掌拍開---

甚麼?!

「砰!」她拉住我左腕向前, 然後舉膝向下一重重撞!!

「啊----!!」劇痛撕裂我的神經, 甚至我感到整個左邊身體失去了一秒的知覺!我整根左臂撞至脫臼,還沒痛畢, 右膝已經來到了面前, 只能反射地舉手一格!當然下意識的一下動作沒可能防住哉葉的一擊, 我聽到自己的臉傳來砰一聲, 接著感到一陣溫熱流過臉頰.....

「嗚..嗚..」

鼻血流了一地,我身上, 臉上, 手上, 地上通通染成鮮紅色。

「楊子平, 死係自己愛人手中既感覺係咪幾好?」馬教授幸災樂禍。

「......我有個問題好想知道....」我掩著鼻站起來, 又狼狽的摔後幾步, 「Erica既媽媽, 你既妻子, 點解係所有記錄之中, 都冇出現過?」

馬教授的臉上閃過一下抽搐:「唔關你呢個將死之人既事。」

也是呢, 一定是些黑歷史吧。他沒可能無緣無故在這兒自揭歷史。

「寄葉, 殺左佢。」

我抽出Ayaka的刀:「咪住..寄葉...停一下....」

當然她完全沒有停的意思。

畢竟, 馬教授在外界是偉大學者的形象。為了方舟, 為了人類, 為了人類歷史, 甘願留在這垂死星球等死, 在這天台發生的事, 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 也不能給其他人知道。所以他的計劃就是在這兒殺掉我, 之後應該是推我下樓弄成好像自殺的樣子吧。

好像阿May似的。

所以我的一句說話, 是不會阻止到言寄葉, 現在她只是馬教授的人偶。

「呢班刀...」

「認得阿呢?」

「哼, 無妨, 為左毀掉個D有毒既思想, 為左保護宇宙彼方既新天地, 犧牲一隻執返黎既狗唔算係咩。」

這傢伙, 只是視所有人作棋子!

「寄葉...」

「....」她沒有回答, 雙眼怒瞪我的咽喉, 似乎已經決定了下手的位置。

「...我愛你..我..一生一世最愛既, 就係你; 即使你已經..已經唔知係唔係你。」

「.....」

「所以我唔會令你蒙上親手自己殺死男朋友既罪名, 馬教授, 叫佢停低, 我會自殺!!」

「....無妨, 言寄葉, 停一停。」

寄葉垂下雙手, 又回到剛剛在後樓梯時的樣子, 如待機似的姿態。

說起後樓梯---咦?

我舉起武士刀........聽說切腹很痛, 我自刎好了。

對, 這樣就好, 我不用殺她, 她也不用殺我。

這是最正確的解答, 也是馬教授這道難題的唯一正解。

當然我現在向言寄葉揮刀, 也能扭轉局面, 但馬教授清楚我是沒可能這樣幹。我在他眼中是個只顧兒女私情, 做不成大事的廢物。

但他說對了。

到最後還是逃不過他的步步計算嗎?

我摸摸袋中那由拍賣行取來的戒指, 看來我是沒法親口一邊說出那句話, 一邊把戒指戴到言寄葉的手上了。可惡啊, 我還想了不少方法去令她感動到哭出來然後一邊笑她一邊吻她的手背呢...

「寄葉, 再見...好多謝你..」

武士刀閃爍著寒光。

但不及言寄葉的目光令我心寒。

我閉上眼迴避她的眼睛, 因為不想到了最後以這目光為終結。腦海中, 我回想起她的每個笑顏, 每個表情, 每下注目, 每下脈動.......

「我愛你。」

.........

「噹」

.....

手中空空如也。

熟悉的聲音響起。

「呢把刀, 唔係俾你咁用。」